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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个工具人的接头现场 ...

  •   姜渔到公司的时候,刚好八点整。

      陆氏集团总部在锦城CBD最核心的位置,整栋大厦三十六层,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着冷色的光。她在大堂刷卡,前台的小姑娘看了她一眼,笑容标准但不到眼底,叫了一声“婉清小姐”,就继续低头看手机了。

      没人来带路,没人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原主在陆氏的存在感大概跟她预想的一样——接近于零。

      她按电梯上了二十楼。根据原主的记忆,陆砚舟每周一会来公司参加高层例会,但永远坐在角落里,永远不发言,永远像个不存在的透明人。会议九点开始,他通常会提前半小时到,在会议室隔壁的小办公室里看材料。

      八点十五分,她推开了那间办公室的门。

      门没锁。屋子里只有一个人。

      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件,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系扣子,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着。领带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角,像是还没决定要不要系上。

      他的脸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原著的描述是“气质清冷,面容苍白”,但眼前这个人不是苍白,是很白——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冷白色的质感,像瓷。五官线条很硬,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像刀裁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眼尾微微下压,不笑的时候显得很冷。

      但他正在看的不是文件。是一本书。

      书皮包了一层牛皮纸,看不出封面,但他翻到的那一页,页脚折了一个角。姜渔的角度刚好能看清那一页的文字。

      “……陆婉清被警方带走的时候,陆家没有一个人出面。她的律师是 court-appointed 的,连案子都没来得及看完,她就签了认罪协议。”

      这是她写的。

      不是她“曾经”写的。是她穿越前发在公众号上的那篇长文。她太熟悉这段文字了,每个标点符号都是她敲出来的。

      男人抬起头,看到门口的她,表情没有变化。他把书合上,放在文件最上面,然后站起来。

      “姜渔。”他说。

      不是陆婉清。是姜渔。

      她没问你怎么知道。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用这种语气喊出她真名的人,只可能是同类。

      “陆砚舟?”她说。

      他点头。“陆砚舟。穿越前叫这个名字,穿越后还叫这个名字。系统懒得给我换马甲。”

      姜渔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了门。她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本牛皮纸包着的书上。

      “你的那本,是从哪儿来的?”

      “书房的暗格里。”他说,“原主的父亲留给他的遗物。我本来以为是遗嘱之类的,打开发现是一本小说。”

      “我写的。”

      “我知道。”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写的那篇长文,我看过。穿越之前。”

      姜渔愣了一下。“你也关注我的账号?”

      “不关注。”他说,“搜自己名字的时候搜到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姜渔在脑内快速检索了一下——陆砚舟这个名字在她的文章里出现了三次。一次是介绍陆家股权结构时提到他是长房长孙,一次是分析继承人顺位时列出他的名字,还有一次是在脚注里写了一句“此人后续消失在公众视野,去向不明”。

      “所以你知道自己的结局。”她说。

      “净身出户。远走海外。彻底消失。”他说得很平静,像在念天气预报。

      “我也知道自己的结局。”

      “跳海。畏罪自杀。”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这一刻,姜渔很确定,他们脑子里想的是同一件事——同一个词——同一种情绪。

      不干。

      “我有一个想法。”她说。

      “我也有一个想法。”他说。

      “你先说。”

      “合作。你帮我拿回陆家的控制权,我保证你不会成为那个替罪羊。”

      姜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不觉得顺序反了吗?应该是我帮你,你帮我。”

      “一样。”他说,“我拿回控制权,你就有靠山。你有靠山,就不会被牺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倒是直接。”

      “没必要绕弯子。我们都是明白人。”

      姜渔从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她昨晚写的计划页,推过去。陆砚舟低头看了一分钟,然后从他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纸上是一个股权结构图,标注了陆家所有人的持股比例、投票权归属、信托安排。比她画的详细十倍,连每一个离岸壳公司的注册地都标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她问。

      “昨天晚上。用了三个小时查公开资料,两个小时画图。”

      “你穿越前是做什么的?”

      “算法工程师。写代码的。”

      “难怪。”姜渔把那张图又看了一遍,“你这个图,比公司年报都清楚。”

      “年报是给人看的。这个是我给自己看的。”他把图收回去,“你昨晚写的计划,有几个信息缺口。宋婉清的真实资金来源,陆景行的海外公司注册信息,还有老爷子的信托文件细节。这些我查不到,需要你去挖。”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做自媒体的。挖信息是你的专业。没有人比你更擅长从碎片信息里拼出真相。”

      姜渔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说话精准,逻辑严密,而且还知道她的专业是什么。他查过她。不是查原主陆婉清,是查她——穿越前的姜渔。

      “你搜过我。”她说。

      “搜过。”

      “搜到什么?”

