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师爆红修真界》杏不否

3、天命之体与百块灵石的债

　　温允欢吹熄蜡烛，躺在硬板床上却毫无睡意。不知何时又会降临的预知梦……种种思绪纷杂，直至天际微白，她才迷迷糊糊合眼。

　　仿佛只过了一瞬，执法堂的传讯玉简便在枕边亮起微光。

　　该来的总会来。

　　温允欢叹了口气，起身换上一身干净的外门弟子服。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就见梵音已等在了门外。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袍，晨风一吹衣摆空荡，更显身形单薄。

　　脸色是病态的苍白，琉璃色的眸子怯怯望着她，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姐姐……”他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不安，“我陪你去。”

　　“不用。”温允欢想也不想就拒绝。沧澜殿那种地方，规矩森严，他一个来历不明、身上还带着疑点的“伤患”，去了只会更麻烦。

　　“可是……”梵音上前一步，冰凉的手指轻轻拉住她的衣袖，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着，“若是他们为难姐姐，我、我……”

　　话没说完，他忽然闷咳起来单薄的肩背微微弓起，咳得撕心裂肺。

　　苍白的脸颊瞬间涌上不正常的红晕，仿佛下一刻就要喘不过气。

　　温允欢眉头一皱，下意识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身形，掌心触及一片冰凉。

　　她探了探他的脉搏杂乱微弱，确是旧伤未愈气血两亏之象，不似作伪。

　　“……罢了。”她终究心软，叹了口气，“跟紧我，少说话。”

　　梵音立刻止住咳嗽，抬起湿漉漉的眼睛乖巧点头。

　　沿途遇到不少弟子，目光或好奇或探究地落在他们身上，尤其在梵音身上停留更久。

　　他那副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模样，实在与这以实力为尊的修真界格格不入。

　　梵音似乎被这些目光看得瑟缩，不自觉地又往温允欢身边靠了靠。

　　温允欢：“……”

　　沧澜殿坐落于主峰之巅，云雾缭绕庄严肃穆。

　　殿门缓缓打开，露出空旷威严的空间。

　　掌门凌霄真人端坐主位，面容沉静不怒自威。

　　两侧坐着数位气息深沉的长老，药王峰长老脸色铁青，天机峰长老则闭目养神，手中掐算不停。

　　温允欢踏入殿中，恭敬行礼：“外门弟子温允欢，参见掌门，各位长老。”

　　梵音跟在她身后半步，也依样行礼只是动作间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和笨拙。

　　行完礼后甚至微微晃了一下，被温允欢不动声色地扶住。

　　“温允欢，”凌霄真人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平静无波，“昨夜炼丹炉之事，你如何得知？”

　　来了。

　　温允欢垂眸，将腹稿缓缓道出：“回掌门，弟子……是做梦所见。”

　　“荒唐！”药王峰长老猛地一拍扶手，怒喝，“丹炉阵法完好，纵有裂纹，亦非你一个炼气期弟子能隔空感知！做梦？你当在场诸位都是三岁孩童吗？！”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

　　“梦境预知？”另一位长老捻须沉吟，“古籍中确有零星记载，乃天命眷顾者偶得之能。只是……”他看向温允欢，眼神锐利，“你如何证明？”

　　证明？温允欢心中苦笑。难道要她现场再做一个预知梦？

　　就在此时，一直闭目掐算的天机峰长老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年岁极高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清澈透亮。手中那枚温润玉简发出轻微嗡鸣。

　　“上前来。”天机长老的声音带着奇异韵律。

　　温允欢依言上前。

　　天机长老取出一面古朴的青铜圆镜，镜面朦胧，似有云雾流转。“此为‘窥天镜’残片，可照魂魄本源，窥天命轨迹。将手放于镜上，勿要抵抗。”

