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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美人出南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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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美人出南国,灼灼芙蓉姿
故事要从何说起呢
应该是那个江上泛着薄烟的清晨,刚在宿醉中醒来的华子虚站在江边等待船只,欲超近路去追赶已经走了两日的叔伯。枯了一冬的柳枝初泛新绿,远远望去,淡淡的一抹青色,似薄雾轻萦,又如豆蔻少女发间那飘曳的发带。
一叶轻舟缓缓停靠在岸边,篷内的琵琶倏然停歇,随即有一个青衣小婢挑开白绡帘,从里面扶出一位态媚容冶的美人儿,玉质柔肌,隔雾望去,如月下聚雪。江上风大,青衣小婢为她系好斗篷后,小心翼翼地扶她下船。
岸边早就有人铺好了下船的板子,谁知船身忽然一晃,她身子微倾,险些失足,华子虚神使鬼差地伸手扶了她一把,这一扶,她竟顺势扑进了他的怀中。这一触,像是他故意的拉扯,又像是她有意的投怀,两个人就这样在四目相望的一瞬,心底生出了些情愫来。她却娇媚一笑,纤手抵在他的胸膛轻轻将他推开,自他怀中挣脱,在青衣小婢的陪同下,上了岸边等着的一顶小轿,在薄雾中渐行渐远……
她走了,却似有一缕丝轻轻地拉扯着他,他忘却了行程,远远地跟在那轿后,看着那小轿在一所粉墙青瓦的院落前停下,小婢轻轻扣门,门打开后,扶着她缓步走了进去,院门也随之轻合。
院内一株老桃,花开灼灼,半枝斜出墙外。一夜风吹,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了一地。小院不大,却收尽春光,华子虚立在粉墙外,听着里面传来婢女嘻嘻的娇笑声,痴痴地望着地上那一地落英。门突然吱呀一声响了,只开了半扇,那个青衣小婢探出个小脑袋,对着他微微一笑,朝他招了招手:“我家小娘子请公子进来品茶!”
他微微一笑,跟着她进了院落。
院子里铺着青石小径,两旁边种植着浓密青翠的书带草,小径上落着飘过来的桃花。他不忍踩踏那娇嫩的粉花,踮着脚尖走了过去。
那小娘子在屋内隔着竹帘看到了,将帘挑开一条缝,露出半张桃花面,对着他娇声笑道:“郎君还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呢!”
华子虚微微勾起唇角,一抹浅淡笑意漫上眉眼,目光从容且温柔,他抬手轻拢衣袖,指尖不经意间微动,神色闲适又笃定 ,世人皆道他随性不羁,唯有他自己最清楚,他这一生最懂、也最擅长的,便是怜香惜玉……
郞有情,妾有意。一夜春光宛转,鸳鸯交颈,欢爱不止……
他再次醒来,那小婢送他出门,外边下着细雨,小婢递给他一把油纸伞,伞上画得是江南的绝好风光,湖畔烟柳,上面那朵朵红桃,是她昨夜吻下的春痕。
仿佛一场春梦乍醒。
他还在回味着,马儿却突然嘶了一声,停止了前进,他将油纸伞微微抬起,雨丝斜斜飘落,朦胧了天地。雨雾深处,竟静静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彪形大汉。
那汉子身形如山,肩背宽阔得几乎占满雨幕,浑身筋骨贲张,粗布短褂被撑得紧绷,每一寸肌肉都透着蛮力与悍劲。一张脸生得粗粝狰狞,如一尊新手雕就的石像,处处透着潦草随意,面皮黝黑,颧骨高耸,下颌宽厚硬朗,像是被风雨硬生生打磨过。眉骨突兀下压,一双铜铃大眼浑浊又凶戾,瞳仁沉如寒潭,没有半分暖意,只剩杀伐的冷硬。鼻梁粗短肥厚,嘴唇干裂紧抿,胡茬杂乱坚硬如钢针,沾着细碎雨珠与尘土。
手握一把鬼头刀,正对着自己。他站在这样温柔的美景中,犹如一盘美味佳肴上落着一只绿头苍蝇般扫兴。
“扫兴,”他轻叹了一声,趁着心情还好,礼貌地问:“大侠,你在等我吗?”
