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人也要拯救世界》椰粥

3、祸斗 李今宜

　　李今宜醒来时，入目是陌生的房梁。
　　窗户关着，但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嘈杂声。她躺在床上，脑子像被人灌了浆糊，沉重得抬不起来。喉咙渴得发痒，像是密密麻麻的小虫在爬。
　　她撑着坐起来，床边放着一碗水。顾不上温度，她端起碗就喝，不料却被烫到。咳嗽声惊动了隔壁的李今眠。
　　门被推开，李今眠站在门外，手里还端着什么东西。
　　“…被烫到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李今宜点点头，她的舌头还麻着。
　　李今眠没说什么，走过来将她手中的水拿走，给她换了一碗温水。
　　李今宜大口大口喝起来。
　　“慢点喝。”他的语气还是很硬，但比之前好一些。
　　喝完后，李今眠站在床边没走。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
　　“头有点沉。”李今宜放下碗，“其他还好。”
　　李今眠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
　　“张叔说今天进城。”他说完便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突然停下：“你真的没事？”
　　“没事。”李今宜淡淡道。
　　李今眠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带上门离开了。
　　过一会，张绥来敲门。
　　他给李今宜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没有内伤，连一道疤都没有。
　　“小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李今宜摇摇头。
　　张绥沉默了一会，起身告辞。
　　出了门，他看到自家少爷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抱着胳膊。
　　“怎么样？”李今眠问。
　　“一切正常。”张绥思考后回答，“但被异火击中不可能毫发无伤，这不合理。”
　　他停顿了一下，思考后还是决定说出来：“而且小姐的筋脉…比普通人更干净，杂质几乎没有。”
　　李今眠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被异火击中之后，小姐的经脉不但没受损，反而被净化了。”张绥的声音压得很低，“少爷，这不正常。”
　　李今眠没说话。
　　他想起李今宜本能推开他的那一刻。
　　可几个月前，她把他推出去挡妖兽的那一次，也是本能。
　　同一个人的本能，为什么会完全相反？
　　“我知道了。”他看着张绥欲言又止的样子说道。
　　房间里的李今宜靠在床上，她闭着眼，意识不知不觉沉到深处。
　　一片灰扑扑的空间，空旷至极，没有方向。一朵青色火莲悬浮在半空中，安安静静的。火莲旁边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通体漆黑，绒毛蓬松柔软，像一只小狗。最显眼的是它的尾巴，短短的尾巴尖上，缀着一小簇红色火焰。
　　它抬起头来，露出一双赤金色的眼睛。
　　“这是什么东西？”李今宜想。
　　“小爷可是威风凛凛、大名鼎鼎、以火为食的祸斗！你竟然不认识我！”那东西开口了，却是小孩的声音，奶凶奶凶的。
　　这是什么情况？
　　“你怎么会在我体内？”
　　“追火进来的。”祸斗抬起一只前爪，指向那朵青莲，“这个青莲异火我盯了整整三个月！没想到我刚离开一会就被你吞了。我追着它过来，也被吸进来了。”
　　“……”
　　“现在我出不去了。”祸斗声音闷闷的，尾巴耷拉下来，尾巴上的火焰也跟着蔫了。
　　李今宜还没来得及回答，将臣的声音从玉佩中悠悠传来：“上古异兽祸斗？没想到能在这看见它。”
　　“听上去很厉害？”
　　“看它吃多少火。吃得多就厉害，吃不饱就是个黑狗。”
　　“你说谁是黑狗！”祸斗猛地炸毛，尾尖的火苗忽然窜高。
　　将臣不理会这个幼稚的玩意。
　　祸斗气呼呼地将自己的脸埋进蓬松的尾巴。
　　“你总不能一直待在我体内吧？”李今宜皱眉，“我怎么放你出去？”
　　自己的身体里已经有了一个异火，李今宜实在不想这么多东西待在体内，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我要是知道，早就出去了！”
　　“……”
　　“不过，我要先待在这！”祸斗有些心虚，试图通过提高音量来证明自己的理直气壮，“这青莲异火我守了好久，我要是出去了还怎么吃它！”
　　“所以你要赖在我体内？”
　　“什么叫赖，我只是借住！”
　　“那你得付报酬。”李今宜一本正经地说，她从不做亏本买卖。
　　祸斗赤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付…付报酬？”
　　“当然，借住给钱，天经地义。”
　　“我没有钱！”
　　“那你想办法。”
　　祸斗张了张嘴，又闭上，尾巴尖上的火焰急得直闪。最后它憋出一句：“那……那我以后帮你打架？”
　　李今宜想了想：“成交。”
　　“你就这么答应了？”祸斗感觉哪里不对，它好像把自己给卖了。
　　“当然。”李今宜本来也没指望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灵兽给她些什么，有个帮手总比没有好。
　　将臣的声音又从玉佩中飘来：“上古异兽，竟然沦落到卖身借住。”
　　“闭嘴！”祸斗的尾巴尖蹿出一团火苗。
　　李今宜不理会两人的斗嘴，她现在十分好奇自己体内是什么情况，但是除了青莲异火和祸斗，她什么都看不见。
