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九八四 车头山前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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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四年冬，北方的天气很冷，农村家家都是烧土炕取暖，沈家当然也不例外。
因晚上了一场大雪，室外温度极低，清早天气阴沉沉的，田间地头上隐约有些白雾。
沈墨初打开门一阵寒风袭来，冷的他牙关打颤。
屋里面传来女人的咒骂声：“小兔崽子，开这么大的门想要冻死老娘是不是。”
沈墨初闻言并未开口说话，因为他知道说了可能会骂的更惨，索性闭口不言，抬起脚踩进雪地里轻声关上了门。
沈墨初穿着一双女士旧棉鞋，出了院门踩着雪一点一点的向学校走去，这双旧棉鞋还是沈海铭给李彩霞买了新的棉鞋，李彩霞不要这双旧的才给他穿的，虽然有些破，但好歹能保暖。
雪下的太厚，每走一步都要没过他的脚环，离他们村最近的学校在镇上，步行都要二十多分钟，这还是在天气正常的情况下。
像今天这样的天气没有一个钟头是到不了了。
“幸亏今天早起了，不然迟到是要被先生罚打手心的”沈墨初在心里庆幸着，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不知道过完这个冬天婶婶还让不让他继续上学了。”
他看出来李彩霞怀孕了，因为沈海铭每天干完活回家都会趴在李彩霞肚子上说一些话，比如“在你娘肚子里要好好听话”“等你长大爹带你出去玩”等。
沈墨初并不在乎这个孩子，他只在乎这个孩子出生后他还会有学上吗？
如果按照现在的家庭条件来看，估计过完年李彩霞就会把她送到厂里打工补贴家用。
他今年十六，过完年就十七了，马上就要升高三考大学逃离这个小村庄甚至这座城市了，如果…如果李彩霞不让他上了他该怎么办？
他可能会听李彩霞的话，毕竟自从爷爷走后都是沈海铭和李彩霞在照顾自己，虽然说是他们照顾他，倒不如说是他照顾他们，但是不管怎么说好歹给了他一个安身之所和一口热乎饭吃，他不能忘恩负义。
但…他真的特别喜欢上学，喜欢学习知识，尤其是数学知识，就连先生都夸他在数学这方面很有天赋。
走到学校门口他都没想出如果李彩霞不让他上学的解决办法，索性就不想了，真到那时候再说。
毕竟先生说过，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
云安镇一高是镇上唯一的一所高中，很多学生考上了高中却因为离家远而放弃读书。
沈墨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差点不能来上学。
起因是李彩霞嫌他早出晚归没人给她做饭洗衣服，最后还是他再三向她保证上学前会提前起来做好早饭给她放锅里，中午他不在学校吃，一打下课铃他就跑回家给她做饭，晚上下了晚自习也会早早回来给她做晚饭，衣服他会趁晚上吃完饭给她洗，李彩霞这才勉强同意他来上学。
走到学校，小跑进到班级里他发现班里居然空无一人。
在班级门口呆愣片刻后跑到学校门口问保安亭里的王大爷：“大爷，今天学校怎么没人啊？是我来早了吗？”
王大爷刚起床，披了个军衣坐在床边，手里夹着个烟眯着眼正抽着，闻言回道：“学校放假了，这几天都有雪，路上滑，校领导看离过年没剩几天了便提前放了年假。”
沈墨初握紧了挎在肩上的绿军包朝他点了点头说：“行我知道了，谢谢大爷。”
王大爷吸了口烟朝他摆了摆手。
随后沈墨初又原路返回走回了家。
到家后他原本白皙光滑的脸蛋已经被冻的通红还有些皴，鞋子也因在雪地里走了太久的路早已经湿透。
他把鞋子脱了下来换上了另一双破棉鞋，只不过这一双破棉鞋是沈海铭不要给他的。
换好鞋之后他屋里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长了一脸麻子吃的膘肥体壮的女人走了进来。
李彩霞吃着窝窝头看着他语气讥讽的说：“哟，大学生今天怎么没去上学啊？逃学啦？”
“没有，学校提前放年假了。”沈墨初不是很想理她这种阴阳怪气，语气淡淡的说。
李彩霞朝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厨房喝汤去了，喝完汤拿起工包就准备出门上班，走之前她让沈墨初把院里的雪铲干净。
他点头表示知道了。
出去后他没急着去铲雪，而是去了后院的鸡圈，鸡圈被塑料大棚盖着没有淋到雪，他把棚上的雪清理干净后从鸡圈里掏出几个鸡蛋揣在兜里，打算等会去东头小卖部换成钱。
从后院出来他回了趟屋，把兜里的鸡蛋放到了包里然后又把包放到了枕头下面，随后才出门拿铁锹开始在院里铲雪。
一直铲到了快晌午，天气还没放晴，反而更阴了，看来不一会还要下雪，他在心里想。
沈墨初弯腰拍了拍裤脚上的雪，把铁锹放到了东屋里，准备出门买肉，李彩霞出门前跟他说中午想吃猪肉炖粉条，但是就给了他五毛钱，只够买半斤的肉。
