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你的翅膀》白晓笙

4、前尘旧梦 当天晚上柳

　　当天晚上柳贯一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自己的前世居然是一颗石头。
　　他静静躺在一座名叫“世俗“的河滩旁，感受着月寒日暖，无数生命从他的声旁经过、死去，起先他十分享受这种存在于观望的状态：“见花开，见雪落，见潮涨，见鸟飞”。
　　渐渐地随着风吹雨蚀他的身体一点点缩小，他开始焦急、恐慌：“我要死了吗？石头也会死吗？我好孤独，好害怕。眼前的世俗哪怕再这样狗血那也是一种感受啊！”想到死亡的一刻就连梦外真实的身体也不由得发颤，呼吸逐渐急促。
　　忽然，天边升起一轮月亮，一只没有脚的鸟飞到他的身边，它想喝水解渴，但没有脚只能不断煽动翅膀，笨拙地控制飞行高度。
　　“噗嗤”一声，石头被逗笑了：“鸟啊，你也太可怜了。”
　　鸟并不气恼，平静地说：“这是自由的代价。你一块石头懂什么叫自由吗？”
　　石头哑然，他没有手脚，一切移动都得听从风雨天命，他感觉自己的一生好失败，空有百年的岁月见识却不及井底之蛙。
　　他恳求鸟：“无足鸟啊，我讨厌世俗，不想有限的寿命空耗在这里，你能不能教我自由，哪怕粉身碎骨。”
　　无足鸟一愣，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请求，一颗石头居然妄想自由？顿觉有趣，便答应了。
　　无足鸟把石头衔着飞出“世俗滩”，他们追随黄帝一起大战蚩尤、同后羿的神箭追杀太阳、助周武王大败石矶娘娘，足迹遍布四海八荒。纵使许多次危险重重，但只要有无足鸟在他们总能逃出生天。
　　唯独有次跟着一只名叫“精卫”的神鸟一起完成填海的壮举，但是四溢的海水到处奔涌，冲断了支撑天地的巨柱，天空破了一个大洞。
　　无足鸟说：“走啊，快逃吧。”
　　往常情况下石头肯定绝对赞同，可这次他顽石的心竟然感觉动了一下，他说：“这事情有我的一份责任，我不能坐视不管。”
　　无足鸟说：“我们逍遥快活何曾管过他人？责任会把你拖入无尽的深渊，我还有我的自由就不陪你了。”
　　石头心意决绝，帮助女娲补天。
　　经过数十万年变迁，天空的裂缝愈合，石头重回自由落在了东海之滨，成为一颗奇石。他在天上的这些年一直期盼着能和无足鸟团聚，继续精彩的冒险，但无足鸟早已没了踪影。
　　孤独，比先前更强烈的孤独占据了石头的内心。他无可奈何，毕竟只是一块石头啊！没有手没有脚，再怎么恐惧也只能任凭天意消磨。
　　直到有一天，天雷炸响，他吸收了足够的天地灵气，终于孕育出神魂，石破天惊，蹦出一只猴子。他——真正自由了。
　　可是这天下早已物是人非，没有无足鸟他只感觉一片迷茫，手脚只是放大和具象迷茫的工具罢了。失魂落魄的他只得跟随天命指引踏上西天取经的道路。
　　一路上降妖除魔好不威风，可他的心里始终空落落的，始终怀念着无足鸟教给他的不顾一切的自由。
　　在一次劫难中他遇到一只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的六耳猕猴，他们一起在佛祖面前评理，最后佛祖选了另一只。这下好了，连天命都不愿意带石头玩了。但被驱逐的石头忽然涌出一股快感，那种逆天而行的感觉他太熟悉了，正是无足鸟的灵魂。
　　后来他遇到一只折断翅膀的鸟，不禁心生惋惜：“鸟啊，你一定和我一样痛苦吧，折断了翅膀，再无缘天空。”
　　鸟却说：“翅膀是我自愿折断的，因为我要背负责任，责任太重了，我必须扛着它，但完全无法飞翔。”
　　石头大为震惊：“这世上居然有为了责任肯抛弃自由的鸟！”震惊之后一阵苦笑：“我也曾因责任放弃过自由，真的值得吗？”
　　折翼鸟展开了翅膀，一把将石头抱进怀里：“你只尝到了责任的代价却没有感受过责任的温暖。正因为无法飞翔我的羽翼才如此丰满，只要张开它，就能给任何迷茫的人带来温暖和希望。”
　　这一刻石头沉底沉醉了，他差一点失去意识沉沉睡去，原来责任是如此地安心。
　　“你知道有多少灵魂无家可归吗？”折翼鸟问。
　　石头从陶醉中回过神：“家？我从来没有家。”
　　这回轮到折翼鸟疑惑：“那你的父母呢？”
　　“他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只是为了延续他们的意志。在他们的眼睛里，我看不到我。”石头肉眼可见得失落。
　　折翼鸟恍然大悟：“对了！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爱啊。只有爱才能撑起一个家。”
　　“爱？”石头的眼里泛起久违的光芒，恳求道：“折翼鸟啊，我们用责任共同建立一个充满爱的家园吧！”
　　折翼鸟大喜：“好啊！”
　　说完一猴一鸟开始了旅途，终于在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建立了家园。
　　“起什么名字好呢？”折翼鸟思索道。
　　“就叫‘当归’吧，我希望全天下迷路的人都可以回家。”
　　石头和折翼鸟把“当归”打理得井井有条，天南海北来这里停靠甚至栖息的人络绎不绝。
　　有一天，一个熟悉的身影找上门，石头大喜：“是无足鸟啊，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听闻此言折翼鸟感觉到了背叛，忍不住发问：“为什么？”
　　石头解释道：“爱，让人自愿套上责任的枷锁；爱，同样应该给予追求自由的权力。既然有爱，我们为什么不能一起生活呢？”
　　就这样，“当归“有了三位家长，他们像家人一样相互温暖，甚至共同孵育爱的结晶，过着世俗绝对无法容纳的神仙日子。
　　可好景不长，有一天折翼鸟要走了，石头不解：“为什么？”
　　折翼鸟说：“爱有分别。”
　　石头大骂：“你个骗子！”
　　折翼鸟说：“这明明是你教给我的道理，却拿来指责我？”
　　“你难道忘记我们的誓言了吗？”石头的语气近乎央求。折翼鸟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他们爱的结晶和一阵风走了。
　　只剩无足鸟和石头被困在这里，他们再也无法找到当初冒险的快乐：“你知道的，我没有脚，不可能落下来拥抱你。”无足鸟无奈地说。
　　自从折翼鸟走后石头一直魂不守舍，在无数个寒风呼啸的夜晚想起那一次温暖的怀抱。
　　折翼鸟看不下去了：“你本是一颗石头，怎么会怕外面的风霜？我们再一起闯荡吧！”
　　石头满脸哀伤：“如若我从未体会过温柔。品尝过爱的石头便不再坚硬，如同戴上项圈的孤狼。我本是一颗石头啊，归宿应该是家。”
　　折翼鸟重重叹了一口气：“看来你连最后一份责任都无法坚守，只会沉溺爱的虚名。”说罢也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