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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几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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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上元节,沈昭宁果然带着温衍之坐着马车出了城。
只是这次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殿下。”青禾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车厢里的三个人能听见,“前面茶楼二层的窗户,开着的。”
沈昭宁睁开眼,没有往车帘方向看,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余光扫了一下。
茶楼二层的窗户确实开着。这个时辰,茶楼应该还没开始营业,二层的窗户通常是关着的。
“几家?”沈昭宁问。
“至少三家。”青禾的手指已经扣上了腰间的短刀,“左前方茶楼二层,右前方绸缎庄二层,还有身后那个卖馄饨的摊子,那个挑担子的姿势不对,担子太轻了,不像装了东西。”
沈昭宁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伸进袖中,摸到了那柄随身携带的匕首。
“让暗卫准备。”她说。
青禾将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个口哨。
那口哨极轻极短,混在街市的嘈杂中,几乎听不见。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极快。
一支弩箭从茶楼二层的窗户里射出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马车的车帘。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射来,封死了马车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
但在口哨声响后片刻暗卫现身了。
几人挡在马车前面,霎时劈落了几只弩箭。
卖馄饨的摊子那边也动了。
那个挑担子的“小贩”掀开担子,从里面抽出一把短刀,朝马车冲过来。
但他的步子还没迈出三步,就被从巷口冲出来的暗卫拦住了。
刀光一闪,短刀落地,那人的手捂着脖子上的伤口,瞪着眼睛倒了下去,血从指缝里汩汩地往外冒。
从第一支弩箭射出到最后一个刺客倒地,前后不过十几息的时间。
长街上的百姓尖叫着四散奔逃,馄饨摊被撞翻了,热汤洒了一地,冒着白色的蒸汽。牛车上的老汉吓得从车上滚下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茶楼二层的窗户里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然后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楼上飘下来。
暗卫已将人都解决了。
马车里,温衍之见这一幕已是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向沈昭宁,她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殿下,都清理了。”暗卫首领凌钰回禀。
沈昭宁将匕首收回袖中,“尸体带回去扔到京兆府门口。”
“是。”
沈昭宁顿了一下,又说:“让暗卫加派人手,从现在开始,府里的每一个人都要查。尤其是新进府的下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青禾的眼神一凛:“殿下怀疑府里有内应?”
“他们的埋伏可不像临时布置的,茶楼二层的窗户、绸缎庄的弩箭、那个卖馄饨的摊位,都是事先准备好的。”
“这些人,为什么要杀你?”
温衍之问出这话,才后知后觉自己问的有多蠢。
沈昭宁笑了,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回道,“许是有人不满我收了个国色天香的男宠。”
温衍之闭了嘴,这人一向没个正形。
出了这档子事,祈福礼自然只能作罢,马车匆匆回了府。
只是沈昭宁没料到,赵恒竟会派人来府。
沈昭宁听完通传,只淡淡道,“让他进来。”
来人是中书舍人,姓李,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圆脸小眼,笑起来一团和气。
他进了书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嘴里说着“殿下受惊了”“丞相大人极为关切”“已命京兆府全力追查”之类的场面话,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
沈昭宁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吹着茶沫子,听他讲完了,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李大人。”她开口,“不知丞相大人让你来,是来探望本宫的,还是来替本宫查案的?”
李舍人赔着笑:“自然是来探望殿下的。丞相大人说,殿下乃皇家贵胄,千金之躯,今日受此惊吓,实乃京兆府失职。丞相大人已准备在明日朝会上提议,将京兆尹以下一干负责京城治安的官员全部撤换,另择贤能接任,以确保殿下及陛下的安全。”
沈昭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茶汤在杯里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书案上,洇开一小片褐色的水渍。
她盯着那几滴水渍看了两息,然后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将茶喝完了,将杯子轻轻搁在桌上,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响。
“丞相倒是处事果决。”
李舍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面上不敢表露,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匆匆告辞。
沈昭宁将杯子掷了出去,上好的骨瓷碎了一地。
“殿下息怒。”青禾跪下来。
“息怒?”沈昭宁站起来,在书案前来回走了两步,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青禾,“你知道赵恒在做什么吗?他派人来刺杀我,然后借着刺杀的名义撤换京兆府的人。”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他这是在恶心我,他觉得我查不到证据,好啊,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做得滴水不漏!”
