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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半梦半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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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钟声敲响,二师兄施咒让屋内光线变得昏暗,一屋子的人才勉强安静下来。
方才玩笑打闹的过程中,五师兄一直没松开云鹤的手,云鹤也没有挣扎,此刻五师兄便自然地把云鹤的手拉入自己的被子中,仍是捂在胸口,小声道了一句:“睡觉。”便这么捂着睡过去了。
云鹤觉得好笑,本要谢人家的,感谢的话没出口,却再一次受了人家恩惠。仿佛他故意提起这事就是为了让五师兄继续给他暖手似的。
可是双手被人如珍似宝地捧在怀里确实是暖的,云鹤贪恋那丝温暖,到底舍不得拒绝,便半推半就地一直这样下去了。
而五师兄竟也不觉得厌烦,每日重复相同的举动,即使前一秒和云鹤在斗嘴,后一秒也会习惯似的抓过云鹤的手。
就这么过了大半年,云鹤对身体冷热越发敏感,他喜悦地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五师兄:“师兄,手暖了似乎真会舒服点。”
五师兄抻开被子盖在身上,随口道:“是吗?怎么突然觉出舒服来了?”
云鹤眨着晶亮的眼睛,极力想把自身感受描述出来:“冷着和暖着就是不一样,冷的地方似乎僵硬些,暖的地方似乎更柔软。我大约还是喜欢温暖的。”
五师兄拽了拽云鹤,让他躺下,熟稔地将云鹤双手拉过来捂在胸口。
如今云鹤已经学会主动调整舒服的姿势,连忙侧身躺好,欢快地把手塞进五师兄被子里。
五师兄一边帮他暖手,一边又问:“你身上还有哪处觉得冷?”
云鹤没隐瞒,实话道:“我的脚也冷,两条腿就像插进了冰里,一夜也暖不过来。”
话音刚落,入睡的钟声响了,屋内如往常一般陷入一片漆黑。
五师兄捂着他的手没有动静,云鹤还以为对方没听见他的话,便躺平了打算睡觉。
这时五师兄却忽然凑上来,凑到云鹤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那你把足衣脱了吧,我给你暖脚。”
大家平日里为图方便,并不褪去衣物和足衣。因此面对五师兄的要求,云鹤有几分抗拒,推脱道:“不要了,凉就凉吧,用被子裹着也许一会就暖过来了。”
五师兄不答应:“不行,脚冰着睡觉最难受。”
云鹤拗不过五师兄,五师兄干脆自己动手把云鹤足衣的系带解开,褪了下去,丝毫不嫌弃地将之握在手中。
这一举动之下,云鹤面皮又滚烫起来,一张脸肯定红透了。好在此刻室内黑暗,还能为他遮掩一二。
云鹤努力保持镇定,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与五师兄低声交谈:“还是别了,多麻烦。况且我这样抬着脚不舒服,没法睡觉。”
可他害羞之下,声音压得极低,五师兄问了几遍也没听清。
云鹤情急之下干脆给二人设了一道屏障,用结界把其他师兄弟阻隔开。这样在其他师兄弟眼中,他们只是安静睡着,再做什么、说什么,都不会被察觉到。
刚一进入结界,云鹤就急着要把脚从五师兄手里抽出来,并复述了一遍自己的说辞。
可五师兄使了力,云鹤没抽离成功。五师兄回了云鹤的话:“不麻烦,很快的,等我把你的脚捂热了,你睡得更舒服。”
说完他环视了一下云鹤设置的屏障,道:“这结界不错,从哪学的法术?”
话说起来,昆仑山修行是真正的稳扎稳打,扫地大半年,端茶倒水大半年,讲经又大半年。云鹤至今还没从天尊处学到一星半点的法术,每日上课只能听些晦涩难懂的经典。
天尊说,无论干杂活,还是研习经典,都为磨练心性。不教大家法术,是怕大家心思不静,先修习了呼风唤雨的神术,遏制不住本心,造下大业,为修行路上平添障碍。
可云鹤和师兄弟们私下交流,比起听天尊讲经,人人都更渴望学些法术,总觉得不学法术,便不算真正的神仙。
因此云鹤这本《法术大全》在此时是个稀罕物。云鹤懂得收敛,从未将这本书示于人前。
但五师兄对他好,他心里明白,也感激,便想把好物都拿出来与之分享。云鹤兴冲冲地掏出书来,递给五师兄,一五一十地道:“都是从这本书上学的,这书是我母亲给我的。”
五师兄接过书,翻来覆去好生看了看,赞道:“这书上记载法术如此之多,词句还通俗易懂,真是本好书。”
云鹤便邀请五师兄与自己一同修习书上的法术。
五师兄果然感兴趣,欣然答应。
可今日时候不早了,要学也得等明日。五师兄就先让云鹤把书收起来,趁着云鹤收书时褪下了他另一只足衣,继续给他捂热双脚。
结界中亮堂如白昼,此时云鹤脸红便瞒不住了,整个脑袋和脖子都羞成了粉红色。他刚把书囫囵着塞进胸口,就跟被烫着似地蹬起了腿,想躲开五师兄的触碰:“师兄,我都说了,真不用给我暖脚。”
五师兄将云鹤双足抓得牢靠,见云鹤折腾得厉害,玩笑道:“你怎么比过年要杀的年猪还难摁住。”
这是某位师兄游历人间时听来的,当笑话讲给大家,云鹤也听过,自然明白其中的嘲弄之意,顿时有点生气。
他不挣扎了,反而故作惬意地躺下,将头枕在双臂上,假装出一副享受表情,冲五师兄扬了扬下巴,道:“既然你非想伺候我,那就成全你好了,暖脚的同时顺便给我摁摁,摁得好了有赏!”
