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道》子余i

3、第三章 3分钟

　　3分钟。180秒。林染数着。
　　她站在地下室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的眼睛。血红血红的，不知系统改造的红，还是疲惫不堪的红。
　　系统的声音在她耳朵里传来："鬼准备时间剩余：120秒。请前往指定区域：医院主楼1-3层。"
　　她忍住疼痛冲向楼梯。地下室到1楼，两层楼梯，约40级台阶。她一步跨两级，肩膀的伤口每一步都撕裂一次。
　　她到达1楼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鬼准备时间剩余：60秒。感知能力激活。倒计时开始。"
　　她的视野变了。层次变得更加丰富。她能看到心跳，像热成像和雷达。20米范围内，心跳都像一下一下泵着的心脏血管。
　　她感觉到两个心跳。一个在左边，很快地跳着，位置还在不断地变化；一个在右边，也跳得很快，但没有移动。
　　她最终选择了右边，她猜可能是受伤的人。
　　她推开一扇门。是一个旧诊室，桌椅翻倒，墙上有儿童涂鸦，应该是被遗弃的儿科诊所。心跳在诊室的角落里，一张翻倒的检查床后面。
　　她走过去。脚步沉重，不急不缓，她绕过检查床，看到床后面的人…
　　是那个男孩。编号"03"，病号服在他身上像袍子。他的腿在抖，手在拼命地捂住耳朵。在林染眼里就是自欺欺人的躲藏。
　　林染停下了。
　　她看着男孩，看着他的编号，看着他抖动的腿，看着他捂耳朵的手。她想起自己刚才在储物间里，在床单后面，在15号的追杀下，也是这样恐惧…
　　男孩的手上带了一块电话手表，如果没有被卷来这个破游戏，他应该和自己一样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吧，每天在学校里学习，生活…
　　她握紧手术刀。她需要击杀1人以上，才能活着，她…
　　男孩睁开眼睛，他看到了她的红眼睛，看到了她的手术刀，看到了她撕裂的病号服和伤口。
　　"不要…"他说，声音轻的像小区里流浪的野猫，
　　林染攥紧了手术刀，终究还是不忍心，她晃了一下，转身离开了诊室。
　　她看了眼时间，只剩不到10分钟。她知道自己狠不下心杀人的，活了15年她连看到过年时爷爷杀鸡都会反胃，更别提杀人，她现在拿着手术刀已经是勇气了，
　　她慢慢走向走廊，脚步在抖，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她感觉到另一个心跳从右边传来。
　　她有些认命似的推开门。又是一个旧诊室，桌椅翻倒。心跳越来越近，检查床后面的人站起来。是个年轻女人，编号"11"，表情冷静，手里攥着一把解刨剪，
　　"我知道你会来。"11号说，声音像某种挑衅，她冲过来，剪刀划向林染的喉咙…
　　林染后退，撞在门框上，肩膀的伤口撕裂，疼得眼前发黑。11号的攻击偏了几寸，划破她的脸颊，血涌出来，温热的感觉让林染感受到了些许的真实。
　　她抓住11号的手腕，11号的膝盖撞向她的腹部，她吃痛地弯下腰。
　　林染的后脑勺撞在桌角，疼痛像是清醒剂。她看到桌上的玻璃药瓶，空的，但有棱角。她抓起药瓶，砸向11号的头…
　　没砸中。11号偏头，药瓶碎在地上，裂成无数片。11号用力拿着剪刀往下刺刺…
　　林染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她卧倒在地上，肩膀撞在碎玻璃上，玻璃嵌进皮肉，但她感觉不到疼，只感觉眼前人锐利的杀意。
　　她蹬腿踢中11号的膝盖，解刨剪脱手，滑到墙角。林染爬起来，用尽全力推开她。
　　11号的头撞在墙角的消防栓上，一声闷响，11号的身体软下去，倒在地上。
　　林染愣住。她看着11号，看着她的眼睛，看着血从后脑勺渗出来，把墙壁染成暗红。
　　她没想到自己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她没动，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沾着血，有她的，也有11号的，她分不清，她想吐，但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杀过人的证据。
