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站今日不营业》裁云煮月

4、影子 地

　　地下室里，六个等人高纸人站成一排。

　　林风顺着楼梯走下来，就感觉到比平日更加阴冷的温度。

　　几个纸人的衣角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得微微摇摆。原本洁白的纸身上从脚底板的位置向上逐渐染上些许黑色。

　　滴答——

　　每个纸人的眼睛越睁越大，流下的血泪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瘆人的声响。虽然纸人是林风做的，但看着这一幕她还是心里毛毛的，有点发怵，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喂，需要你帮个忙。”林风朝着站在楼梯上还在看好戏的沐煦阳抬抬手。

　　看着对方不紧不慢往下走的动作，不由得暗自运了运气，朝他微笑：“执念太重，还是烧了吧。”

　　纸人睁眼是怨魂附身，心有不甘才落下血泪。

　　可惜了，执念太强的鬼是没有办法被她驱使的，因为它们有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很容易变成恶鬼。如果等到五官长出来，纸人就会彻底失去控制，那样不好弄了。

　　林风拍了拍沐煦阳的手臂。

　　“知道了。”沐煦阳站在她身前没有回头，抬手一指，一道炙热将几道白影点燃。

　　火光亮起，几道身影逐渐融化，地下室的风吹的更猛烈了，似有哀嚎的声音远远传到耳边，被火烧成的碎末有几片飘到林风的左手衣袖上。

　　林风抬起右手想要将碎片拍走，就在摸到碎片的一瞬间，一道沙哑的女声在耳畔响起，真切的就像是趴在耳边呢喃，带着哀婉和怨恨的音调：“还…我…永生，…不…相信…他！”

　　“怎么回事？”

　　就在林风不知不觉间想要听的更清楚一些时，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紧紧捏住，身体被一道力量往前一带，撞入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意识一下子被从水中捞出来，林风抬眼对上沐煦阳放大的脸，此刻对方质疑又警惕地看着她，她顺着对方的视线方向低头，才发现自己手里正攥着一片黑纸已经塞了一半在嘴里。

　　“呸！”嘴里有一股垃圾的味道，酸涩又发苦。

　　沐煦阳看见她吐，立刻就放开握住她的手，推开她赶紧往旁边躲了躲，还不忘毒舌：“没用，这就失去神智？”

　　林风呸了半天，感觉嘴里没什么味道了，这才仔细看着手里还剩下的半片黑色纸壳。

　　这怨魂明明是她从那堆鬼里召唤出来的，按理说都是新鬼，而且从魂体颜色来看不是怨魂，怎么会有这么深的执念？

　　算了……上回通道打开的细节，还是得打电话再问问李思。

　　想到那个声音断断续续说的话，林风若有所思，永生……

　　“别想了，不过是个碎片罢了。”沐煦阳的声音将林风的思路一下子打断了。

　　他蹲在那堆烧完的纸壳残渣那里w：“我炁气点燃的火能感知到被燃烧的魂体。”然后，将手伸进黑色的废墟里继续说道：“刚才我就觉得不对，这几个纸人里只有一点魂魄被我烧到了。”

　　所以说有可能是怨灵融合，这个执念来自另外的魂魄——不属于引渡站的魂魄！

　　不过——

　　“算了，还得重新弄，不然明天这活儿还干不干了！”

　　其他的事情，都得往后放一放。

　　听见林风的话，沐煦阳默默从旁边拿出他下午从保安室顺过来的一套扫帚将地扫干净，黑色的残渣没有丢到垃圾桶反而是放在黑色的袋子里收好。

　　“哇，好贴心哦。”林风朝对方竖起大拇指，冲他眨了眨眼。

　　沐煦阳板着脸，没有任何反应。

　　林风看着对方的动作结束，撸了撸袖子，从腰包里随手一拉，将四个纸片放在地上然后掐诀念了几句，只见四个人高的纸人又出现在两人面前。

　　“问题可能是出现在拘灵到役魂的过程中。”

　　得多实验几次。

　　***

　　又是一夜未眠，林风从凌晨实验一直到早上八点，终于发现自己役魂的极限就是两个纸人，寄灵她是可以做到多个纸人的——比如之前帮着干活的小纸人。

　　但是小号纸人的使用时间有限，像是这种完成寄灵和役魂的等人高纸人可以完成更多的指令，而且由于借的魂是新魂，所以是认字的！可以帮着理货。

　　林风做实验的过程中沐煦阳一直留在地下室没走，直到后半夜才小睡了一会儿，天不亮就出发继续巡逻去了。

　　当然，还带走林风从李思那里搜刮出来的一点现金作为早餐钱。

　　林风都服了，这两个大活人微信里一点零钱也没有，月光族也没有这么奇葩的吧！

　　也不知道这小区保安到底是发多少工资，才能留住沐煦阳这样级别的保安，搞得林风都有点好奇了。

　　“小蓝，在吗？”林风扭头就朝屋里喊着：“我给你们做了新衣服，过来试一下吧。”

　　就见几团颜色鲜艳的雾气你追我赶的挤到了林风的身前。

　　“别急哈，都有都有。”

　　林风将手里几个小猫造型的纸扎放在地板上，很快被选中的纸扎逐渐膨胀，身形拉长，动作越发灵活。不一会儿就彻底变成了脚边的几个毛团子。

　　林风这才看清楚，除了小蓝，还有一只橘猫和一只黄白相间的矮脚。

　　“那我就叫你们小橘和小白吧？”林风看着眼前新增的两个“员工”，露出欣慰的笑容双手合十：“那找快件的事情就拜托啦。”