青禾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沈昭宁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怒火压了下去。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次日朝会。
沈昭宁穿着全套朝服,她的步伐稳而有力,完全看不出昨日刚刚遭遇过刺杀。
只有青禾知道,她昨晚一夜没睡,直到天快亮才合了一会儿眼。
“陛下驾到——”
沈昭恒从侧殿走出来,坐到龙椅上,“诸位爱卿,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赵恒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手持笏板,朝龙椅上的小皇帝行了一礼,声音洪亮而沉稳:“陛下,臣有本奏。”
“赵卿请讲。”
“昨日长公主殿下在外出途中遭遇刺客,幸得暗卫拼死护卫,方得无恙。臣闻讯后惊骇万分,连夜彻查此事,发现京城治安疏漏百出,京兆府巡捕不力。如此种种,皆因主事者尸位素餐,玩忽职守。臣请陛下下旨,将京兆尹以下一应负责京城治安的官员悉数撤换,另择贤能接任,以肃清纲纪,保皇室安危。”
赵恒说完,朝堂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京兆府是直接负责京城治安的衙门。一旦衙门的官员被撤换,换上来的必然是赵恒的人。
可没有人敢反对。
赵恒的门生故吏遍布朝堂,这个时候谁站出来反对,谁就是赵恒的眼中钉。
更何况长公主昨日确实遇刺了,赵恒的理由冠冕堂皇——为了皇室的安全,撤换不称职的官员,谁能说这是错的?
“臣附议。”周瑾第一个站了出来。
“臣附议。”方砚第二个。
“臣附议。”刘承恩、郑明远、陈思道,昨日跪了一地的大臣们,今天又站起来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附议,生怕自己附议得慢了就显得不够忠心。
沈昭恒坐在龙椅上,正要开口说“准奏”,一个声音忽然从百官队列中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异议。”
这是沈昭宁这个月第二次上朝了,对于这个一向只知享乐的长公主来说实在稀罕。
赵恒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沈昭宁,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长公主殿下有何高见?”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温和底下藏着刀。
“丞相大人也太心急了些,本宫遇刺如此大案不到一日,还未找出凶手,便先裁撤官吏,实在说不过去。更何况这些官吏是先帝在时所任,丞相大人觉得先帝选定的官员不称职,要全部撤换,本宫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丞相大人觉得先帝的眼光不行?”
朝堂上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赵恒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变化极细微,只是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
“殿下言重了。”赵恒不紧不慢地说,“臣绝无不敬先帝之意。只是时移世易,先帝在时,天下太平,京城的治安自然不在话下。如今天下多事,贼寇猖獗,昨日殿下的遭遇就是明证。臣以为,值此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这与先帝的眼光无关,与当务之急有关。”
“至于查案一事,长公主不是已将刺客尸体扔在京兆尹门口了吗,一个活口未留,这案该如何查起?”
沈昭宁冷笑一声,并非她不留活口,而是刺客在执行任务前已服了毒药,根本不可能有活口。
“审案这事儿自然有刑部负责,至于是因为京兆尹办事不力还是有人故意暗害,那性质恐怕就不同了。”
刑部侍郎李德明适时上前一步,“臣定然尽心竭力。”
沈昭宁这才露出满意的微笑。
“既然李爱卿都这么说了,就着刑部先查着吧。至于裁撤京兆尹一事,命京兆尹与刑部共同审案,待罪立功。”
沈昭恒说了这话才算是结束了这场朝堂争端。
“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