　　“别看了，你如今没有精神力，感知不到自己体内的情况。”将臣的声音从玉佩中传来，“能看到异火和那只狗，是它们强行闯进来的结果。”
　　“那如果我吞噬了这青莲异火，是不是就可以修炼精神力了？”
　　“是，前提是你要先驯服它。”
　　“驯服？”
　　“异火有灵，不会轻易认主，你要得到它的承认。至于其他的，可以问这小黑狗，它比较有经验。”
　　“喂，请教我祸斗师傅，可是要交学费的。”祸斗的声音立马蹦出来，带着沾沾自喜。
　　李今宜没想到这个小玩意还会举一反三，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想要什么学费？”
　　祸斗歪着脑袋想了想：“等你驯服之后，每天喂我一些青莲异火！”
　　祸斗有自己的小算盘，先不说它现在的实力没办法一口气吃掉青莲异火，就算能吃掉，吃完这一朵还得找下一朵，多麻烦。倒不如留着这一朵，每天吃一点，细水长流。
　　李今宜看着它尾尖兴奋的火苗，很难猜不到它的想法：“行，成交。”
　　祸斗哼了一声，语气里藏不住的小得意：“算你识相。等进了城，安顿好了，本师傅再教你。”
　　“好好好，祸斗师傅。”李今宜揶揄道。
　　小祸斗听不出来其他意思，对这个称呼很受用，尾尖的火苗也得意地跳了跳。
　　“那师傅能不能先透露一下，驯服异火难不难？”
　　“当然难！”祸斗昂起脑袋，“但有你祸斗师傅在，都不是问题。”
　　“……”
　　“你这是什么眼神？不相信我？”
　　“信。”李今宜嘴角弯了一下，没再继续逗它。
　　再次睁眼，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形成一条细细的光带。
　　“小姐，我们该进城了。”张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今宜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出发。
　　阳光落在脸上，带着微凉的风。她坐在马车里向外看：晨光洒在远处的城楼上，城楼高耸，青灰色的墙体泛着冷光。城门大得能并排行驶六辆马车。城楼下队伍排成长龙，吆喝声、马蹄声混成一片，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
　　张绥已经和城门口的守卫交涉完，走回来道：“走吧，直接进城。”马车重新动了起来，穿过城门洞，驶入帝微城。
　　光线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街道比城门外的还要宽阔，两旁的楼阁鳞次栉比，飞檐翘角上挂着灵光幡，风一吹便漾开淡金色的光晕。街边店铺种类繁多，卖法器的、卖灵兽的、卖丹药的。路上行人摩肩接踵，有骑灵兽的修士，有挑担子的商贩，还有穿着各色院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
　　李今宜掀着车帘往外看，看什么都十分新奇。
　　人群中，有个少年恰好抬头。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身朱红长袍，腰间悬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朝外，在日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
　　马车从他身边经过时，那少年微微侧目，目光落在那晃动的青帷上。他腰间的铜镜上，一道极淡的光纹一闪而过。
　　这是温逢昭的法器，叫照心镜。
　　它能照出人心底最真实的欲望：贪婪、恐惧、爱憎、执念……
　　他见过很多丑陋的东西，但刚才那一瞬，镜子照到的那个人，却什么都没有。
　　如同山间溪流，那人的内心很清澈。
　　他垂眸看了一眼镜面，光纹已经平息。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车内的李今宜浑然不觉，她的目光已经被另一边的灵兽摊子吸引走了。
　　“祸斗，那灵兽和你比，谁更厉害？”
　　识海处的祸斗抬起眼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这种小兽，我一爪能拍飞三个！”
　　“哦。”
　　“喂，你是不是对我的实力有误解？”祸斗要炸毛了，“我可是上古异兽！”
　　扶桑大陆的灵兽分为凡兽、灵兽、玄兽、圣兽、神兽五个等级。普通修士身边跟着的大多是灵兽，有点家底的能弄到玄兽，至于圣兽和神兽，那是传说级别的存在，可遇不可求。
　　“那你是哪个等级？”李今宜问。
　　祸斗挺起胸膛：“我巅峰时期，是圣兽！”
　　“现在呢？”
　　“……玄兽。”祸斗尾巴一僵，随即又翘起来，“不过等我恢复实力，你再给我喂些异火，我进化成神兽是迟早的事！”
　　李今宜看着它那副尾巴翘上天的样子，上手摸了摸：“行，那以后靠你罩着我。”她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祸斗的毛蓬松柔软，手感出乎意料地好。李今宜又摸了两下，指尖陷进那层黑色的绒毛里，暖暖的。
　　祸斗僵住了。
　　整只狗像被定住了一样，尾巴翘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你……你干什么！”
　　“摸你啊。”李今宜平静讲述事实。
　　“谁让你摸了！”祸斗猛地往后缩，尾巴尖的火苗窜得老高，“我、我可是堂堂上古异兽！不是随便让人摸的！”
　　“行行行，以后不摸了。”今宜嘴上答应，心里暗自盘算着下次要趁它不注意再摸。
　　祸斗警惕看着她，眼里全是不信。
　　李今宜没有再逗它，退出了识海。
　　在李今眠眼里，李今宜刚刚一直看向窗外，一动不动，嘴角还挂着莫名其妙的微笑。
　　“别把头伸出去，丢人。”他最后还是没忍住，出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