半斤就半斤吧他想。
从屋里把包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挎着包准备先去一下小卖部把鸡蛋给换了再去菜市场买肉。
到了小卖部，老板嘴里叼着个烟一只脚踩在板凳上，正在跟人打扑克牌，看到沈墨初进来咬着烟问道：“干什么的？”
沈墨初轻声回答：“我来卖鸡蛋。”
老板听完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烟灰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夹在手上，斜眼看他：“几个鸡蛋？”
“六个”
“四毛，给不给。”
沈墨初闻言抬头看着他说：“我这是鲜鸡蛋，自己家养的鸡，而且是新嬔的，给四毛也太少了吧。”
老板也有些不耐烦了，皱着个眉右手夹着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来：“五毛，不能再多了，你就这几个鸡蛋，如果多点我兴许还能再多给你点，五毛如果不行那你上其他家问问去吧。”
“五毛就五毛吧。”沈墨初妥协，把鸡蛋给了老板，老板从抽屉里找了五毛钱给他。
沈墨初把钱收好后挎着包踩着雪去了菜市场。
菜市场是在一个大红棚子下，里面买什么的都有，还分为了好几个区，肉类在最里面。
今天菜市场人格外的多，临近年关估计都是来买年货的。
他路过卖鱼摊子的时候遇见了戴舷邦。
戴舷邦是拥有小麦肤色长的很阳光的一位男生，是沈墨初的同班同学。
戴舷邦也看见了他，不顾身上的鱼腥味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开口说：“这么巧在这都能遇到，墨初来菜市场干啥来了。”
沈墨初在这看到同学也挺兴奋开口回道：“来买肉，婶婶想吃猪肉炖粉条了，我买完回去给她做。”说完从头到尾看了一眼戴舷邦问：“你怎么在这卖鱼？”
“这鱼摊我妈盘下来了，今天刚开业。”解答完沈墨初问的问题后的戴舷邦撇了撇嘴，朝空气翻了个白眼对他说：“你那婶子是婶子吗？那简直不是人！是魔鬼！有这么对亲侄子的吗？你家里的那条狗估计都过的比你好，提到她我就来气。”
戴舷邦是班里除了班主任之外最了解沈墨初家庭情况的人了，因为他们两家离得比较近只隔了一个胡同，因及半年前他是亲眼所见沈墨初的家庭变故。
沈墨初苦笑着说：“那有什么办法，我这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只希望能快快考上大学逃离这里。”
戴舷邦叹了口气把沈墨初拉倒里面递给他一条鱼说：“墨初，这是我给你的，回家藏起来，千万别让你婶子发现，埋到雪地里，等你婶子和你叔走后你自己做着吃，补补身子，看你瘦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沈墨初摇了摇头没接，语气坚决：“不行，我不能要你的东西，你自己卖鱼都挣不了几个钱怎么能免费给我一条。”
“给你你就拿着，别给我这么多废话。”戴舷邦把鱼塞到沈墨初手里，沈墨初知道这鱼他是非要不可了，所以趁戴舷邦不注意的时候把自己口袋里的五毛塞到了他口袋里，随后把鱼接过道了谢后便走了。
向前走过蔬菜区后就到了买猪肉的摊子，他向老板要了半斤猪肉，付了钱把肉放到了包里提着鱼向家走去。
走到半路果不其然下起了雪，他趁着雪下的还不是很大的时候跑回了家。
到家后他看李彩霞还没回来就把鱼埋到了屋后的水缸旁边。
埋好后起身去厨房洗了手开始做饭，他先把灶给烧起来，往里填了几块木头后又把猪肉和粉条洗好弄好便开始炖。
刚把饭盛出来李彩霞和沈海铭就回来了。
“好香啊海铭哥～”李彩霞抱着沈海铭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
沈海铭摸了摸她的头宠溺的说：“香你等会就多吃点，定是我儿子馋肉了，可不能饿到我儿子。”说着还摸了摸李彩霞的肚子。
沈墨初直接无视这俩人的浓情蜜意，把碗筷摆好后就可以开始吃了。
李彩霞吃的狼吞虎咽，跟怕有人跟她抢似的，沈墨初倒是没什么胃口，扒拉几口米饭就吃饱了。
沈海铭看到沈墨初放下碗筷问：“怎么？菜不符合胃口。”
“不是，我不是很饿。”
正在低头往嘴里扒米饭的李彩霞闻言抬起头伸长脖子咽完嘴里的饭开口说：“不用管他，指不定又偷吃什么东西了才不饿。”
有那么一瞬间沈墨初差点以为他藏鱼的事情被发现了。
等到吃完饭沈墨初把碗筷收了拿去洗，雪越下越大，他听见准备出门的李彩霞开口说：“这盆里还有些肉和菜，别给我吃了，里面有几块肉我可都记得，别想着偷吃。”
沈墨初颇为无语的在心里想“谁愿意吃你那沾满口水的菜啊？”但是面上还是点了点头表示不会动一口那个菜，留到晚上给她热热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九八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