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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手套:奖励 余七送手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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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时候,小城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落在地上就化了,但空气变得很冷。余七骑车的时候手冻得通红,他把校服袖子往下拽了拽,还是挡不住风。
他给徐让买了一双手套。不是特意去买的,是路过校门口小摊时看见的,黑色的,毛线织的,不贵,十块钱一双。他拿起来看了看,觉得徐让的手应该戴这个尺寸,就付了钱。
周六下午,厂房里。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伸手。"余七说。
徐让正在写卷子,头都没抬:"干嘛?"
"伸手就行了。"
徐让放下笔,把手伸过来。余七从书包里掏出那双手套,拆开塑料包装,把两只手套套在徐让手上。
黑色的毛线手套,有点大,指尖空出来一截。
"你买的?"徐让看着自己的手,表情说不上是惊喜还是困惑。
"嗯,你那双手骑车不冷吗?"
"冷。"
"那不就得了。"余七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大小还行,就是有点松,凑合戴吧。"
徐让把手套摘下来,叠好,放在桌上。
"怎么了?不喜欢?"
"不是。"徐让低下头,继续写卷子,声音很轻,"舍不得戴。"
余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说"十块钱的东西有什么舍不得的",但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徐让说的不是钱。徐让从来不在意钱。
他在意的是,这是他买的。
"那你放着吧,等天再冷一点戴。"余七说。
"嗯。"
厂房外面有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吹得台灯的灯光晃了晃。余七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冷?"徐让问。
"有点。"
徐让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自己放在旁边椅子上的校服外套拿起来,扔给他。
"穿上。"
"你不冷?"
"不冷。"
余七把那件校服外套披在身上。校服上有徐让的味道,还是那种淡淡的洗衣液味,像柠檬又像柚子。他把脸埋进领口里,深吸了一口气。
徐让假装没看见。
但余七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十二月中的时候,学校里开始有人传闲话。
最开始是贴吧上的一条帖子,标题是《高二那俩男的,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没有照片,没有实证,就是"听说""好像""有人看见"。帖子的回复不多,十几条,大部分是"不认识""谁啊""别乱说"。
余七看到了这条帖子。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收起来了,没有告诉徐让。
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贴吧上每天都有这种帖子,过两天就沉了。
但那条帖子没有沉。
有人开始回复了。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一个姓余一个姓徐吧?"
"真的假的?好恶心。"
"我也看见过他们放学一起走,确实很近。"
"不止一次了,天台也去过。"
回复从十几条变成了几十条,从几十条变成了上百条。
余七还是没告诉徐让。但他开始注意一件事——在学校里,他和徐让不能再待在一起了。
不是因为他怕,是因为他不想让徐让受伤。
徐让已经被周洋那伙人盯上了。上个月,徐让的自行车胎被人扎了,他不知道是谁干的,但余七知道。他看见周洋从车棚那边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从那以后,余七不让徐让一个人去车棚了。
"你以后放学等我,我跟你一起。"
"不用。"
"我没问你用不用,我说我跟你一起。"
徐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余七笑了:"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你天天看着我,我连上厕所你都跟着。"
"我没跟着你上厕所。"
"那你是没看见。"
徐让没再追问。但余七知道,徐让不是那么好骗的人。
他只是在假装相信。
十二月底,期末考临近。周六下午,厂房里。
余七趴在桌上做数学题,徐让在旁边看书。台灯的光把两个人拢在一起,外面天已经黑了,厂房里只有这一小圈光。
"徐让。"
"嗯。"
"我要是期末数学及格了,你给我什么奖励?"
徐让翻了一页书:"你想要什么?"
余七想了想:"你亲我一下。"
"你现在就想要?"
"不是现在!我说的是期末考完。"
徐让没说话,翻了一页书。
"行不行嘛?"
