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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感冒:初吻 余七照顾发 ...

  •   在一起这件事,没有人说破,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周一早上,余七照例在徐让桌上放了一瓶牛奶。徐让走进教室,看了一眼,坐下来,拧开盖子,喝了。跟以前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喝完以后,他把空瓶子放在了桌角——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直接扔进垃圾桶。

      余七坐在最后一排,看见那个空瓶子孤零零地立在桌角,愣了一下。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他拿出手机,给徐让发了一条QQ消息。

      余七:瓶子不扔?
      徐让:嗯。
      余七:留着干嘛?
      徐让:你管我。

      余七盯着屏幕笑了三分钟。小飞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像见了鬼。

      "你没事吧?"

      "没事。"余七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他大概能猜出来徐让为什么留着那个瓶子。不是因为瓶子本身,是因为放瓶子的人。

      徐让这个人,从来不会说"我也喜欢你"。他只会把空瓶子放在桌角,假装这件事不需要解释。

      余七觉得,这比说一百句"我喜欢你"都让他心动。

      那几天过得像泡在蜜罐子里。

      上课的时候,余七会在桌子底下给徐让发消息。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就是"中午吃什么""你第三节是什么课""今天好困"。徐让回得不快,有时候隔十分钟,有时候隔一节课,但每条都回。最长的回复是三个字:"知道了。"最短的是:"嗯。"

      余七把每一条都截图存了下来。他不知道存这些有什么用,但就是觉得应该存。以后老了拿出来看,能笑一辈子。

      周三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余七在打篮球,余光一直在找徐让。徐让没打球,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书。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把校服晒出一层浅金色。他的眼镜反着光,看不清眼睛,但余七知道他看得很认真,因为他的嘴唇在微微动——他看书的时候会这样,像是在默念。

      余七运着球,忽然把球传给了别人,擦了把汗,朝徐让走过去。

      "看什么书?"

      徐让把书翻过来给他看封面。余七一看,是加缪的《局外人》。

      "你天天看这些不无聊吗?"

      "不无聊。"

      余七在他旁边坐下来,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徐让,你能不能笑一个?"

      徐让没理他,继续看书。

      "就一个,笑一个嘛。"

      "你很烦。"

      "你笑了我就走。"

      徐让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说不上是嫌弃还是无奈,但嘴角确实动了一下,很快,快到余七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看到了吧?走吧。"徐让说。

      余七没走。他在徐让旁边坐了一整节体育课,什么也没干,就是坐着。偶尔有人朝他喊"余七打球了",他摆摆手说"累了"。其实他一点都不累,他只是觉得,坐在徐让旁边比打篮球有意思多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徐让合上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不打球,坐在这里干嘛?"

      余七抬头看他,阳光从徐让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

      "看你啊。"余七说。

      徐让顿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余七看见他耳朵尖红了一点。

      他追上去,和徐让并排走。这次他没有忍住,伸出手,小指勾了一下徐让的小指。

      很快,一触即离。

      徐让没有甩开。也没有说话。但他没有把手收回去。

      余七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过去,这次不是小指了,是整个手,握住了徐让的手。

      徐让的手比他凉一点,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大概是写字磨出来的。余七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徐让没有跑。他甚至……微微回握了一下。

      就一下。

      操场到教学楼,只有两百米。余七希望这条路能走一辈子。

      但一辈子这种事,从来由不得人。

      周五,徐让没来上课。

      余七早上走进教室,看见徐让的座位空着,桌上的牛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忽然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他给徐让发消息。

      余七:你今天怎么没来?
      余七:生病了?
      余七:徐让?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他又发了一条。

      余七:你活着吗?

      又过了五分钟,徐让回了。

      徐让:感冒。

      两个字。但余七知道,徐让说"感冒"的时候,通常已经烧到三十八度五了。这个人从来不会在小病面前请假,他来上学,只有一种情况——爬不起来了。

      余七坐不住了。他等到了中午,趁午休的时间,跟小飞说"帮我顶一下",然后翻墙出了学校。

      学校门口只有一家药店。他冲进去,买了一盒感冒药、一盒退烧药、一盒止咳糖浆、一盒润喉片。药店的阿姨问他"你要哪种",他说"都要"。

      他不知道徐让是什么症状。那就都买了。

      徐让家住在一个老小区的五楼,没有电梯。余七爬上去的时候气都没喘匀,抬手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

      还是没人应。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接了,声音又哑又沉。

      "喂?"

      "我在你家门口,开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疯了?"

      "我说了我在你家门口,你再不开门我就一直敲,敲到你邻居报警。"

      门开了。

      徐让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没戴眼镜,眼睛有点红,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他的睡衣是深蓝色的,领口很大,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余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看你,不戴眼镜都看不清我是谁吧?"

      "我看得清。"徐让转身往里走,声音闷闷的,"进来,把门关上。"

      余七关上门,换了鞋——他上次来的时候记住了鞋柜的位置。徐让已经躺回床上了,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

      "你真行,烧成这样还起来开门。"余七把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烫的。不是一般的烫。

      "你量体温了吗?"

      "量了。"

      "多少?"

      "三十八度九。"

      余七差点骂出来。"你烧到三十九度了你跟我说'感冒'?"

