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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小猫夜夜 ...

  •   在药房没事的时候,华昙就盯着药柜子背中药,这样时间也打发地快一点。中药是下学期的课程,提前就当预习了也好。那天正背得出神,没防备马尾辫给扯了一下,华昙头都没抬,推了那人一下,嘴上说着:“邬大少爷,少来烦我好不好?”

      那人噗嗤笑了一下,华昙这才觉得不对,回头一看,竟然是龚邑郡。

      邬力帜遥遥地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笑着说:“华昙,你男朋友又来接你了。”

      华昙本想佯装生气,却被邬力帜那个“男朋友”给逗乐了,这三个字听在耳朵里不知为何,舒坦得要命。

      华昙撒娇似的抬头问龚邑郡:“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还早?你学疯魔了。早就到点了,我站在你旁边看你好久了,你都没发现。”龚邑郡笑着敲了敲华昙的脑袋,“学得这么认真,下学期想拿奖学金?”

      华昙歪头笑道:“我要拿了奖学金,你请我吃饭吗?”

      “不请。你还欠我一顿兰州拉面呢!”

      邬力帜在旁边浓墨重彩地咳了又咳,说:“你们两个,适可而止啊,关爱单身人士心理健康。”

      华昙笑着朝他翻了个白眼,一边飞快地收拾东西一边问道:“大少爷,你怎么不交女朋友?”

      邬力帜郁郁地瞟了她一眼,说:“我已经有老婆了!”

      龚邑郡和华昙一齐看向他:“什么?”

      邬力帜没理他们,哗的一下把墨镜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又戴上了那顶别出心裁的瓜皮帽,就那样像个拉二胡的瞎子一样,摇摇晃晃地走到大门口,撂了一句“下班吧”,大摇大摆地跨出大门走了。

      龚邑郡看着华昙,疑惑地挑了挑眉。华昙摇摇头说:“别理他,他就这样子,神神叨叨的。”

      接着,仿佛是印证这句话似的,门外不远处传来邬力帜的大叫:“唉呀妈呀这什么玩意儿啊!”

      两人出门一看,只见邬力帜脚不是脚手不是手地站在那儿,龇牙咧嘴地指着一坨黑糊糊的东西大叫。华昙看见那坨黑东西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靠在龚邑郡的身上。龚邑郡半蹲下去看了看,一伸手把它抱了起来,那坨小东西朝着龚先生“喵呜”了一声,声音极细微,有气无力的。

      “是猫?”华昙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身上脏兮兮的,一簇一簇的毛都结在一起,几乎看不出猫的形状,倒像是只大点的耗子。

      “是猫啊。”邬力帜喘了口气,放下心来,“我还以为是只大耗子呢。刚不小心踩了它一脚,它没事儿吧?”

      那只可怜巴巴的小猫又“嗷呜”一声,仿佛是在控诉邬某的恶行。

      龚邑郡说:“估计是附近的流浪猫生的吧,应该还不足月呢。”他伸手摸了摸小猫的后颈,小猫有些舒服地呼噜着,在他的手掌心躺下了,整只猫还没他的手掌大。

      “我们带回去养吧!”华昙突然说。

      “家里已经有晚晚了。”龚邑郡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你说什么?我们?带回哪?我家吗?”

      华昙顿时红了脸。虽然跟龚邑郡确定了关系,龚邑郡也邀请了好几次,但她一直不好意思再去他家,平时下了班两个人就只在市里逛一逛,她还是回的学校。此时冷不防说漏了嘴,一时间羞得语无伦次,支支吾吾了半天。

      “我受不了你们了,一言不合又秀恩爱。”邬力帜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走喽!”

      龚邑郡笑看着华昙手足无措,也不勉强她,自行岔开了话题:“不管怎样,这只小猫咪得先带到宠物医院去看看。感觉它状况是真的不大好呢。”

      于是俩人顾不上吃饭,直接开车去了宠物医院。那家宠物医院的墙上挂着一张锦旗,写着“喵喵喵”三个大字。

      “意思是‘妙手回春’。”医生向华昙解释。

      “是‘取蛋能手’吧。”龚邑郡笑着说。“这家医院绝育手术做得一流,以后这小家伙绝育也得来这儿。”

      “别以后了,您这只小猫情况不妙。”医生愁眉苦脸,拿着听诊器在小猫咪身上听了听。小猫咪的身体只比听诊器大一点点。
      “你把这只小猫放称上称一称,说不定还不到半斤。它多大了?”