云鹤这样做,是故意羞辱他。
五师兄被这么一刺,心里也不舒服,撩起眼皮瞪了云鹤一眼,手上忽然用力,攥了云鹤右脚一下。
云鹤“嗷”地一声从床上腾跃起来,伸手就推五师兄:“你松手,我不要你摁了,快松手!”
五师兄总这样,惹急了云鹤再来求和。他立刻作出哄小孩的姿态,一边抓着云鹤被捏疼的脚呵气,一边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师兄错了,师兄好好给你捏脚,再不敢用力了,你就原谅师兄这一回吧。”
他道了歉,手上力气缓下来,不轻不重,倒有几分舒服。
云鹤一时间也舍不得叫停,又躺回去,只不敢放松警惕,瞪着两只眼紧盯住五师兄,怕他又使坏。
被五师兄这么摁着,云鹤双脚暖和起来,一暖和了,就开始犯困。云鹤上下眼皮仿佛有了吸力,马上要闭合了,冷不防却被五师兄拍了下脚掌。
清脆的声音吓了云鹤一跳,正想发作,又听五师兄道了一句:“睡觉!”
话刚说完,五师兄就躺倒闭上眼,显然也困了。
云鹤瞅着他双眼紧闭的模样,想到他这般任劳任怨的为自己捏脚,终究没有发作,只能重新酝酿睡意,却
翻了几次身都睡不着。
五师兄躺在旁边,不知是被吵醒,还是没睡着,倏然睁开了眼,问云鹤:“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云鹤摇摇头,小声回了一句:“没有。”
五师兄却不信,嘴上一边问着:“脚还凉吗?”一边探着身子去够云鹤蜷缩着的脚。
云鹤没想到他会这样做,避闪不及,被他抓到了。
五师兄皱了皱眉:“怎么冷得这样快?”他将云鹤两只脚轮流攥在掌心捂着,可效果不佳。他叹了口气,忽然调转了枕头,躺到云鹤脚边,与云鹤头脚相冲,把云鹤两只未着鞋袜的脚抱到怀中暖着。
云鹤吃了一惊,忙翘着脑袋去看,却见五师兄已然调整好睡姿,闭上了眼。他虽闭着眼,也察觉出云鹤动作,便开口又吐出那两个字:“睡觉!”
云鹤猜他是真困了,便没挣扎,只在心中感叹:五师兄待自己真好,他是真的百无禁忌,什么都不嫌弃。
快睡着时,云鹤胸腔里仍是满满的感激之意,半梦半醒间,居然升起一个念头:五师兄对自己这样好,若是来生真为女身,就嫁给他当妻子算了。就当报答他数年如一日替自己暖手暖脚的恩情。
这个念头刚一清晰,云鹤就一个激灵吓醒过来,连忙在心中否认:不行不行,世上报答恩情的方式千千万,何必投个女身嫁给他,那是断断不行的。
就这么心念反复着,直到后半夜云鹤才真正睡着。
云鹤法术不精,结界维持不了太久,估摸半夜便失效了。
因此第二天一大早,钟声敲响时,同屋的师兄弟都看见五师兄躺在云鹤脚边。
六师兄先发现的,他震了一惊:“五师兄,你怎么倒着睡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五师兄没提给云鹤暖脚的事,只说:“每天都是正着睡,我想偶尔倒着睡一次试试。昨晚试了一下,还不赖,似乎比正着入睡快些。”
六师兄信了这番说辞,也跃跃欲试起来:“真的吗?那我今晚也试试。”
云鹤手上动作没停,给自己穿着足衣,耳朵却悄悄竖着,听他俩说话。不知为何,他有点担心被其他师兄弟知道五师兄为自己暖脚的事,听五师兄这样答,才放心下来。
六师兄要试试,五师兄无可无不可,没再搭话。六师兄视线转了转,注意力又落在云鹤身上,道:“咦,云鹤你昨晚睡觉把足衣褪了?”
云鹤做贼心虚似的,脸一下变红了,只点点头,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六师兄看出云鹤窘迫,却不知为何,只胡乱揣度着为他宽心:“怎么脸红了?别不好意思,褪了足衣睡觉舒服,我有时睡觉也褪足衣。”
云鹤接收到他的善意,又点点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此时五师兄已收拾齐整,给自己捏了个洁身咒,正要出门,见此场面,替云鹤解释:“他昨夜脚冷,褪下足衣暖和得快些。”
扔下这句话,五师兄转身先走一步。六师兄在后面怪腔怪调着起哄:“云鹤的事,五师兄怎么什么都知道。我看五师兄就是偏心,怎能只照顾云鹤一个,我可也是你师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