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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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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渔花了三天,把宋婉清的底挖了个干净。
不是那种小说里写的“动用神秘资源”的挖法。她用的工具,每一个普通人都能用。搜索引擎、社交媒体、企业信息平台、法院公告网、专利查询系统。她把宋婉清名下和关联的所有公司都查了一遍,把每家公司的股东、法人、注册地址、变更记录都列成了一张表。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宋婉清的海外账户不是她自己的。是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壳公司,公司名义上的法人和股东都是不认识的人,但公司的资金来源追踪到香港的一个账户,香港账户又连接到锦城的一家贸易公司。那家贸易公司的法人,是宋婉清的亲弟弟宋建国的司机。
绕了三层。
这种事,如果是在现代社会,调查成本很高,但不是查不到。姜渔的专业技能就是从这个角度切入的——她不需要拿到银行流水,她只需要找到关联关系。谁和谁有联系,谁在为谁做事,资金链条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指向什么方向。
她把所有资料整理成一份报告,打印出来,放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第四天,她和陆砚舟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不是那种隐秘的接头,是两个“不太熟的亲戚”恰好遇到,在公共场合礼貌性地坐在一起喝杯咖啡。
陆砚舟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他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戴着一只很旧的手表,表带是皮的,边角磨得发白。
姜渔把信封推过去。“宋婉清的海外账户路径。三层壳,最后落到她弟弟的司机名下。金额大概三千万左右,时间跨度五年。”
陆砚舟抽出第一页扫了一眼。“来源呢?”
“大部分是公司账目的灰色支出。她控制的子公司每年有几千万的‘咨询费’和‘服务费’,走的都是同一家供应商。供应商是空壳,钱转了一圈进了她的口袋。”
“能查实吗?”
“现有公开信息只能建立关联,不能直接证明。但如果你能拿到那家空壳公司的银行流水——”她看了他一眼。
陆砚舟点头。“我来想办法。”
他没有问姜渔是怎么挖到这些信息的。这是个好的信号——一个不需要你解释过程、只需要你交付结果的合伙人,是最高效的合作伙伴。
“第二件事。”姜渔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推过去。
那是陆景行的个人社交账号。内容不多,但每一条都很有信息量。上周发了一张在澳门赌场的照片,定位是某酒店。三天前发了一张和几个朋友的合影,照片里有人手里拿着一包白色粉末状的东西。虽然没拍到正脸,但拍摄角度和配文暗示性很强。
“他的社交账号是公开的。”姜渔说,“粉丝不到五百人,他觉得没人看。”
“这些能用来做什么?”
“现在还不能用。但这是弹药。我们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陆砚舟把手机推回来。“你比我想的更快。”
“我说过,信息是我的专业。你那边呢?”
他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推过来。
纸上是一张股权结构的补充图。姜渔看到老爷子陆正弘的信托基金条款那一栏,有几个数字被标红了。
“老爷子去年修改过信托条款。”陆砚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受益人的分配比例变了。之前是按人头平均分,现在改成了按‘贡献度’分配。”
“贡献度谁说了算?”
“一个三人委员会。宋婉清、老爷子的私人律师、还有陆景行。”
姜渔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所以老爷子已经被架空了。不是身体被架空,是决策权被架空了。”
“对。他现在签字就行,签的是什么他可能都不太清楚了。”
“宋婉清这步棋走了多久?”
“至少三年。正好是陆景行进公司的时间。”
姜渔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下一步。”她说。
“下一步,让陆景行犯错。”陆砚舟说,“他最近在主导一个收购案,标的是一家科技公司。价格明显偏高,但老爷子已经签字了。如果这个收购案出问题,宋婉清保不了他。”
“你打算怎么做?”
“让那家科技公司原形毕露就行。”
姜渔看着他。“你有办法?”
