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人也要拯救世界》椰粥

4、分班

　　姐弟二人暂时住在张绥提前安排好的客栈。
　　李今宜在客栈窝了一天。
　　倒不是不想出门，只是两条腿实在懒得动。她把被子拉到下巴位置，盯着天花板发呆，听街上的吆喝声逐渐归于平静。
　　祸斗在识海里睡得昏天动地，尾巴尖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大概是在做个美梦。将臣难得没有出来吓人，安安静静地待在玉佩里。
　　李今宜翻了个身。
　　明天就要去学院报到了。
　　她对上学还是有一些期待的，毕竟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至于体内的封印，到了学院再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李今宜独自出了门。
　　李今眠比她先走一步，出门时撂下一句：“别迟到丢人。”随后头也没回便走了。
　　李今宜懒得计较，她慢悠悠地吃完早饭，沿着主街向东北方向走去。
　　清和学院位于帝微城东北角，占地极广。远远望去，楼阁层层叠叠，飞檐翘脚隐在晨雾中，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学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报道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眼里满是憧憬。
　　大多数学生都需要参加入院选拔，昨天已经结束。有入院函的只是极少数。今天排队是因为所有新生都需要进行天赋分班。
　　李今宜站到队尾，安静地等待着。
　　排在她前面的是一个扎着双髻的少女，海蓝色的长发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从背影看，年纪不大。她此刻正垫着脚尖向前张望，辫子跟着一晃一晃的。
　　队伍慢慢往前挪。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终于轮到她前面的少女。
　　“下一个。”
　　少女向前一步，风吹起她的头发，不经意扫过李今宜的脸颊。这让她看清了她的耳朵，耳朵细长，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淡蓝色鳞片。
　　鲛人？
　　李今宜最近在书上见过这个种族，他们生活在沧雾湾，不擅行路，很少出现在人类城池。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却发现对方的耳朵已经恢复正常模样。
　　难道自己看错了？
　　李今宜不知道，其实是余漾“不小心”露出了自己的耳朵，又“不小心”让她看见。
　　早在海里，这位小公主就经常听鱼提到李今宜的名字。
　　族里的婆婆说，万年前，鲛人一族欠了神木灵一个很大的人情。
　　小时候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每隔十年就派一个人去岸上找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不知道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人？
　　但族长说这次不一样，他们让她找到李今宜。
　　“禁术的反噬越来越重了。”族长婆婆看着她的眼睛说，“沧雾湾的海水在变黑。余漾，你是公主，你应该明白你的责任。”
　　所以她来了。
　　余漾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又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第一轮是灵力测试，
　　“将手放上去。”
　　小公主乖乖将手放在测灵石上。测灵石会根据灵力天赋发出不同程度的光。
　　天赋越强，光若骄阳；反之，如萤火之光。
　　“余漾，玄级，合格。”
　　“下一个，李今宜。”
　　李今宜走上前，将手放上去。
　　测灵石的手感很是清凉，但是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反应？李今宜手放上去的那一片区域，已经隐隐发烫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私语声。
　　“这种人也来清和？”
　　“啧啧啧，关系不是一般的硬。”
　　“又来一个混日子的......”
　　负责测试的容越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要知道，清和学院作为第一学院，什么样的天之骄子没见过？就拿他们大师兄温逢昭来说，年仅二十二岁就已是金丹修士，这在整个修真界都是独一份的天赋。
　　而如今这个拿着入院函的少女，竟然一点天赋都没有？！
　　李今宜倒是早有心理准备，她顶着众人审视怀疑的目光站在那里，等着容越宣布结果。
　　“李今宜，无。”容越斟酌一番，如实写下。
　　第二轮是精神力测试。
　　即使没有灵力天赋，如果能修精神力，也是极好的。
　　考生只需站在那里，测神珠会根据精神力的强弱做出反应。
　　很快到了李今宜，她看到一颗珠子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李今宜按照指示集中注意力。
　　一秒。
　　两秒。
　　三秒。
　　......
　　珠子丝毫没有反应。
　　就在李今宜准备放弃时，识海里正睡觉的祸斗忽然翻了个身，不小心露出一丝气息。
　　测神珠随即亮了一束微弱的光，但只有一瞬间。
　　负责记录长老皱了皱眉：“波动？再来一次。”
　　李今宜深吸一口气，警告祸斗不要乱动。
　　祸斗乖乖缩回去，继续睡觉。
　　珠子毫无反应。
　　记录长老等了一会，叹了口气：怎么会有天赋如此差的人？
　　他在表上写下“精神力：疑似偶有波动，不予评定。”
　　连续两次得到不好的评价，饶是李今宜，心里也不好受。她上学的时候，虽不是个顶尖学霸，但起码也是上游水平。
　　怎么到了这，天赋这么差？
　　体内的封印有这么厉害吗？
　　最后一项测试，是照心境。
　　清和不招心思不正之人。所有的新生都要站到照心境前，接受心性评定。这是清和学院的传统，据说已延续数千年。
　　照心镜是温逢昭的本命法器。
　　母镜平时化作巴掌大小悬于他腰间，测试时，他从母镜中分化出一面子镜，放大至一人高，安置于中央，用于检测新生的心性。
　　子镜镜面光滑如水，古铜色的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功能与母镜无异，但更易操控。
　　这是温家传下来的法器，如今到了温逢昭手里。
　　主殿里站满了人。新生们一个接着一个走到镜前。镜面上的画面只有温逢昭可以看到。
　　二楼廊柱后，一红衣男子百无聊赖地靠着柱子，双手抱胸，目光懒散地看着脑中浮过的画面。
　　他身旁站着一位中年女子，这是清和院的院长茹蕴龄，也是三千学院中少数的几位女院长之一。
　　茹蕴龄面容温和，神色平静，鬓角有几缕银丝，但并不显老，反而添了几分从容。她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下方那些依次走向照心境的新生身上。
　　“逢昭，今年可有好苗子？”她语气随意。
　　温逢昭懒洋洋地答：“老样子，没什么新鲜的。”
　　茹蕴龄笑笑没接话。
　　画面一个接一个地从温逢昭的感知中流过。他靠在柱子上，几乎要睡过去了。
　　直到，
　　“李今宜。”
　　他微微抬眼，瞧见一个穿青色衣裙的少女走到镜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头发随意挽着。
　　她站在巨大的镜子前等了一会儿。
　　镜面上没有出现任何画面。
　　茹蕴龄微微侧目。
　　温逢昭也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面小铜镜，镜面上传来的感知是一片空白。
　　没有波澜，没有欲望的感知？
　　“有意思。”他低声说。
　　就在这时，少女身后的人往前挤了一下，她被推得一个踉跄，本能地伸手去撑——
　　手按在了镜面上。
　　“咔。”
　　镜面裂开一道细纹。
　　……
　　全场寂静。
　　李今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道裂纹，僵硬地转过身，对上一张张震惊的脸。
　　“……我不是故意的。”
　　明明也是一件法器，怎么会这么脆弱？！
　　茹蕴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转头看向温逢昭。
　　温逢昭已经从二楼走了下去。
　　他穿过人群，红衣在鸦雀无声的主殿里格外扎眼。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可知这面镜子值多少灵石？”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子。
　　“…不知道。”
　　“你赔得起吗？”
　　“目前赔不起。”
　　“那你说当如何？”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认真回答：“我会还你的。”
　　温逢昭真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明明没有一丝灵力，却信誓旦旦地说要赔偿。
　　“行，我过几天找你算账。”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了。红色的衣角在殿门口一闪而逝。
　　李今宜站在原地，自认倒霉。
　　人群里的李今眠默默打开父亲给他的乾坤袋，里面躺着零星的下等灵石……
　　余漾倒是有些兴奋，她在海里好久没见到这么精彩的场景了。
　　茹蕴龄站在二楼，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逢昭今天脾气倒好。”