　　温允欢心中微凛，事已至此，只得将手掌缓缓按在那冰凉的镜面上。

　　刹那间，镜面光华大放！

　　原本朦胧的镜面清晰起来，映照出的并非温允欢的倒影，而是一团朦胧的光。

　　光分五色，金、青、蓝、赤、黄，代表着五行灵根，但都极其微弱黯淡，杂乱交织，正是最普通也最废柴的五灵根之相。

　　然而，在这黯淡杂乱的五行光团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银色星光，正在缓缓旋转，明灭不定仿佛风中之烛，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玄奥气息。

　　“这是……”天机长老瞳孔骤缩，握着玉简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因激动而变调，“五行杂灵根为表，一点星辉藏于渊……这、这莫非是古籍所载，万年不遇的‘天命星体’雏形？！”

　　“天命星体？！”殿中诸位长老齐齐动容，连一直稳坐的凌霄真人也霍然起身。

　　“传闻身负此体质者，受天道一丝眷顾，灵觉超凡，偶能窥见命运长河支流，得预兆警示……”

　　天机长老激动得胡须抖动，看向温允欢的眼神充满热切，“难怪！难怪你能于梦中预见祸事！此非妖邪，实乃天赐之能！只是雏形未固，星光微弱，时灵时不灵……”

　　满殿哗然！所有看向温允欢的目光，瞬间从怀疑审视变成了震惊与探究，甚至夹杂着一丝敬畏。

　　凌霄真人目光灼灼，沉吟片刻，朗声道：“此事关系重大，温允欢！”

　　“弟子在。”

　　“你既身负异禀，便不宜再居外门。即日起，迁入内门‘听竹轩’，由本座亲自看顾。”他目光扫过药王峰长老，后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讪讪不语。

　　“谢掌门！”温允欢心中松了口气，连忙谢恩。

　　从沧澜殿出来时，天边还挂着最后一抹残阳。

　　温允欢扶着梵音走在回外门的山道上，觉得这场景挺适合写进话本里。

　　落魄美少年重伤未愈，柔弱小师姐搀扶归家，多感人。

　　“姐姐……”梵音突然停住脚步，身体晃了晃。

　　温允欢刚想问“怎么了”，就发现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梵音？”她急忙扶住他，手碰到他手臂时被那刺骨的冰凉吓了一跳。

　　梵音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嘴唇已没了血色。

　　他死死咬着牙，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温允欢把他扶到路边大石上坐下，伸手探他脉搏。这一探，她心里一沉。

　　脉象乱得不像话时快时慢，时强时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旧伤……”梵音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发作了……需要……九转还魂草……可是我……我一块灵石都没有……”

　　他说这话时，琉璃色的眸子蒙着一层水雾眼神涣散，整个人摇摇欲坠。

　　温允欢盯着他看了三秒，心里飞快盘算：九转还魂草，很贵。她全部积蓄五十块下品灵石，大概只够买……五株？

　　“你这伤发作得挺会挑时候。”她小声嘀咕，伸手把梵音从石头上扶起来，转身背到背上。

　　梵音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埋在她肩上身体还在轻轻颤抖。

　　坊市的晚上比白天还热闹。

　　温允欢背着梵音冲进百草堂，把他小心放在墙边长凳上靠着，转身冲到柜台前。

　　“掌柜！九转还魂草！急用！”

　　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慢悠悠取出一个玉盒打开。

　　灵草躺在里面碧绿莹润，叶脉上有细细金线一看就很贵。

　　“九转还魂草，一株，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温允欢从怀里掏出洗得发白的粗布小袋，把里面灵石哗啦全倒在柜台上。

　　灵石大小不一，光泽暗淡。

　　“这些能买多少？”

　　掌柜看了一眼，伸手从那株灵草上撕下最小的一片叶子，放在另一个小碟里：“五十块，够买这半片叶子。”

　　温允欢盯着那半片叶子看了很久，认真问：“掌柜，这半片叶子……是含着吃，还是泡水喝？如果泡水，一壶水放多少比较合适？”

　　掌柜：“……”

　　“我的意思是，”温允欢很诚恳，“如果药效会减弱，那是不是得加大剂量？比如……一次泡两壶？”

　　掌柜的表情很复杂。

　　这时，靠在长凳上的梵音轻轻咳嗽一声，声音虚弱：“姐姐……算了……我命该如此……我们回去吧……”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那半片叶子，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灰败，像是真的认命了。