“有。”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她没问。
这种默契比任何承诺都值钱。
喝完咖啡,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馆。姜渔往东,陆砚舟往西。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袖子轻轻蹭过她的手背。
姜渔没有回头,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她把这个反应归结为天气太冷导致的肌肉痉挛。和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接下来两周,一切都按照计划推进。
姜渔继续深挖陆家所有人的信息。她建了一个电子表格,列了十七个人——陆家的直系、旁支、关键高管、老爷子的私人律师、宋婉清的银行关系人。每一个人的信息分门别类:背景、利益诉求、弱点、可能站队的方向。
宋婉清的资源链是她最先摸清的。除了海外账户,宋婉清还控制着陆氏旗下三家子公司的财务审批权,每年的“走账”金额过亿。这些钱大部分流向了几个固定的供应商——全都是空壳公司。
陆景行的信息网是她挖得最细的。这个人的社交圈就是他的弱点。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每一任都被他带着出入各种场合,每一任都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姜渔没有去找她们——不需要。光是她们在社交媒体上发的内容,就够她拼出一张完整的活动时间线了。
老爷子那边,她暂时没碰。不是不想,是不敢。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被身边的人架空了都不知道,他的信息可信度太低了。她需要从老爷子身边的人入手,而那些人目前还不值得信任。
陆砚舟那边也没有闲着。他用了十天时间,把那个科技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摸了一遍。估值虚高三倍,核心技术是买的,专利即将过期,核心团队已经有三分之二签了竞业协议准备跳槽。
他把这些数据做了一个可视化模型,在会议上展示的时候,所有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宋婉清的脸色是从红到白再到青。陆景行是从青到白再到红。
老爷子陆正弘的反应最耐人寻味。他看了看数据,看了看陆砚舟,又看了看宋婉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这笔收购,暂停。”
陆景行当场就站了起来。“爷爷,这个项目我做了半年——”
“暂停。”老爷子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没有人敢再说第二句。
散会后,宋婉清从陆砚舟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看他,但她的肩膀绷得笔直,像一根拉紧的弦。
陆景行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陆砚舟站在原地,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慢慢收拾桌上的文件。
姜渔在走廊拐角处等他。她听到脚步声,从暗处走出来。
“他刚才看你了吗?”她问。
“没有。”陆砚舟说,“但是宋婉清看我了。”
“什么眼神?”
“杀意。”
姜渔点点头。“正常。你踩了她的尾巴。”
“她的尾巴很长,踩一脚不会死。”
“不急。温水煮青蛙。”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没有人说话,但步调不知不觉地同步了。
电梯门打开,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姜渔按了一楼。电梯缓缓下降。
“那个科技公司的模型,你什么时候做的?”她问。
“上周。”
“你一直在准备?”
“从第一天就在准备。”他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收购案是陆景行的第一个大项目,也是他的第一个软肋。如果他连这个都做不好,老爷子对他的信任就会动摇。”
“动摇一次不够。”
“我知道。所以还需要第二次、第三次。”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姜渔走出去,没有回头。
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
陆砚舟在电梯里看着她走出去,直到电梯门合上。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她把手机推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那一下触碰轻得像羽毛,但他在那个位置停留了零点几秒——比正常的触觉反应慢了那么一点点。
他收回手,插进口袋。
温度是正常的。心跳是正常的。一切都在正常范围内。
他在心里把这个事件标记为“偶发肢体接触,无特殊意义”。
但他的耳朵,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微微泛红了一瞬。
姜渔此刻已经走出大楼。秋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裹紧了一点。
她想起刚才在咖啡馆,陆砚舟的袖子蹭过她的手背。他的手背温度比她的高,皮肤干燥,骨节分明。一个程序员的手,不应该保养得那么好看。
她把这个念头掐灭在脑子里。
现在是工作时间。她的情感状态应该设置为“勿扰模式”。
不,是永久勿扰。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电子表格。下一个目标,陆知意。
原书女主。
她决定去会会这个“不确定因素”。
三天后,陆知意主动找上门了。
她出现在姜渔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姜渔正在整理下周的行动计划。门没关,陆知意敲了两下门框,然后走了进来。
“婉清姐。”
姜渔抬起头。
原著对陆知意的外貌描写是“清丽脱俗,气质如兰”。见到真人的时候,她发现这个形容不算夸张。陆知意不高,一米六出头,体型纤细,穿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头发披在肩上,没有化妆,嘴唇是天然的血色。她的五官不是惊艳型,但组合在一起很舒服,像一幅工笔画,笔触细腻,颜色淡雅。
但她的眼睛不是原书里写的“温柔似水”。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姜渔熟悉的东西——审视。
她在观察她。
“知意?”姜渔放下笔,“找我有什么事?”
陆知意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她的坐姿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
“我想找你聊聊。”她说,“关于砚舟哥哥。”
姜渔没有接话。她在等陆知意自己往下说。
“你最近和他走得很近。”陆知意看着她,“虽然你们在外面装作不认识,但我在公司看到过你们一起从咖啡馆出来。”
姜渔的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陆知意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你们不是原来的你们了,对不对?”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姜渔看着陆知意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很认真的确认。
“你也是?”姜渔问。
陆知意摇头。“我不是。但我看过那本书。”
她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拿出一本包着牛皮纸的书。
和陆砚舟那本一模一样。
姜渔没有动。“你怎么拿到的?”
