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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出版在即 苏白和柳贯 ...

  •   苏白和柳贯一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不是和好,是休战。像两个打完架的人,各自回到自己的角落,但都知道对方还在。
      苏白不再提文学社的事。他每天放学后去天台坐一会儿,有时候柳贯一来,有时候不来。来了就坐着,不说话。不来苏白就一个人坐着,看天。
      柳贯一也开始去了。不是每天,是隔一天。他坐在苏白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书包的距离。有一次苏白带了两罐可乐,递给柳贯一一罐。柳贯一接了,喝了一口,说:“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苏白说:“我不知道,刚巧买了两罐。”柳贯一没说话。他把可乐喝完了,罐子捏扁,放在脚边。
      那天傍晚,天台上的云是橘红色的。柳贯一看着云,突然说了一句:“我那天说的话太重了。”
      苏白说:“确实,但没关系。”
      “不知道半夏这段时间怎么样。”柳贯一捏着瓶子略微担忧地盯着手中的可乐。
      “他肯定没往心里去。”苏白倒是轻松。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今天还是带了三个包子。”柳贯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短的一声,像气泡破了。这是他们吵架之后,柳贯一第一次笑。苏白看着他笑,心里想:够了。就笑这一下,也够了。
      周三的傍晚半夏也;来到天台,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站在门口,没进来。
      苏白先看到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柳贯一。柳贯一转头,看到半夏。三个人对视了几秒。风很大,把半夏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拨。半夏走过来,把信封放在地上。
      “稿费三百块。两百买了打印纸,剩下一百在社团经费里。比赛用的打印稿就是用这些纸打的。”柳贯一看着信封,没动:“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半夏说:“你那天说‘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确实替你决定了。对不起。”他停了一下,重重叹了一口气:“但是文学社是我们共同的家,我希望他能好下去,即便不去投什么比赛,不拿什么奖金,只要大家在一起就是好的。”
      柳贯一看着半夏。半夏的校服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毛线衣,毛线衣也起了球。他的鞋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鞋底已经磨平了,走路的时候有点拖。
      柳贯一想起那天自己说的话“你拿我的东西去干什么?一个拿去追女生,一个拿去卖钱。”意识到半夏不是“卖钱”,而是用他的方式把自己的废稿变成社团的养分,他至少还听了苏白“我喜欢那首诗“的理由,而半夏什么都没解释就被判了死刑。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苏白在旁边看着,站起来,走到半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都别站着了。坐吧。”说完从包里拿出可乐:“巧了,今天正好买了三罐。”
      柳贯一直接接了过去,半夏犹豫了一下也接了过去。
      三个人坐在天台上。柳贯一在中间,苏白在左边,半夏在右边。书包放在脚边,像三个沉默的证人。那天之后,他们又开始一起去文学社了。
      文学社复活之后,三个人定了新规矩。柳贯一写的东西,要给苏白和半夏看过才能往外发。苏白要追女生可以,但不能用柳贯一的诗。半夏管钱,但每一笔支出要记账,三个人签字。

      柳贯一不再把所有手稿都带来了。他开始有选择地分享——只给苏白看最私密的部分,只让半夏帮忙整理结构。他嘴上说“我只是不想浪费你们时间”,但苏白知道,他是怕了。怕再被拿走什么。
      苏白不再拿柳贯一的东西去追女生了。他开始自己写,写得很烂,但柳贯一说“烂得有风格”,他就继续写,追不上就算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专一的人。他发现坐在文学社里听柳贯一念诗,比追女生有意思多了。
      半夏还是在算账。但他开始在账本最后一栏写“备注”:今天柳贯一写了一首好诗,今天苏白笑了三次,今天活动室的灯又坏了我修好了。他写这些的时候,笔触比记账的时候轻。像是怕写重了,纸会破。
      细节开始堆积。柳贯一每天上学会绕到苏白家楼下,等十分钟。苏白问他等什么,他说“等你一起走比较近”,其实绕了远路。
      苏白知道他绕了远路,但没说破。苏白开始注意柳贯一的情绪。以前他只会说“你别想了”,现在他会说“你今天写的那段,第三行是不是不太对?你再看看”。他学会了用柳贯一能接受的方式关心他,不是“你开心点”,而是“你这首诗可以更好”。
      半夏开始在文学社放零食。以前他从来不在社团花钱,现在多多少少会自带一些,苏白不缺钱,但带的零食只会比半夏多一点点且从不重样。
      他们决定出一本诗集。名字是柳贯一起的——《白鸟》。
      “每个人都是未张开羽翼的白鸟,等风归,待风去。去往没有彼方的夜里。”
      苏白说:“我的诗也放进去?我写得很烂哦。”
      “记得把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临场发挥的定场诗写进去”柳贯一笑着说。
      “那个是我看武侠小说学的。”苏白不要意思地说。
      半夏正在整理手稿:“我也写了几首。很短。”
      “放进去,都放进去。”
      创作的过程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柳贯一写长的,苏白写野的,半夏写实在的。三种风格撞在一起,有时候和谐,有时候打架。
      柳贯一写了一首长诗,叫《三个人》:
      一个人写字,一个人读,一个人把字排好
      写字的人以为自己在说话
      读的人以为自己在听
      排版的人以为自己在帮忙
      其实三个人都在找同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没有名字
      如果非要叫它
      就叫它家吧
      苏白看完说:“写得好。但‘家’这个字太重了,你扛不动。”
      柳贯一脱口而出说:“那你帮我扛。”立马感觉有些不对,但专门再解释一下更显得欲盖弥彰,干脆把脸转过去当做无心之举。
      苏白没说话。但他把这首诗抄了一遍,贴在自己房间的墙上。用透明胶粘的,四个角都翘着。柳贯一后来去苏白家的时候看到了。他站在那张纸前面看了很久。
      苏白从后面走过来,靠在门框上,说:“看什么?”
      “看你把我的诗贴在墙上。”
      “不行吗?”
      “行。但你贴歪了。”
      “我故意的。歪的才像我。”柳贯一伸手把纸揭下来,重新贴。
      他贴得很正,四个角用手按平。苏白看着他的手,突然说了一句:“你的手很好看。”
      柳贯一的手停了:“......什么?”
      “你的手,写字的手,好看。”
      柳贯一把纸贴好,退后一步,骂道:“你有病吧。”但他的耳朵红了。苏白看到了,他没说,靠在门框上,嘴角弯了一下。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柳贯一对苏白的依赖越来越明显。他写东西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看苏白的表情,苏白皱眉他就改,苏白笑他就继续。他的创作不再是“我要表达什么”,而是“苏白会不会喜欢”。
      这是畸形的。他自己隐约知道,但他不敢面对——因为如果承认“我写东西是为了让苏白高兴”,那就等于承认“我不是为自己活的”。而他已经为父母活了十七年,他不想再为任何人活了。
      “但是,苏白......”
      他不知道怎么把苏白从“那个人”的位置上挪开。因为苏白不是他爸,不是用命令把他按在那个位置上的。苏白是自己走进来的,打开灯,修好窗,然后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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