大汉重重地嗯了一声,指着他示意他下马来。他一边收伞一边问他:“你等我有什么事吗?我对男人不敢兴趣!”
大汉面露讥笑:“我知道你对女人感兴趣,可女人是这世上最毒的毒药,你要死了!”
华子虚伞已经收好,对着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的犹如春风拂面:“你大概不知道我是谁,知道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大汉却不懂他的温柔,学着他的话,说:“你大概也不知道我是谁,知道你也不会这么说了。”
看出来是个专门来挑事儿的,他下了马,收好了伞,伞是昨夜的美人儿赠予的,不能损坏了,他取下了腰间那把异常华丽的配剑,鄙夷地瞧着他,问:“经常有人想要杀我,我已经习惯了。不过,谁让你来的?”
大汉扛着刀,不客气地说:“那你还没死,运气也确实是好!”
“不是运气好,主要是功夫好!”他长剑拔了出来,寒光逼现的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惨白的玄月。华子虚觉得这汉子一定不知道他是谁,不敢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接银子来杀自己。终南华家的名头,足以吓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可这大汉却不是个泛泛之辈,刀刀致命,就没想着要留他的活口。他收银子前就知道了华子虚的身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钱出的足够多,江湖上总有为了钱财利益愿意铤而走险的人,这大汉就是其中一个。原本以他的身手也不敢来挑战闻名天下的华子虚,不过他提前中了毒就不一样了,只要几招先引得他动用内力,催发毒性加快发作,一个几岁的孩子也能趁机杀了他。
闻名天下?
不可一世的华家人也不过如此,在他眼里跟一头待宰的猪狗没有什么区别。
数招过后,华子虚心头骤沉,终于觉出不对,他的体内好像有一股阴寒之气骤然蔓延,死死锢住经脉,抑制住了他所有的动作,手腕酸疼,指节僵紧,连手中长剑都几欲握不住,锋刃微微震颤。胸腹深处,更像蛰伏着一头狂躁巨兽,不受操控地肆意冲撞、翻涌激荡,控制不住要冲出来,他眉头猛地紧锁,喉间一甜,一口污血便吐了出来,人也跟着晃了几晃险些栽倒,地上血迹浓稠暗沉,隐隐泛着腥臭之气,刺鼻难耐 。
他瞬间醒悟,自己早已身中剧毒。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他单膝重重跪地,勉强以长剑拄地,死死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抬眼望向眼前居高临下的大汉,目眦欲裂,怒声厉喝:“谁派你来的?”
他立于雨中一动不动,神情淡漠又冷酷,无悲无喜,亦无半分迟疑,看向华子虚,便如看待一头待宰的牲畜,
“你一定不知道,你有多值钱!”他说,眼底只有漠然的杀意,不见半分波澜: “姓华的!你睡别人女人快活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冤亲债主太多了,多到他此刻已不能在其中精准找到仇家。“昨夜……昨夜那一场缠绵,那一场欢愉,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他猛然醒悟,是的,那胭脂红是毒,那美人笑是毒,他华子虚一生酷爱美人,最终栽在了美人手里。
真是一场好算计啊!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景物重重叠叠,只剩那道魁梧身影步步逼近。雨丝斜斜划过,微微带着寒意,大汉缓缓抬手,指节泛白,力道沉凝,沉重的长刀被高高扬起,只待落下致命一击。
光洁的刃面在昏茫雨雾里泛着冷冽寒光。光影一瞬倒映,竟清清楚楚显出他那张素来英俊潇洒、如今却惨白狼狈的面容……
生死一线,刀风已近眉睫。
华子虚却在想:“可惜了,如果是个女子,自己一定心甘情愿引颈翘首等她来杀,可惜这是只绿头苍蝇!”他不甘地拼尽全力起身刺出一剑,寒光闪过,剑若飞虹,一声哀嚎伴着血雨在寒风中回荡……
若得归来后,同行共止,便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华家人,只能死在女人手里!
你,不行!