      “不知道。”

      “是捡来的流浪猫?”医生挑了挑眉,“那怪不得了,体质虚得很。我听了听心肺音,肺功能不好,可能染了猫鼻支。”

      “啊?”华昙一惊。“很严重吗?”

      “猫鼻支不是要命的疾病,但每只小猫的体质都不一样,病情发展也就不一样。这只小猫,体质比同龄的小猫虚很多,可能预后就不太好。”

      “那……它会死吗?”

      “我这样跟您讲,就算是同一个猫妈妈生下来的小猫,也有健康的和瘦弱的,在自然界往往就会优胜劣汰,猫妈妈可能会直接抛弃那些弱小活不下来的。您这只,可能就是猫妈妈抛弃了的,不被你们捡到,可能都活不过今天,也是焉知非福吧。你们都是怎么喂它的?”

      龚先生说:“刚捡到,还没喂呢。”

      医生听了,立马泡了一碗羊奶给小猫喂了,然后说:“它这么小可能还不能吃猫粮,先喂羊奶,里面掺点免疫球蛋白,加强营养,过两天再喂喂看奶糕吃不吃吧。这么小的猫,也只能先观察着,我也不敢用药。体质这么差,药量没控制住,一下子就去了,也是可能的。”

      “可以先给它洗个澡吗?”

      “当然不可以!洗澡的时候它抵抗力最差了!怎么也得等这阵子过去了再说!”

      华昙听的心惊肉跳,龚邑郡不住安慰她没事的,然后在医生的建议下,买了羊奶和球蛋白,以防万一也拎了袋幼猫奶糕回去。两个人一个抱着猫,一个拎着大包小包,走出了医院大门。华昙忧心忡忡地看着龚邑郡,只见他宽慰地一笑,说:“没事的,别担心了,我们先回家吧。”

      华昙低了一回头:“去你家吗?”

      “可以吗?你不介意的话,还住上次你睡的那间屋。”

      上一次来龚邑郡家,是个狼狈的雨夜,华昙根本就不敢细看龚先生的家到底是幅怎样的情景。这一次倒是借着日光好好地打量了一回。

      他的房子是个很典型的欧式小洋房,有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院子。院子里辟了个小池塘,里面养了睡莲和金鱼,旁边是个花圃,种了很灿烂的蔷薇和月季。角落里是个紫藤花架,现在紫藤已经谢了,像豆角一样的果实硕果累累地垂着,叶子青翠欲滴。花架下面摆了一个小桌和两把铁皮小椅子。华昙觉得很有意思,因为这个院子就跟她一直以来向往的庭院一模一样。

      进了屋,客厅很大,开了扇落地大窗,使外面热烈的阳光毫无顾虑地全洒了进来。窗下就摆了个很大的沙发,看上去就舒服得想让人睡倒在上面。沙发前铺了很漂亮的长毛地毯,上面摆了一个小茶几,茶几上随意地摆了几本书和一盆郁郁葱葱的茉莉。正常人家里客厅都会有台大电视机,但龚邑郡家里没有,原本电视背景墙的地方被改造成一个高至屋顶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许多书籍,远远看去甚为壮观。书架下面摆了两个凳子,一条长椅和一个软垫,旁边不远处还放了一个猫砂盆和一碗猫粮。

      因为在医院已经吃过了羊奶,华昙就没有再喂食,用湿抹布擦了擦它四只小爪子,就把小家伙放到地板上去了。小猫黑乎乎的一团,懵懵懂懂地在地上乱逛,最后竟自己爬到猫砂盆里如厕去了。

      龚邑郡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哎呀,自己会上厕所,真是好孩子,不让人费心。”

      接着只听见“喵呜”一声,小三花晚晚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冲到龚邑郡脚边蹭了蹭,然后又跑到华昙面前来撒欢。还没等华昙蹲下去,晚晚就一个炸毛地发现了占用了她卫生间的不速之客,很愤怒地“喵呜”了一声。

      龚邑郡说:“来,认识一下,这是你妹妹。”

      晚晚大怒,却无可奈何,这只怂猫不敢当着主人的面欺负他的新宠,只好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离开。

      华昙坐到了地板上,眼看着两只小猫,说:“我以为晚晚是养在画廊的。”

      “没有,有时候会放画廊让他们照看一下,平时还是在我家里的。”龚邑郡说着,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俩人紧紧挨着。

      “晚晚这名字谁取的?”

