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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房租、雨、生病. 十九岁,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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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灰白的天空,细雨从天而降。
冷风裹着细雨潲进窗户,落在陈缘的演草纸上,笔墨被晕开了一点。
因着不用上晚自习,周五放学总比前四天早些,天还没黑透。
正值秋季,南县多雨,这一个月天总是昏昏沉沉像没睡醒,雨时不时的下。纵使偶尔雨停的时候,空气里也氤氲着湿润的水汽。
这一个月里,路以他们没在找过陈缘的麻烦,这使她可以稍微慢些收拾书包。
走时,陈缘将窗户关上,把写满的稿纸撕下扔进垃圾桶,关了教室的白炽灯,这才出了教室。
到楼梯口时,衣服后领突然被人拉住,陈缘下意识的举起伞往后打,伞把却被那人握住,她惊恐地向前挣,却忘了身后的人扯住了她的后颈,最终还是回头去看来人是谁。
她没那人高,不仰头只看见了那人脖子上的那颗小痣。
单凭这颗痣,她反应过来,是齐耳。
没那么怕了,却也有些不自在。
齐耳看着她面露难色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站在他面前,心里觉得难受,不该这样叫住她的,吓到她了。
齐耳松开还握着她伞的手,将一个人民币大小的纸袋扔她怀里,仍是那副流氓样:“房东,你的房租不要啦?”
齐耳想开玩笑缓解一下气氛,谁知他一说话陈缘吓得猛一哆嗦,然后就将刚收好的房租从她卫衣口袋里拿出来,话也说不全地重新又递给他:“不……不要了。”
齐耳:“……”
陈缘低着头,双手握着钱袋,没看他。
齐耳皱了皱眉想把钱放进她书包里,伸手去拿她手里递的钱,没拿动。
他又扯了扯,还没扯动。
“劲挺大。”齐耳收回手,想拍下她肩膀以示安慰,但又看了一眼陈缘缩着的脖子,最终什么也没做,绕过她下楼。
陈缘听着齐耳下楼的脚步声松了口气,飞快地取下书包,将钱塞里,还不忘压书下面。
重新背好书包,一个转身,又有个人站她身后。
她吓得立马弹开,又拿起伞往人身上打,挥到半空又停止。
有是齐耳。
陈缘有些不解齐耳为什么要去而复返,下意识的手往身后背拽紧的书包。
齐耳有些哭笑不得,只有天知道他刚刚下楼又上来是因为担心她被抢钱,如今看到陈缘这幅防贼的模样防着他,当真是哭笑不得。
他指了指陈缘手上的伞,又指了指阴沉的天,说:“下雨,没伞,一起回家。”说着他伸手去拿陈缘的手里的伞。
陈缘连忙退两步躲过,指了指他:“你走前面,我给你打伞。”说完又立刻护住身后的书包。
齐耳看了她的动作越大哭笑不得。
最后他无奈的斜倚在墙边低头看了眼直到他肩膀的陈缘,想象了下那个场景,咬住了唇才不至于笑出来,
他耍无赖,握住她的伞把不让她走,问:“你多大?”
陈缘看着逐渐黑下来的天有些着急,一边夺伞一边回他的话:“十九。”见推不动他,陈缘有些恼:“你快让开!”
齐耳想了想自己的年龄,从她手里扯过伞:“姐姐,我对你的钱不感兴趣。”它扬了扬手里的伞:“对你的伞还挺喜欢的。”
陈缘没说话,齐耳看着她执拗的眼神,又看看快黑透的天,叹了口气把伞还给她。
雨下的不算大,陈缘举着的伞刚好能盖住他的视线,偏偏还绕在他身后,怕他抢钱。
但这样一来,他就要弓着腰走路,天上的雨就落在他头发和肩膀,伞上的水也顺着伞面落在他脊背。
到家时,齐耳身上已经湿了一大片,他回头看着收伞的陈缘,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套了一层一次性雨衣。
齐耳不知道说什么难以置信的对上了陈缘飘过来的目光,嘴一张一合,愣是半天也没挤出一句话。
陈缘耐心等了一会,见齐耳没说话,就绕过他先回了房间。
半晌,齐耳听见卫生间传来水声,这才上了楼。
陈缘洗完澡拿毛巾包住头发,将衣服丢进洗衣机,这才猛的想起二楼阳台的衣服还没收。
她连忙跑上楼,却又停住脚隔着串珠门帘,她看见齐耳模糊的身影背对着她收衣服。
齐耳收着衣服,一回头就看见楼梯门帘后面站着个人。
他吓了一跳,随后看清是陈缘。今天怎么回事儿?怎么不是他被吓着,就是陈缘被吓着?