"你先考及格再说。"
余七觉得这就是答应了。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学过数学。他把徐让给他讲的每一道题都记在本子上,把公式抄在卡片上,吃饭的时候背,上厕所的时候也背。小飞说他疯了,他说你不懂,这叫爱情的力量。
小飞说:"你谈恋爱谈得连数学都开始学了,余七你变了。"
余七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变了。以前他觉得学习不重要,混个毕业就行了。但现在他想考好一点,不是因为成绩本身,是因为考好了徐让会高兴。
徐让高兴的时候,嘴角会上扬一点点。不是笑,是比笑更淡的东西,像是冰面下有一道暖流经过。别人看不出来,但余七看得出来。
他想让徐让多高兴几次。
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余七躺在床上,给徐让发消息。
余七:明天考试了。
徐让:嗯。
余七:我有点紧张。
徐让:你紧张什么?
余七:我怕考不及格,你就没有奖励了。
徐让:你就是为了那个奖励?
余七:也不全是。我还想让你高兴。
徐让:我高兴跟你考多少分没关系。
余七:那你为什么高兴?
徐让:你。
余七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一个"你"字,没有主语,没有谓语,没有宾语。但他知道徐让在说什么。
因为你。
余七把手机放在胸口,笑了很久。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余七:徐让,你是不是在跟我表白?
徐让:睡了。
余七又笑了。他几乎能想象出徐让发完"睡了"之后把手机扣过去、耳朵红透了的样子。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徐让在天台上,阳光很好,风很轻。徐让穿着白衬衫,没戴眼镜,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朝他走过来,说了一句话。
余七没听清是什么。但他记得梦里的感觉——很暖,很轻,像泡在温水里。
第二天考试,余七拿到数学卷子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看得懂了。
第一题,他会。第二题,他也会。第三题,虽然卡了一下,但想了半分钟,他想起来了——徐让讲过,用那个公式。
他一道一道地做下去,越做越顺。交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及格了。
考完最后一科,余七冲出考场,在走廊里找到了徐让。
"徐让!"
徐让正往楼下走,回头看他。
"我数学好像及格了!"
"分数还没出来。"
"我感觉能及格!"
"等分数出来再说。"
余七不管,他觉得已经稳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徐让手里。
"给你的。"
是一双手套。和上次那双不一样,这次是灰色的,毛线织的,指尖那里多了一层加厚。
"你之前那双不是舍不得戴吗?这双是让你舍得戴的。"
徐让看着那双手套,看了很久。走廊里有人走过来了,余七往旁边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徐让把手套塞进了书包里。
"回家再说。"他说。
那天晚上,厂房里。
期末考结束了,学校放了两天假。余七和徐让约了晚上见面——这是他们第一次晚上来。
天已经全黑了,厂房里没有灯,只有余七带来的那盏旧台灯。光很小,只能照亮桌子那一块,周围的黑暗像一堵墙,把他们围在中间。
"冷。"余七搓了搓手。
徐让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余七面前,然后蹲下来。
余七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徐让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灰色的手套,就是余七下午给他的那双。他把手套戴在自己手上,然后拉过余七的手,把余七冰凉的手指包进自己戴着毛线手套的手掌里。
"你干嘛?"余七的声音有点哑。
"你不是冷吗。"
"你这样我怎么写字?"
"谁让你写字了。"
余七的心跳得很快。徐让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徐让的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的眼睛在光里很亮,像碎了的星星。
"徐让。"
"嗯。"
"我是不是及格了?"
"分数还没出来。"
"我跟你说,我这次肯定及格了。你答应我的奖励呢?"
徐让看着他,慢慢站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余七。
余七被他看得有点慌。他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但嘴刚张开,徐让就俯下身来了。
很轻。和上次在徐让家里一样轻。但这次时间更长一点。
厂房外面有风吹过,破窗户吱呀吱呀地响。台灯的光晃了晃,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徐让退开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红了。
"这就是奖励?"余七的声音有点抖。
"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亲久一点。"
徐让拿起桌上的书,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余七看见他翻错了页——他刚才看到的是第87页,现在翻到了第112页。
"徐让,你翻错页了。"
"……闭嘴。"
余七没有闭嘴。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像一颗石子扔进深水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把徐让的手拉过来,攥在自己手心里。徐让没有抽回去。
两个人在台灯下坐着,一个看书,一个看着看书的人。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厂房里的温度好像高了一点。
不知道是因为台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余七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