      “老板娘随便取的,说是那天晚上捡到的晚晚,就这么随便取了一个。后来看它亲我,就给我养着了。”

      华昙歪头想了想,说:“你的猫叫‘晚晚’,我的猫就叫‘夜夜’好了,取‘夜晚’的意思。”

      龚邑郡挑了挑眉毛,说:“叫夜夜吗?我以前一个朋友就叫‘夜夜’。”

      “以前一个朋友?现在不是你朋友了吗?”

      “不是了,我们没联系好多年了。”

      华昙把头靠在龚邑郡的臂弯上,轻声说:“为什么原来的老朋友,现在就不是了呢?”

      “因为经历、观念、追求都会变呀。我要是还和当年一样,我又怎么会遇见你呢?”

      “你遇见我,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夜夜遇见你,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华昙轻声一笑,指着在客厅里四处闻着嗅着的夜夜说:“夜夜可能有猫鼻支,会不会传染给晚晚?”

      “有道理,是得隔离一下。”龚邑郡站起来,把歪在墙角愤世嫉俗的晚晚一把拎了起来,带到楼上去了。

      晚上华昙就睡在客房。龚邑郡的房子虽然很大,可只有两间卧室,一间是他的主卧,另一间便是客房。这一次的心境和上一次截然不同,华昙也睡得相当舒坦,一觉到天亮。

      醒了后,先把脑袋探到隔壁房间张望了一番,只见被子随便地摊着,人去床空。华昙刚准备走,却又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整个房间的色调是温柔的灰蓝色,布置也很简洁,唯一展露了一丝主人性格的,是床头柜上放着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漂亮温婉的女人,端坐在凳子上,朝着镜头淡淡的微笑。华昙远远地盯着那照片里的女人,她仿佛也在凝视着华昙。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华昙才缓缓下了楼。

      循着香味扑到厨房,龚邑郡果然在那儿,夜夜也安安静静地卧在他的脚边,不声不响。华昙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本想从背后吓他一跳,却听“砰” 得一声,烤面包机里跳出两块烤好的面包,龚邑郡转身去拿,躲过一劫。华昙扑了个空,自己反被烤面包机发出的声音给吓了一下。

      “早听到你下楼的声音了,还想吓我。”龚邑郡一边把面包盛到盘子里,一边笑着瞥了华昙一眼。

      “切。”华昙没理他,蹲下去摸了摸夜夜的小脑袋。“你在做什么呢?”

      “哈尔的早餐。”龚邑郡把平底锅里的煎蛋和培根摆在面包上,涂了一层番茄酱,作成三明治的样子,然后说:“别玩猫了,去把手洗一洗,吃早饭了。”

      华昙不肯乖乖去洗手,笑着凑到龚邑郡跟前,说:“不想洗,你喂我。”

      龚邑郡果真替她拿着三明治,送到嘴边。

      华昙张嘴去咬,龚邑郡猛地把手往后一缩,看着华昙吃了一嘴空气,忍不住哈哈大笑。华昙一愣,立马双手拽着龚邑郡的胳膊,硬是要凑过去啃到一口才算完,龚邑郡就不住地后退,直至推到墙角不能再退了,终于还是输给了华昙,华昙美美地从他手上咬下一大块三明治来。

      龚邑郡做的煎蛋是华昙最喜欢的溏心蛋,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蛋黄和番茄酱都流了下来,配上酥脆酥脆的面包和煎得香香的培根,吃的人分外满足。

      龚邑郡依旧保持着被华昙逼到墙角的姿势,居高临下,满脸宠溺地看着华昙咬了一口不算完,又把还抓在他手里剩下的一半三明治给叼了走。华昙吃完了,心满意足,这才抬起头来看着龚邑郡,猛然发觉自己和他的脸居然一直靠得那样近。

      龚邑郡一动不动地看着华昙,把华昙看得颇为害羞,却不舍不得躲开去,小小声问道:“你干嘛这么看我?”

      龚邑郡伸出食指,在华昙的嘴角轻轻擦了一下,把粘在脸上的溏心蛋黄给擦了去,然后把食指放进自己嘴里吮了一口。

      华昙这下彻底脸红了,顿时觉得周遭的空气变得特别稀薄,立马后退三步跟龚邑郡保持一段距离,没话找话地说:“现在……现在几点了?我……我该去药房了吧。”

      龚邑郡站在原地没动,似笑非笑的一张脸望着华昙,说:“你还做梦呢,都九点半了。我已经替你跟邬力帜请了假了。”

      “啊?九点半了?”华昙这才想起来昨晚睡得太欢,忘了定闹钟。华昙一时有点发懵。夜夜识趣儿地凑上前来,小爪子在她脚边挠了挠。

      龚邑郡慢慢走到她跟前来,牵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讨好似的说:“今天就留下来陪我嘛,别去药房了吧!”