江南钱家,乃是赫赫有名的望族世家。世代经商,家底殷实,却从不恃富骄横,反倒向来广结善缘,乐善好施。虽非江湖门派,不涉刀光剑影,却因仁义厚德、胸襟磊落,深得黑白两道敬重,在江湖之中声望极高。
二月十七,正是钱家家主钱越邦的七十大寿。吉日将近,江南烟雨温润朦胧,城中车马络绎不绝。但凡江湖上有些名头、稍有脸面之人,皆不远千里,携礼奔赴江南,只为看一看这江南第一家的风采。
华子虚此次前来江南,便是为了给钱大爷祝寿的,当然祝寿只是他的幌子,实际上他是来会美人儿的……
江南二月,烟雨初歇。
钱家内外早已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寿帐层层叠叠,地毯从朱漆大门一直铺进内堂。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江湖豪客、名门子弟、隐世高人接踵而至,佩剑者步履沉稳,掌印深厚者气度不凡,谈笑间皆是风云过往。
堂前鼓乐轻奏,香烛高烧,寿桃堆盘,瑞气满堂。主位之上,钱大爷身着锦缎寿袍,须发微霜却精神矍铄,眉目温润慈祥,举手投足自有长者风范。他笑容谦和,一一答谢四方来客,不争高下,不问恩仇,只以一杯薄酒敬江湖情义、敬人间良善。
宾客纷纷入席,杯盏交错,笑语盈庭。江湖刀光暂歇,恩怨暂且放下,满座只余贺寿之辞、祝福之语。
华子虚再睁开眼,他人已经躺在软和的床铺中,视线初时朦胧模糊,只觉浑身酸软无力,筋骨间仍残留着中毒后的钝痛。鼻尖萦绕着一缕清雅药香,见床沿边坐着一个纤弱窈窕的美儿人,正焦急万分地望着自己,眉宇间尽是担忧之色。华子虚意识还处在半昏半醒间,却色心不改,凭着本能抬手,在朦胧中抬手向着她的脸蛋摸了过去,却被啪地打开了。
那美人面带怒色,扯着公鸭嗓叫着:“要死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呵呵地笑了笑,闭了眼睛说道:“老唐,你今天穿得真好看,跟个女人似的……”
床边坐着的人朝他脸上拍了一巴掌,骂道:“死性不改的东西,我救你真是多余!”
华子虚咧嘴笑了笑,身上没有半分气力,嘴上却不肯饶他,“老唐,你妹子来了没?我想让她给我喂药。”
老唐瞧着这他半死不活的死样还不忘沾人便宜,笑着骂道:“死货,真该拿针先把你嘴给缝上!你嫌自己死得慢是吧?敢让她给你喂药?”说完俩人哈哈大笑起来,华子虚笑得身上疼,两人闹够了,他终于想起了正事,问:“我中了什么毒?”
老唐不回答他,却正色问他:“你这次又惹了什么不能惹的人?这是个用毒的高手啊!”
“哪有我不敢惹的人!”华子虚心里想着,两手一摊,还没有头绪,万分委屈地说:“你知道我的,一向不爱招惹是非!”
“嗯,只爱淫人妻女!”老唐瞧着他冷冷接了一句。
华子虚也不生气,只说道:“食色,性也。我天生就爱美人儿……”
老唐劝道:“君子好色不淫!你这样,早晚要死在女人手里……”这时有仆从从外面进来端了一碗药过来,老唐接了递给华子虚,没好气地说:“喝了吧,要不是你们华家的人去找你及时,刚好我也在江南,这会你就全身趴满苍蝇,成一堆臭肉了!”
华子虚听他故意恶心自己,撇着嘴喝了药汤,问道:“我叔父呢?”
老唐将空碗递给仆从,说道:“去给你找仇家去了,不过听说白跑了一趟,什么线索都没留下。你这罪是白受了……”
华子虚听说人没找到,不但不生气,反而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说道:“老唐你不知道,那个美人儿妙得很,就算是被抓到了,我也不忍心下手……跑了也好……”
老唐看他一副不成器的样子,心想多亏他不姓唐,不然自己非得拍死他不可。
唐大少虽然为他解了毒,但是毒素却未全部清除,还有一些余毒在体内,过了几天华子虚才发觉自己行动还未完全恢复,身上还是有些无力,问起来,唐大少却并不在意,淡淡道:“这余毒,一年左右也就自己代谢掉了,不用在意。”
“说的轻巧,一年!”华子虚给他翻个白眼,“就这样一年?”他摊开手比划了一下,他现在全身无力,连手臂都不能长时间举着,只这一比划,就掉了下来,“老唐 ,你给我开玩笑吗?敢紧给我想法子!”