      徐让没说话,闭上眼睛。他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着。

      余七想生气,但看着他烧得发红的脸,气又没了。

      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把退烧药抠出来两粒,走到床边。

      "起来,吃药。"

      徐让没动。

      "徐让。"

      "……嗯。"

      "起来吃药,不然我灌了。"

      徐让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撑起身子。被子滑下来,露出他穿的那件深蓝色睡衣。余七发现他睡衣的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口歪歪斜斜的。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徐让一个人在家,烧到快三十九度,连睡衣扣子都系错了。

      他把药递过去,把水递过去。徐让吃了药,喝了半杯水,又躺回去。

      余七在床边坐着,不知道该干什么。他想留下来,又怕徐让他爸突然回来——上回徐让他爸把他关在家里砸东西的事,他还记得。

      "你爸妈呢?"

      "上班。"

      "晚上才回来?"

      "嗯。"

      余七咬了咬嘴唇。"那我陪你到晚上。"

      徐让睁开眼睛,看他。"你不上课了?"

      "不上了。"

      "……你又要被记过了。"

      "记就记呗。"余七把椅子拉近了一点,坐在床边,"又不是没记过。"

      徐让没再说话了。他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余七以为他睡着了,刚想把手收回来,徐让忽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余七。"

      "嗯。"

      "你是不是傻。"

      "你第一天认识我?"

      徐让没再接话。但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枕头旁边,离余七的手只有几厘米。

      余七看着那几厘米的距离,慢慢地把自己的手移过去,指尖碰了碰他的指尖。

      这次徐让没有躲。他甚至微微张开了手指,让余七的手指滑进来。

      两个人的手在被子外面交握。徐让的手很烫,烧还没有退。

      余七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他只是握着徐让的手,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慢慢变暗的天光。

      下午四点多,徐让的体温降了一点。他醒过来,看见余七还在,眨了眨眼睛,像是确认自己没看错。

      "你没走?"

      "说了陪你到晚上。"

      徐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烧退了一些,他的眼神清明了许多,但还是有点虚。

      "你饿不饿?"余七问。

      "不饿。"

      "你中午吃饭了吗?"

      "……"

      "徐让。"

      "吃了。"

      "吃什么了?"

      "……饼干。"

      余七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你家有米吗?"

      "干嘛?"

      "煮粥。"

      徐让看着他,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奇迹。"你会煮粥?"

      "不会,但可以学。"

      他走进了厨房。徐让家的厨房不大,东西倒是挺全的。余七翻了半天,找到了米、锅、水。他按照手机搜出来的步骤,把米洗了,加水,开火。全程小心翼翼,像是在拆炸弹。

      煮到一半,水溢出来了。他手忙脚乱地把锅盖掀开,灶台上全是米汤。

      "你在拆我家厨房吗?"

      余七转头,徐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他披着一条毯子,没戴眼镜,头发还是乱的,靠在门框上看他。

      "你出来干嘛?回去躺着。"

      "我怕你把房子点了。"

      "我哪有那么笨。"

      徐让没理他,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锅铲。"让开。"

      他动作很熟练,把火调小了,把溢出来的米汤擦干净,盖上锅盖,留了一条缝。然后靠在灶台边上,看着锅。

      余七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厨房里只有粥咕嘟咕嘟的声音和抽油烟机低沉的嗡嗡声。

      窗外的天快黑了,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白色瓷砖上。

      余七忽然觉得,这一刻他可以记一辈子。

      粥煮好了。徐让盛了两碗,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隔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粥。

      徐让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不好喝?"余七紧张了。

      "你放了多少水?"

      "我没量啊,大概……这么多?"

      "这是粥,不是汤。"

      余七低头看自己碗里那碗"粥",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泡饭。但他喝了一口,觉得还行。

      "能吃就行呗。"

      徐让没再说什么,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吃完粥,余七收拾了碗筷。回来的时候,徐让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屏幕上放的是什么他也没看。

      余七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在安静的客厅里坐着,电视的光一明一暗地闪。

      "徐让。"

      "嗯。"

      "我明天还来。"

      "不用了,我退烧了。"

      "那我后天来。"

      "你不上课了?"

      "上课哪有你重要。"

      徐让转头看他。电视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明明暗暗的。他看了余七很久,久到余七以为自己脸上长东西了。

      然后徐让做了一件让余七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伸手,扯住了余七的校服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余七没反应过来,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三十厘米变成了十厘米。

      徐让的脸很近。近到余七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他嘴唇上因为发烧干裂的细纹。

      "你……"

      徐让没让他说完。

      他凑过来,嘴唇贴上了余七的嘴唇。

      很轻。很快。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余七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的嘴唇上是徐让的温度——还有点烫,退烧药可能还没完全起效。徐让的嘴唇很干,起了皮,蹭在他嘴唇上有点扎。但就是这个有点扎的、带着药味的、发烧到三十八度的吻,让他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电视还在闪,粥锅还在厨房里,窗外的路灯亮了。

      徐让退开了一点,耳朵尖红透了,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你嘴里有粥味。"他说。

      余七愣了两秒钟,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徐让。"

      "嗯。"

      "你亲我了。"

      "……嗯。"

      "你发烧三十八度九你还亲我。"

      "你是不是想说我也疯了。"

      余七摇头,伸手捧住徐让的脸。他的脸很烫,不知道是烧还没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想说,"余七看着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发烧了。"

      徐让没有说话。他垂下眼睛,睫毛扇了扇,像蝴蝶抖翅膀。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握住了余七的手指。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一滴一滴的,像谁在敲窗户。

      余七和徐让坐在沙发上,肩膀靠着肩膀,电视无声地放着,谁也没有松开谁的手。

      雨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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