      华昙一歪头,说:“我要是偏不呢?”

      龚邑郡从碗里拿了颗樱桃番茄往华昙嘴里一塞:“噎死你。”

      两人吃完了早饭,又带夜夜去了趟医院,医生说虽然病情没有好转,但也没有变差,还是先观察着,加强营养,不要着凉。结果到了中午,就明显发觉夜夜没精打采的,而且很怕冷的样子,一直畏缩在人身边,胆子也小,有几次晚晚从楼上溜下来,都把它吓了半死。龚邑郡看情况不妙,又去了趟医院。医生照例听了心肺音,也说情况好像遭了些,即使有些冒险,也要喂药了。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控制了药量,一片药片掰成三瓣,一瓣在医院就喂了,另外两瓣嘱咐了晚上喂一次,第二天早晨再喂一次。

      临走时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说:“要是能挺过这个晚上,到了明天,情况能好转些,那就可以稍稍放心些了。今天下午你们就多照料些吧,毕竟是特殊时期。有什么不好的立刻过来,不能耽搁。”

      回程的路上,华昙抱着夜夜,有些郁闷地说:“唉,没想到这小家伙这么命途多舛,我现在都开始怀疑当时是不是不该养着它了。”

      龚邑郡摸摸她的脑袋:“后悔啦?”

      华昙老实说:“有一点儿。我没想到养猫这么麻烦的。”

      “既然已经把它带回来了,那就好好养着它,麻烦也就这一时,等它身体好了,它懂得的。”

      “那如果它一直不好呢?这对彼此,会不会都是一种折磨?”

      龚邑郡看了她一眼,说:“华昙,你先顾眼下。未来太渺茫,世事难料。至少我们可以好好陪它这个下午,你说呢?”

      “你会陪着我们吗?你没有事要忙吗?”

      “陪着你就是最重要的事。好了走吧,我们先去超市买点零食,看看怎么消磨这个下午。”

      下午两人一猫都呆在客厅里,唯独晚晚被锁在了楼上房间,省的它又来吓妹妹。龚邑郡歪在沙发上,捧着一本鹿桥的《未央歌》,华昙则饶有兴致地在龚邑郡的书架面前看了许久。龚邑郡可能有收藏癖,所有的书都是按照作者来摆放的,基本上都是成套的。如果书架上摆放的书他都悉数看过,那他的阅读量真的是可以,一眼望过去都是马尔克斯,川端康成,三毛,莫言等等,广布海内外的世界名著。

      华昙望着书愣了会儿神,回头偷看龚邑郡,他是真在看书,看得极为认真,一点儿也没注意到对面那双注视着的眼睛。华昙索性坐到了地毯上,托着腮帮子专心致志地看着他。龚邑郡是个初看惊艳,细看还更有味道的人,每每静下心来看着他,就不由得想起“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十六个字来。华昙从未问过龚邑郡的年纪,从前又习惯了叫他“龚先生”,似乎他的年岁要比她们大上许多。可有时候看,他又仿佛只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龚邑郡看完了一个章节,伸了个懒腰,把书放到一旁,一抬头,就看见华昙情眼迷离地看着自己,不禁笑了:“你色迷迷地看什么呢!”

      华昙笑着晃着脑袋说:“看你每日家情思睡昏昏。”

      龚邑郡笑道:“胆子肥了,敢调戏我了?”

      华昙身子一仰歪在书架上:“我没事干嘛!”

      龚邑郡笑着起身说:“我给你拿点零食来吧。”华昙一点头,目送他走开。没过一会儿龚邑郡又折了回来,手上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都是在超市时华昙自己挑的吃过的没吃过的零食甜点之类。龚先生把袋子往华昙面前一掷,自己就往华昙对面稳稳一坐,盯着华昙说:“尽管看吧,让你看个够。”

      华昙只矜持了一秒,就扑上去搂住了龚邑郡的脖子,笑道:“你这么好看,我怎么看得够!”

      龚邑郡寻着华昙的唇亲了一口,问:“我哪里好看了?”