唐大少起身收拾着药箱,调侃道:“虽然抱不了女人,但是眼睛又没受影响,还可以看女人嘛!你也趁着这机会好好休养下身子,我都担心你年少早衰了!”
华子虚骂他:“我又没抱你女人!你操着什么淡心!你不给我冶好,以后你看上哪个女人,我就跟你抢哪个!我叫你这辈子都娶不来老婆!”
两个人你来我往斗嘴不休,忽听得房门轻响,一道身影缓步而入。来人身材高挑挺拔,身姿如松,面容俊朗清逸,目若沉渊,眸光深邃无波,薄唇紧抿不苟言笑,肃穆沉静,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正在嬉笑打骂的两个人看到他进来,脸上一改刚才那轻佻模样,立即停止了抢老婆的话题,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他走进来先跟站在一边的唐大少打了招呼,然后走到床边看了看华子虚,问道:“师兄,今天感觉怎么样了?”
华子虚在唐大少这里吃了憋,这时就跟见了救命稻草一样叫道:“萧夕风,这个沽名钓誉的唐大少,徒有虚名的窝囊废!让我自己等个一年让余毒自己消化掉!”说着抬起软绵无力的脚踹了站在床边看笑话的唐大少一脚。
萧夕风那张俊郎的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安慰他道:“大少给你开玩笑呢!”
哪知唐大少叫道:“萧家主,我可不是开玩笑的!是真的!”
华子虚扭头指着他骂道:“你这个沽名钓誉的损玩意儿,等我好了再收拾你!”
唐大少凑近他笑道:“怎么收拾我?你要换口味改爱男人了吗?”华子虚啐了他一口,骂道:“等我好了,非把你那九姑娶回去!让你天天喊我姑父!”
唐大少才不怕他,背了药箱无所谓地说道:“你要是嫌你命长,你就娶呗,反正唐家现在恨不得今天就把她嫁出去!你真是替我们除害了!”一边笑一边往外跑。
华子虚突然蔫了气,一改刚才的嚣张模样,拽着萧夕风带着哀求:“萧老六,赶紧去拦住他,别让他故意整我!这货肯定是故意整我!”他是不相信还有唐家解不了的毒,认定了是唐大少故意整蛊自己。
走廊间光影交错,暖风中带着花香,唐大少刚刚深吸了一口花香,萧夕风已经追上前喊住了他,说玩他两天就算了,他那爱跑的毛病,床上呆两天都要急疯了,哪能等一年!
面对萧夕风,唐大少也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嬉皮笑脸,收敛神色,见他不信,只得解释说道:“不是故意拖着,他体内还缺一味关键解药,余毒残滞经脉,清不干净。等寻到那味药,煎服下去,余毒才能彻底化解了。”
萧夕风心想这岂不简单,说道:“钱家商通南北,整个南国的药材都沾他手,什么药材他这里没有?”