“砚舟哥哥的父亲留给他的。但他不知道,我也有一本。”陆知意把书放在桌上,“是他母亲,也就是我姑姑,临终前留给我的。她说这本书会在某个时间点变得重要,让我在合适的时候再拿出来。”
“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候?”
“现在。”陆知意看着姜渔,“因为你们来了。”
姜渔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姑娘。
原书女主,陆知意。
在原书的剧情线里,她是一个被动的角色。被暗恋,被保护,被争夺,被拯救。她存在的意义就是让男主陆景琛有动力去“变强”。
但眼前这个陆知意,显然不打算走这条路线。
“你想要什么?”姜渔问。
陆知意的回答很简单。“不被吃掉。”
她说的是“被吃掉”,不是“被牺牲”或“被利用”。这个用词让姜渔想起了一个概念——在食物链的最底端,弱者不是被踩死,是被一口一口吃掉。骨头都不剩。
“你觉得自己会被谁吃掉?”
“所有人。”陆知意说,“宋婉清会吃掉我嫁出去换利益。陆景行会吃掉我继承的那份股权。陆景琛——原书男主——会吃掉我的人生,把我变成他的附属品。”
姜渔看着她。“你的原书结局是和男主在一起。万人之上,荣华富贵。”
“那是原著。”陆知意说,“原著里我是一个没有思想的花瓶。但我不是。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计划,我不想嫁给任何人。”
“你想做什么?”
“我想读书。想出国。想去学建筑设计。”陆知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想一辈子活在陆家的阴影里。”
姜渔沉默了几秒。
“你的信息,比我预想的准。”她说,“我和陆砚舟的合作,你看出来了。那本书的事,你也把握住了时机。你在陆家这么多年,一直藏得很好。”
“因为我没让别人发现。”陆知意说,“别人看我是原书女主,温柔、听话、好拿捏。他们不知道我在听、在看、在记。”
“那你记了些什么?”
陆知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放在桌上。
“宋婉清的海外账户。陆景行的灰色交易。老爷子被架空的证据链条。还有一些你们可能还没查到的东西。”她看着姜渔,“我用这些,换一个位置。”
“什么位置?”
“你们的队伍里。”
姜渔拿起U盘,在手里转了转。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收你?”
“因为你们需要我。”陆知意说得很坦然,“陆砚舟需要陆家内部的眼线,你需要一个在宋婉清和陆景行面前不会被怀疑的信息源。我就是那个人。我在这座宅子里住了二十年,我知道每一扇门的钥匙在哪里,知道每个人的秘密藏在哪个抽屉里。”
姜渔看着她,忽然笑了。
“陆知意,”她说,“你比原书里写的有趣多了。”
陆知意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所以,我可以加入吗?”
“可以。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不要自作主张。每一步行动都要和我们商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不是因为你是女主,是因为你是我们的队友。”
陆知意点头。“我答应。”
姜渔伸出手。“欢迎入伙。”
陆知意握住了。她的手比看起来有力,指节修长,是一双可以做建筑模型的手。
“婉清姐,”陆知意松开手后,忽然换了一个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一些,“砚舟哥哥他……是不是也和你们一样?”
“一样。”
“那他原来的性格也是这样的吗?不爱说话,不爱笑,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代码?”
姜渔忍不住笑了一下。“差不多。”
“那挺好的。”陆知意站起来,“我先回去了,出来太久会被怀疑。”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婉清姐,你们要快一点。”她说,“宋婉清已经在准备你联姻的事了。对方是周家的人,下个月就会来提亲。”
门关上了。
姜渔坐在椅子上,U盘在她的手指间转了一圈。
联姻。原著的剧情线启动了。
比预计的早了两周。
她拿起手机,给陆砚舟发了一条消息。
“被发现了。陆知意是队友。另外,宋婉清的联姻计划提前了,下周内见面。”
三秒钟后,回复来了。
“知道了。今晚加班,地点我选。”
然后第二条。
“别担心。”
姜渔看着最后三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笔记本,在“紧急事项”那一栏写下:联姻应对方案。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锦城的天空。
云很厚,天很低,像是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