      “你的账号是全网最准的豪门爆料号。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七。你被发了十七封律师函,但没有一封打赢了。”

      姜渔嘴角微微上扬。“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从来不免费干活。”

      “我知道。开价。”

      “不要钱。事成之后,我要陆氏传媒的独立运营权。”

      “你要做自媒体?”

      “我要重建我的账号。在这个世界,信息就是权力。而我是最会玩信息的人。”

      陆砚舟看了她三秒钟,伸出手。“成交。”

      姜渔握住了。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节分明,握力适中,没有多余的晃动。很标准的商务握手,但比一般人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还有一个问题。”她松开手。

      “说。”

      “为什么选我?陆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陆砚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杯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才开口。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在任何人的计划里的人。你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不是任何人的目标,不是任何人的工具。你是变量。在一条全是定数的剧情线里,变量是唯一的破局点。”

      “你把我说得像一个bug。”

      “你就是bug。”他说,“我也是。”

      这一刻,姜渔确定了。这个人,她选对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花了整整六十分钟,把陆家所有人过了一遍。

      陆正弘,七十六岁,创始人,持股百分之三十四,投票权百分之五十一。身体状况一年不如一年,但死撑着不放权。最大软肋是名声,一辈子最在乎的就是“陆氏”这两个字。

      宋婉清,陆伯渊的遗孀,名义上的“陆家主母”。持股百分之五,但控制着陆家所有子公司的财务。真实资金来源不明,海外账户至少有三个。最大软肋是儿子陆景行。

      陆景行,宋婉清的儿子,二十六岁,刚进公司不到一年。名义上是副总经理,实际上宋婉清在帮他铺路。能力一般,野心极大,觉得自己天生就该是陆家的继承人。最大软肋是急躁,沉不住气。

      陆依琳,宋婉清的女儿,二十四岁,时尚品牌主理人。对家族生意没兴趣,但对社交圈的影响力很大。原书里她是女主陆知意的对照组,负责给女主制造麻烦。最大软肋是好面子。

      陆知意,养女,原书女主。二十一岁,大四学生。目前还没正式进入剧情线,但对陆砚舟的态度一直很奇怪——既不像其他人那样无视他,也没有刻意亲近,就是远远地看着。陆砚舟的原主记忆里,她每年过年会给他送自己做的点心,仅此而已。

      “这个陆知意,”姜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先放着,观察。”

      “为什么?”陆砚舟问。

      “因为原著里她是女主,女主的立场是最不稳定的。她可能是朋友,可能是敌人,也可能在我们改变剧情之后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不确定因素,先不碰。”

      她继续往下。

      陆景琛,原书男主,目前在海外,还有三个月回国。陆砚舟名义上的堂弟,实际上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原著里他是最大的赢家,但在这个时间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被卷进这场漩涡。

      “陆景琛呢?”姜渔问。

      “先不管。他回国之前,我们有两到三个月的时间窗口。”

      “够吗?”

      “够。”

      姜渔合上笔记本,看着他。“好。那你的第一个任务,告诉我你的真实资产情况。不是陆砚舟的,是穿越前的你自己的。”

      陆砚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数字。

      姜渔的眉毛微微上挑。那个数字足够在这座城市买下两条街。

      “你是怎么做到的?”

      “算法。股市。量化交易。用了三年。”

      “能用在这边吗?”

      “已经开始用了。”他打开电脑屏幕,让她看了一个界面。红色的数字在跳动,曲线向上。

      姜渔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行。你负责钱和技术,我负责信息和策略。分工明确。”

      “还有一个问题。”他说。

      “什么?”

      “我们的关系。在别人眼里,你和我应该是什么关系?”

      姜渔想了想。“你是被架空的少爷,我是被边缘化的私生女。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交集,没有任何私人交情。至少在明面上,我们不应该有任何关系。”

      “那暗地里呢?”

      “暗地里,我们是合伙人。不需要关系,只需要结果。”

      陆砚舟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他收起来了。

      “好。”他说。

      九点钟,高层例会开始。陆砚舟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看他。他的座位在长桌的最末端,靠近门口的位置。那个位置连桌牌都没有,是一把临时加进来的椅子。

      姜渔没有进会议室。她站在走廊的拐角处,透过玻璃墙看着里面。

      陆砚舟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前没有文件,没有水杯,没有人跟他说话。他就像会议室里一件多余的家具,没人用,但也没人搬走。

      宋婉清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正对门的主位旁边。陆景行坐在她右侧,正在翻手机,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看了陆砚舟一眼,目光从陆砚舟身上划过,像划过一件家具。

      姜渔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转身离开,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大厅,阳光照在脸上。她仰头看了一眼陆氏大厦的楼顶,三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

      她低下头,打开手机,开始搜索。

      宋婉清。陆景行。陆正弘。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搜。搜新闻报道,搜社交动态,搜法院判决书,搜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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