　　分班结果没过多久就出来了。
　　李今眠，天等。
　　李今宜，黄等。
　　余漾，黄等。
　　榜单前人头攒动，有人欢喜有人忧。
　　清和虽是第一学院，但不同等级的班级，资源分配差异巨大。天等班的学生享有一切优先权。而黄等班能分到的资源少得可怜，几乎全靠自己。
　　“咱俩一个班！”余漾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语气轻松。
　　李今宜看了她一眼：“嗯。”这姑娘有些自来熟。
　　“黄等班也好，”余漾耸耸肩，“要求低，不用卷。”
　　李今宜礼貌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道别后就转身离开了。
　　天等班的队伍里，李今眠站在前排。
　　周围的同窗正兴奋地讨论着天等班的待遇，他却没有参与，看向李今宜离去的方向
　　旁边的人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哎，那个不是你姐吗？怎么去了黄等班？”
　　李今眠收回目光，回过神来的：“她没灵力。”
　　“啊？那怎么进来的？”
　　“入院函。”
　　对方愣了一下，识趣地没再追问。
　　傍晚，李今宜在宿舍收拾东西。
　　她将整整三大箱衣物整理好，刚准备躺下，就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打开门却只看到一个乾坤袋。
　　袋口系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赔偿。
　　字迹潦草，像是匆匆写就的。
　　李今宜愣了一下，弯腰捡起乾坤袋。
　　有点眼熟，像是李今眠的。
　　但是，自己弟弟是不是忘了自己没有灵力！
　　她现在根本打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