　　温允欢看看他，又看看那半片叶子，突然一拍柜台：“等等！一颗完整的要多少钱来着？”

　　“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掌柜重复。

　　就在温允欢纠结要不要先买下半片叶子时。

　　“这株九转还魂草，记在我账上。”

　　一个温润好听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温允欢转头，看见一位锦衣公子站在旁边。他手持白玉折扇，腰佩“天机”玉佩，笑得春风和煦。

　　“姑娘有礼，在下天机阁云澈。”公子微微颔首，“见姑娘有难，特来相助。”

　　温允欢后退半步，眼神警惕：“无功不受禄，公子这是……”

　　云澈笑容不变：“姑娘说笑了。姑娘未来不可限量，想结个善缘罢了。”

　　“咳……咳呕”

　　长凳上的梵音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大口暗红色的血喷在地上。

　　他抬起头，琉璃色的眼睛里蓄满泪水，伸手抓住温允欢的衣袖：“姐姐……我们不治了……”

　　温允欢看看梵音，又看看云澈。

　　她弯腰扶起梵音，转头对云澈露出礼貌但疏离的笑：“多谢公子好意。但我觉得，这灵草还是得自己买。”

　　“为何？”云澈问，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因为……”温允欢认真想了想，“自己买的药，吃起来比较放心。万一吃出问题，至少知道该找谁。”

　　云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梵音的眼泪也卡住了。

　　温允欢已经扶着梵音走到门口，突然又回头，对掌柜说：“那半片叶子如果我要了，能送个油纸包吗？我怕路上被风吹跑了。”

　　掌柜：……

　　出了百草堂，温允欢在一家叫“多宝阁”的铺子前停下。她把梵音扶到台阶上坐着自己走进去。

　　铺子里点着昏暗油灯。温允欢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支羊脂玉簪簪身温润，簪头雕着简单云纹，样式古朴。

　　“掌柜，这支簪子能当多少？”

　　老者接过簪子看了看，对着灯光照了照：“普通羊脂玉雕工也简单。最多七十块下品灵石。”

　　温允欢盯着簪子看了很久，久到老者都有些不耐烦了，她才低声说：“七十一块行吗？我急用。”

　　老者：“……就七十块。”

　　温允欢：“那七十块，然后再加一块下品灵石行吗？”

　　老者：“…七十块。”

　　温允欢：“七十块半，可以不？”

　　老者：“……”

　　最后，温允欢拿着七十块灵石走出铺子。加上原来的五十块，一百二十块。

　　她回到百草堂，把钱往柜台上一拍：“掌柜，我要一株完整的九转还魂草。”

　　掌柜：“……”

　　走出百草堂时，月亮已升得很高。

　　温允欢扶着梵音往回走，两人都没说话。

　　梵音捧着那株灵草一直低着头。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走到半山腰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温允欢问，“又难受了？”

　　梵音抬起头。月光下他琉璃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泪水，一颗一颗滚落下来，砸在怀里的玉盒上。

　　“姐姐……”他声音哽咽，肩膀微微颤抖，“我以后……一定还你……一定还你……”

　　温允欢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月光很亮照得他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他哭得很安静，只有肩膀在轻轻颤抖。

　　她伸出手，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

　　“别哭了。”她说，声音很轻，“丑。”

　　梵音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她，琉璃色的眸子还含着泪却忘了要流下来。

　　月光落在他眼里，映出她清晰的倒影。

　　温允欢收回手，继续扶着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头认真地对他说：“对了，我当你那支簪子当了七十块。加上利息，你一共欠我一百八十块下品灵石。记得还。”

　　梵音：“……？”

　　“利息是按天算的。”温允欢掰着手指头算，“所以你最好快点好起来，然后努力赚灵石还我。不然我怕你还不清。”

　　梵音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很久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的阁楼上，云澈站在窗前手中折扇轻摇，看着山道上那两道相互搀扶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月光落在他含笑的眉眼上，那双总是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光。

　　“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