　　30分钟到。她的红眼睛消退了，恢复了普通人状态，但她的手还在抖，她的肩膀还在流血，她的脸颊还在疼。
　　系统冰冷的声音再次贯彻医院："第二轮结束。鬼：07号，击杀：1人。下一轮鬼：随机抽取，15号”
　　林染不敢再看11号，她扶着墙壁，没有目的地，只想远离这里，起码远离11号死的诊室。
　　她走到了医院的后花园，花园很久没有人打理了，野草肆意的疯长着，藤蔓几乎爬满了医院的后墙。林染没力气再走了，她靠在墙角缓缓坐下，起码这一轮她不会死，那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吧。
　　她不想再去管那个破游戏了，只是在这里静静地等着。
　　好在后几轮她的运气很好，后花园位置相对比较远。且鬼每次都几乎只杀一人就停手了，若不是为了自保，没有人想杀人的，她想。
　　到底等了多久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系统的声音在持续，在播报，在倒数：
　　"第三轮结束…"
　　"第四轮结束…"
　　"第五轮结束…"
　　……
　　“第九轮结束，鬼：06号，击杀：0人。最终轮开始，鬼：03号"
　　03号…那个初中生，她放过的男孩，。他被选为鬼了，风水轮流转啊…
　　林染还是没动，后花园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她的视野在缩小，边缘变黑，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我就在这苟着吧，大不了就死吧…
　　林染平淡地想着。
　　她听到脚步声了，从医院的后门传来，渐渐覆盖了整个后花园。03号的脚步声沉重，不急不缓。
　　她尝试着控制呼吸，将本就轻的呼吸再压下去，但她控制不了心跳，她的心跳在加速，一下一下在胸腔里震着。
　　脚步声停了。
　　林染看向身后，杂草丛生的花园后有一条小径，通往医院外面。那里属于游戏范围吗？如果真出去了会死吗？她胡思乱想到。
　　03号看到了她，站在离她2米远的地方。他的眼睛红彤彤的，他扫视着林染，看着她受伤的肩膀和脸上的血痕，眼神没有一点点温度，像是在评估。
　　他停住了。
　　林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她看向03号，看向他的脸，那张脸还是孩子的脸，但眼睛是红的。曾经的瞳孔止不住颤抖的恐惧变成了现在的空洞。
　　她想起第二轮她当鬼时，脑子里全是她臆想出的男孩的生活和故事，是对他深深的共鸣和恻隐。
　　03号记得吗？会和她一样有记忆吗？还有被放过的感激吗？
　　林染不知道，只是静静地和他对视着。游戏以外，她的眼睛一直都是低沉的，但看着这个男孩，却多出了一些清澈，像玻璃板上的反光，破碎斑驳。
　　三秒。五秒。十秒。
　　03号转身，走了。他一深一浅地踩在那些杂草上，脚步声在花园里远去。
　　林染愣了一瞬。然后看向03号的背影慢慢离开花园，进到医院里。
　　林染没有跟上去，她绕了一圈，从正门溜进医院。
　　系统的声音传来："第十轮结束。鬼：03号，击杀：1人。游戏结束。结束登记：5楼东侧。"
　　林染猛吸了一口气，一时间有点站不稳。放松下来后，身上的伤口混合着浓重的疲惫向她袭来，她咬咬牙拖着身子，走向楼梯，走向5楼。她经过走廊，医院像一个巨大的战后废墟。她看到了03号，他站在走廊的拐角，红眼睛已经消退了。他认出了她，眼神复杂，但什么也没说。
　　她没停，走向了5楼东侧。
　　她到达时，门是开的。登记员坐在里面，对称脸，没表情。
　　"姓名？"
　　"林染。"
　　"编号？"
　　"07。"
　　"存活确认。恭喜通关"他说，"欢迎下次预注册。"
　　林染没动。她靠着门框，周围的一切突然开始扭曲，那个登记员的脸也变得模糊，她感受到医院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