大步向前走去,掀开门帘时,串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这雨夜里竟有些莫名的合拍。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陈缘没给他机会,直接掐过衣服下楼。
齐耳看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悻悻的转身回了屋。
老式的绿皮沙发靠背有些开裂,从背包里拿出一块洁净的白蕾丝布,铺在开裂处,刚好盖住了裂痕。
他这才躺在沙发上,从进门到现在,他还没将身上的湿衣服退去,此刻躺在沙发上就更懒得去动了。
疲惫的闭上眼睛,想着晚点再脱,想着想着脑子越来越昏沉,睡了过去。
半夜,喉咙涩痛的厉害,脑子也昏聩发沉,连带着视线也开始模糊。
齐耳踉跄几步总算是走到楼梯口,身上的衣服半湿半干的黏在身上,他揉了揉眉心,扶着墙缓缓下楼。
已经听不见雨声了,雨应该停了。他推开门伸手试探了一下,果然,雨停了。
湿润的空气裹挟着身上这件半湿的衣服格外难受。
他关上门,想将那些湿气隔绝在外。
恍惚间齐耳看见一间房还亮着灯,应该是陈缘,他拖着步子向前敲门,想讨要些感冒药。
十分钟后,陈缘开了门。
齐耳眉毛皱的几乎要绞在一起,一脸颓然的看着她。
陈缘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了,他就直直向前载去。
陈缘连忙闪到一边。
“砰”。
人体落在实木地板上的闷响,让陈缘吓得一哆嗦,她胆子真的很小。
等她缓过来后,就倒在地上的齐耳,松了口气。
还好没砸到她。
“周闻。”
“周闻!”
“周闻,你去吧。”
一声声“周闻”在他耳边响起,有男有女。
迷离魔幻,分不清虚实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张略显沧桑的男人脸上。
男人眼中,他未来及看清的情绪一闪而过,最终只剩下坚毅。
一双温热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的,沉重的。
有多重?仿若千斤吧。
反正,梦里的他哭了。
这就是一个快垂到地面的鞠躬。
梦醒了。
齐耳看着陈缘手里的杯子,一阵苦涩的药味涌进鼻腔,他往后仰了仰头,连忙用捂住口鼻:“你这是……”
他话没说完,他摸到眼泪了,他的。
陈缘将茶几上的空药袋扔给他,玻璃杯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她说:“齐耳。”
齐耳以为她要问什么,有些紧张的抬头看她,结果陈缘只说了句:“药钱三十五。”
齐耳松了口气,摸了摸口袋全是上下只有一个钢镚,还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钻了个眼儿。
他笑着想往回收,陈缘却一把抢过,有些不留情面的表情,却让齐耳莫名其妙的放松。
他正要开口,陈缘却抢了先:“够了。”
齐耳看着陈缘落荒离去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上衣像被什么撕扯了一样,只剩下一半还挂在身上。
他往陈缘房间看去,被阳光晃到眼睛,天亮了。
是晴天。
陈缘进了屋,背靠在门板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儿,见还没人敲门才松了口气。
目光飘到昨晚齐耳躺过的地板,昨晚的记忆像涨潮一样漫上心头。
陈缘看着倒地不起的齐耳犯了难,先不说齐耳比她高那么多,再者说她连他到底为什么晕倒都不知道,随意的去扶他动他万一他死了怎么办?