　　“喵——”没问题。

　　看着三只猫已经在货架旁边准备好的垫子上趴下，林风这才伸了伸懒腰，走到门口。

　　哗啦——

　　将卷帘门卷起来，早上的阳光一下子落在林风的脸颊上。

　　她没有立刻打开玻璃门营业，反而从抽屉中拿出一张写了大字的白纸，用胶条粘在玻璃上，上面写着——

　　营业时间：9：00—11：00

　　14：00—21：00

　　林风站在门口，满意地点点头。

　　叮铃——

　　刚坐下，门口的玻璃门就被推开，紧接着就是沉重的脚步声和拖车轱辘的声音：“小姑娘，你快给我找一下。”

　　林风抬头就是一张熟悉的脸，是之前来这里领海鲜还要投诉的大妈！对方看林风迟疑，就瞪大眼睛看过来像是没见过她一样，指了指货架：“赶紧的，手机尾号2921。”

　　也是，之前林风状态不好，所以魂体状态活人是看不见的，后来钥匙彻底被林风掌控，加上沐煦阳借了她外套修复，现下身形又逐渐稳定下来，自然就能以实体活动。

　　对方扬言说再也不用他们家快递驿站了，但是显然对方还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导致快递又寄到这里来了。

　　嗯，来者是客。

　　林风起身，跟着小蓝来到货架旁边，看着小蓝找到的快递——早上猫猫们全部都聚在这个箱子旁边流口水。

　　这生鲜很沉。

　　林风看到这里心里一动，随即扬起笑脸：“我帮您搬到车上吧，这箱子沉，我看您一个人不好拿。”

　　“哎——”林风的反应出乎对方的预料，圆脸大妈有点震惊，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然而，没等她说话，林风一只手将这半人高的箱子从货架上抽出来，然后直接拎着朝门口走过去，半路还不忘温声提醒：“小心别被碰到。”

　　在柜台熟练地操作出库以后，林风就将箱子妥帖地放置在对方的拖车上。

　　“我们店有特殊的冷链保存方式，欢迎您下次再来。”

　　热情地帮对方将车推到快递驿站门口的大马路上，转身回来的时候，林风看到对方尝试右手用力想要拎起箱子未果，微微抿唇，远远地只能看到对方脸上有些茫然的神色。

　　正好和扭头的林风对上眼神，林风露出一个热情的微笑。

　　大妈：……

　　上午取快递的人还挺多的，店里几小只也忙坏了，两个小时连轴转，这回店里人多主要是因为去了快递还想要撸猫的女孩子们在店里依依不舍。

　　“谢谢你们的喜欢，不过它们要午休了，有快件来我们这里寄也可以继续撸猫呀。”林风笑着送走了最后一波留恋的客人，撩起自己脸上的碎发。

　　然后锁上大门，转身走向小区北门的方向。

　　她昨天看过附近的地形了，这安泰小区地理位置不错，附近不仅有小学和医院，交通也便利。

　　也就五分钟脚程，就到小区北门，对面就是银行网点——她这次出门的目的地。

　　还是办一张新卡，原先那张卡……恐怕应该已经被她爸妈销户了。

　　***

　　中午十二点，银行没什么人排队，林风开一张新卡也就用了二十分钟。

　　她把这几天驿站的收入转到卡上，顺便取了点现金。

　　然后又去了趟超市，回来后林风就躺门口的摇椅上闭眼享受阳光，刚眯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感觉眼前的光线被一个人影挡住了。

　　睁开眼睛，看到阴阳眼正站在自己身前，眼神有点怪。

　　林风淡定，拍了拍旁边空着的另外一张摇椅：“一起？”

　　沐煦阳没有回答，看着她放在旁边袋子里面装的一堆小鱼干和猫罐头，淡淡反问：“有钱了不知道先还我？”

　　林风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看到鱼罐头就笑了：“你还跟小猫抢口粮啊？”

　　沐煦阳在她弯弯的眉眼间停留了一瞬，没有说话。

　　“别生气，我这刚去银行，”林风看他不说话，坐直身体把自己新办的那张小黄人卡面的银行卡从兜里掏出来怼到他脸前面，晃了晃，正经道：“这是这几天驿站赚的钱，我先取出来了。”

　　“够不上还你的钱，所以就先给它们整点口粮啦。”林风又躺回去闭上眼，阳光晒得她嘴角微弯，满脸享受：“再说，我就不信你还真是缺这点钱。”

　　这家伙现在也没说为什么会同意留在店里帮她，真是为了钱？还是为了一屋子怨鬼？

　　以对方的身手，林风觉得哪个都不是正确答案。

　　感觉到身边的人脚步踩在台阶上，林风眼珠动了动，没有睁眼。

　　全然不知道在对面沐煦阳眼里简直就像是一个大号的猫咪一样慵懒——还赖皮。

　　中午的阳光真是好啊，要是能每天都这样就好了，这么想着，林风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睁开眼看向身边坐着的人，目光聚焦在对方身下的影子上。

　　在正午的阳光下，沐煦阳身下的影子一前一后簇拥在他身边。

　　“你的影子，怎么回事？”林风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