“本来也是这样的!”唐大少叹了口气,有些为难地说:“我每年都要来这里一趟,就是为了这味药,只有江南的气候能生长这样的奇药,以前还是可以采到的,只是采摘过度,这十年间越来越少见了,只钱家的药馆里每年还能收到少许,但是前几天我刚到的时候就先去药馆问了,掌柜的说往年那个卖药的老头儿今年还没来……”他略微有些不安,焦虑地看了看院外的几枝桃花,浅粉色的桃花已经开得花团锦簇,再有几日就要凋谢了。冥界之花的生长期就要过去了,如果那个卖药的老头再不来,今年就有可能再也收不到花了!四五天了,不知道那个老头来了没,想了想,决定再去药馆问问掌柜。
杨掌柜看到财神爷来了,便笑着迎他入了茶室,清冽的泉水还未煮开,唐大少便急不可耐地讯问起来。杨掌柜对着外面看了许久,也是不由地叹了口气,眉间带着些惆怅说道:“真是奇怪,要按往年来说,桃花刚开始开的时候,他就该来了啊!今年确实晚了许多,不知是不是生了什么变故。”
“会不会是卖给别人了?”他这里一年的珍奇药材几乎全给唐家购买走了,多年的交情,唐大少相信杨掌柜不会为了压价故意诓自己。
杨掌柜摇了摇头,“这个药虽然奇特,但是只对你们这种用毒解毒的高手才有用,别人也用不着这味药啊!一般来说,普通的药馆是不会收这种药材的!因为根本用不上!有些人可能都还不认识。”而且,为了每年给唐大少留住这几味珍奇的药材,他给那老头出的价格十分合理,十几年间,他每年都雷打不动地将药卖给自己,自己为了稳住他,将他那一堆寻常的药材都高于市场价格很多收购进来。他相信别人出不了那样的高价,他不会卖给别人!
“他到这里来,还会去别家吗?”
杨掌柜想了想,说那老头每年来,将药材卖给自己收了钱后,都会去镜湖边坐上一坐,喝上一顿酒,然后再去米铺买些粟、黍、麦、米、盐这些常用之物,别的,倒也不去什么地方。
唐大少听完心急如焚,便要去镜湖边上去问问,看看今年那老头来了没有,杨掌柜拦住他说:“今年还没卖药,他拿什么去喝酒!”
唐大少说:“也许是将药卖给别人了呢!我还是去问一问吧!”
杨掌柜拦不住他,由他去了,不过一个多时辰,他就垂头丧气地又回来了,有些气急败坏。显然是也没人看到那个老头,也许是老头太多了,店家也不知道他是指的哪一个,反正就是无功而返了。
“你跟他打了十几年的交道了,就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
杨掌柜给他倒了一杯茶,在茶汤上下翻滚间,缓缓讲起旧事:“有一年冬天,他带着一个小孩来这里看病,我问过一次,他说住在深谷,大概在那个方向!”他伸手枯瘦的指头,指了指西南方向,“菱溪的源头,就在那边,应该很远了吧……”
唐大少这些年常在江南行走,还从未听过这个地名,问道:“这地名听都没听过,应该是个很隐蔽的地方吧。”
杨掌柜说:“这地名大概也是他自己取的吧,深谷算什么地名!我就没听人这么叫过,分明就是自己取的!”
唐大少期望落空,面露沮丧之色,回去见了华子虚,一五一十地给他说了。华子虚听后嗒焉若丧,不能接受这结果,思索了一夜,决定让唐大少跟他一起,顺溪而上去深谷找寻,看能不能找到那味药。唐大少想了想,便也同意前去碰碰运气。
两人在房中商议好计划,带着四五个同行的华家弟子,又找了一个经常上山打猎采药熟悉地形的当地人同行。计划商议好,将他的马改装了一下,装了一个比马鞍更适合他乘坐的软椅,又带了可供几人吃八九天的熟肉、酒、饼、还有些小吃食。一切准备妥当,即将出发时,华子虚突然说道:“大少,去把我那未来的妹夫喊上一起去!”
唐大少凝眉道:“你那妹夫,恐怕不会去吧!”他那人见谁都冷冷地不爱说话,唐大少这种风趣幽默的人,跟他简直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华子虚笑道:“去攀上他一起去,一路上人多热闹,只当去游玩了!”
唐大少不明白他这样寡言少语,惜字如金的人,去与不去有多大的区别,只是听华子虚这样说,只好去喊了萧夕风。
他果然对进山并不感兴趣,倒是他身边的侍女如意听后,兴奋得乱跳,撺掇着他一起进山游玩。他本不想去,又听唐大少说,那里面生长有一种很古老的山踯躅,每逢花期,整座山峦便被铺天盖地的姹紫嫣红吞没,云海般的花浪翻涌,壮观得难以笔墨形容。恰逢此刻正是花开最盛的时节,错过便是一年的遗憾。他沉吟片刻,心想既已身在江南,不如顺水推舟,去赴这一场花海之约,终究是点头应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