陈缘僵着身子蹲下拍了拍他的脸想试试叫醒他。
但这一拍,她就知道知道齐耳晕倒的原因了。
他发烧了。
而且特别烫。
陈缘叹了口气,试着叫了叫他:“齐耳,醒醒。”
他没醒。
陈缘不再叫他试着拽了拽他的衣服。
“刺啦”。
显然衣服的质量并不足以支持她拖动齐耳连带着陈缘也跌在地上。
陈缘第一反应是要赔钱。
随后才后知后觉地站起来,到齐耳身后拽着他的脚踝往一楼沙发拖。
好不容易将他拖到沙发在处,怎么将他拖上去躺着又成了难题。
陈缘试着拽住他的胳膊往沙发上搬,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还是先把他的下班身拖到沙发上,再拽得上身。
翻箱倒柜的找了一包还有一星期就过期的感冒药冲泡了喂给他,又洗了杯子才谁去。
清早睡醒还先确认了他烧退了大半才出门买的药。
……
给他买的药三十五,放家里备用的药是七十二。
这才刚拿到房租就花了这么多,一会儿还要赔他衣服钱。
陈缘只觉压力山大。
她无力地走到床边一头扎进枕头,想着睡到下午就去银行把钱存了。
急促的敲门声又打断了她的休息。
她知道是齐耳。
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总是疏离齐耳,即使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么久她依然无法对齐耳热情起来,虽然其实她对所有人都热情不起来。
她的人际关系早就一塌糊涂了不是么,她连活着都要仔细再仔细了不是么。
现在除了对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唯一有一点情绪的就是齐耳了。
因为从一个月前齐耳救她到现在,从一些细节上齐耳不像是个混混,像是一个经过良好教育的五好青年,但为什么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得那么狠戾呢,好像他多顽劣不堪一样。
其实每次撞见他和那些混混在一起的时候,陈缘心里总会升起种诡异的违和感。
还有他怎么会在昏迷的时候哭呢?
不过她不会问。
敲门声还在继续,她深吸口气撑着疲惫的身体开了门,没等人说话,她就先鞠了个躬:“对不起,我会赔你衣服。”
齐耳看着她的举动呆愣一瞬,随后他摇摇头,将手里的现金给她,说:“这是三十五。”
他看着陈缘困乏的双眼和青紫的眼圈,以及因疲倦而驼起的背,又补充道:“衣服不用赔了,本来也要扔的。谢谢你。”
陈缘没接钱,这是她第一次打量他。
齐耳换了件黑卫衣,右耳打了耳洞却没带耳饰,中的头发遮住了眉毛,但鉴于他的体格实在不像营养不良,所以且判断为染的。但也说不准,因为身体好的人怎么会随地晕呢,虽然她也就见过这一回。
他还挺白的,不过不是瓷白,是很健康的暖白色。眉目是很深的,嘴唇偏红。
没有大病初愈的模样,也没有往日那副地痞样,反倒有些正气,不知是不是因他手里现在握着人民币。
陈缘不是会跟人假客气的人,反而有些执拗和较真,在陈缘接过钱就“砰”的一声关上门时,齐耳这样想。
陈庆死后,她的日子是比以前好过些,但也只是不用再诚惶诚恐的担心挨打。经济上,陈庆因为是醉酒坠楼所以没有赔偿,只靠陈缘平日攒下的三瓜俩枣是不能支持她复读的。
幸好,齐耳莫名其妙的转来南县,又莫名其妙租了她家房子。
这笔不算高昂的租金足以支撑她完成复读。至于以后,陈缘没怎么想过,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
齐耳看着紧闭的房门,眉一挑,心道:“嚯,还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主。”
卫衣兜传来震动,接通电话前他在房门前低声说了句:“财迷”。
这才接通电话,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又成了往日陈缘眼里的“不法青年”
大门重重关上,一人先行离去,另一人斜挎着背包向银行走去。
没人去多远的地方,但一个也不曾回头,老楼依旧扎在巷子深处,只等离去的人快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