      华昙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说:“这好看。”接着亲了亲鼻尖:“这也好看。”又亲了两边脸颊:“都好看。”最后用指尖点着他的唇角,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说:“这儿最好看。”

      龚邑郡的嘴唇的确好看,那唇角仿佛永远带着笑似的上扬着。华昙看了又看,好像那是个稀世珍品似的,刚要凑近亲上去,只听脚边一声哀哀的“ 喵呜”。

      俩人一齐扭头看向可怜兮兮地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夜夜,愣了片刻,异口同声地哈哈大笑起来。

      俩人就在客厅的沙发上腻歪了一下午,像从前慢的人们一样,居然谁也没想起来玩手机,不知不觉就天黑了。晚上华昙担心夜夜,把她抱到自己房间去睡。上半夜小猫还乖乖地睡着,到了下半夜,突然就叫个不停。华昙睡的半梦半醒,被它的叫声吵起来,一肚子的起床气,看了眼手机,才凌晨两点半,却又只能耐着性子抱着它,无力地安慰着。华昙以为它是饿了,跑下楼给她拿了羊奶,她也不吃,依旧叫个不停。龚邑郡闻声赶来,在门外问道:“华昙,怎么了?”

      “夜夜不肯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龚邑郡开门进来,看见华昙的脸色苍白,小猫的眼神黯淡,两个都一副状况很不好的样子。华昙是没睡饱累的。龚邑郡把叫个不停的小猫抱过来,说:“你睡吧,我来照顾它。”

      “那你呢?”

      “我没事,反正我也不用上班。”

      华昙是真的困,小猫被龚邑郡抱走后立马就又睡着了。第二天早晨醒来,立马去找龚先生。

      结果龚邑郡还没有起床。他的卧室门没关紧,华昙就推门进去,看见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夜夜眯着眼睛蹲在他的胸口,看上去精神似乎还好,只是眼角有些眼屎。华昙把夜夜抱到卫生间,用湿棉签清理了眼睛,然后又冲了羊奶喂它,顺便又喂了药。弄好小猫后,才上楼,跑进龚邑郡的卧室。

      可以想象小家伙昨晚有多闹腾,肯定是折腾得他一夜没睡好。华昙突然觉得夜夜就像一个不听话不懂事的小孩子,自己和龚邑郡是它的父母,小孩子晚上睡觉不老实,闹完妈妈闹爸爸,折腾不休。

      华昙轻轻爬到龚邑郡的床上,床单下只有一条腿的痕迹。抬头一看,在床头柜旁倚着一根拐杖。

      华昙隔着被子轻轻摸了摸他的腿,没什么反应。一路顺着摸上去,碰了碰他露在外面的手,那只手下意识地握了一下华昙的手。华昙没有赶快抽出手来,而是细细地端详着龚邑郡的脸。他的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印在脸颊上,眼窝因为疲累而深陷,脸上的棱角更加分明,还依稀可以看见胡茬的痕迹。龚邑郡人前人后都很注意形象,华昙从未见过他有胡子的样子。如果不是自己趁着他睡觉进来偷看,他肯定会早起洗脸后顺手把它刮去。

      华昙低头看着龚邑郡紧紧抿着的唇,心想:嘴唇有些干了。

      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龚邑郡随之睁开了眼睛。

      华昙有一种“干坏事被抓包”的羞耻感,一时间满脸通红,支支吾吾。

      “几点了?”龚邑郡嘴角轻轻扬起,嘴上却没说什么,浑不在意地问道。

      “八……八点多吧。”

      “你饿了吗?”

      “没……没。不饿。”

      “华昙……”龚邑郡轻轻地抚了一下她的脸颊,“你出去一下好不好?”

      “啊?”

      “我要换衣服。”

      “哦!”华昙飞快地跳下床溜了出去,还顺手给他带上了门。

      正好下楼看看夜夜怎么样了。夜夜自己居然爬上了沙发,在角落里乖乖坐着,不声不响,只是小眼睛又给眼屎糊着了。华昙暂时没去管它,跑到厨房,切了两颗番茄,烤了面包,涂了番茄酱,煎了两颗鸡蛋。做好这些后,龚邑郡慢慢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噢,你做了早饭呀。”龚邑郡顺手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给华昙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夜夜怎么样了?”

      “还行,喂了药。昨晚它怎么了的?你没睡好吧。”

      “闹腾了蛮久,是没怎么睡。”说着龚邑郡打了个哈欠。

      华昙吃着番茄,话不过脑子地说:“这告诉我们以后可不能要小孩,晚上会闹腾得一夜都没法睡觉。”

      龚邑郡正在喝牛奶,一没留神呛住了,大声地咳嗽着。华昙方才注意到自己刚刚随口胡诌了什么,脸蛋立马变得跟盘子里的番茄一个颜色。

      龚邑郡抽了两张餐巾纸捂住嘴,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好不容易缓过来了,笑着说:“这个我们以后再讨论吧,华昙。”

      以后吃饭时不许说话,林华昙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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