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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反正她铁直 ...
林笙发了一个表情包,上面是红底白字,写着“你不是说不想当盯姐狂魔吗”。
纪暮秋懒得跟她掰扯这个,回了个“滚滚滚”就放下了手机。
头发擦了半干后,她把毛巾搭在椅子靠背上,关了灯。
空调开着,风声不大。
窗外的虫鸣声断断续续的,隔一会儿响一阵,隔一会儿又停了。
纪暮秋睁着眼睛看了会儿天花板,想起明天要去学校,不知道会不会碰到认识的人。
她是本地人,高中在这边读的,走在街上都有可能碰到同学。
她又想了一下要带的东西:
材料在书房桌子上,纪清沅应该会拿。地铁卡应该还在钱包里,很久没用了,不知道还有没有钱。
零钱也要带一点,万一出站的时候发现卡里没钱了还得去补票,耽误时间。
想着想着就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动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差点没听到。
手机被放在枕头旁边,震动了好几下她才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按掉了。
躺了几秒之后,她突然想起来今天有事,又猛的坐了起来。
七点整。
窗帘那透进来的光比昨天强了一些,今天应该是个晴天。
纪暮秋揉了揉眼睛,穿好衣服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头发还算听话,睡了一觉后没有变成什么奇怪的状态。
*
纪清沅已经坐在餐桌边了,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还是扎着低马尾,跟昨天差不多。
她面前放着半碗粥,看起来吃了一半。
“早啊。”纪暮秋说。
“早。”
阿姨从厨房端了一盘煎蛋出来,放在桌上:“粥刚盛出来的,还热着呢。”
纪暮秋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粥还是稠的,米粒煮得很烂,她用勺子搅了搅,吹了两口开始喝;煎蛋是溏心的,蛋黄戳破之后流出来,拌在粥里,她挺喜欢这么吃的。
纪清沅喝完粥,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端进厨房,然后回到餐桌边坐着等。
纪暮秋吃得比她慢,还剩半碗粥和煎蛋。
她不好意思让人家等着,就喝得快了一些,被烫了一下后赶紧咽下去。
“不急。”纪清沅说。
纪暮秋没抬头,只是默默把剩下的粥喝完,接着用纸巾擦了嘴。
“走吧。”
她上楼拿了手机,去书房帮纪清沅取了材料,装在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塞到了自己的帆布包里。
下楼的时候纪清沅已经在门口了。
“地铁站走路大概十五分钟。”纪暮秋说,“打车的话十分钟,但要等车来。”
“还是走路?”
“行,反正时间来得及。”
她们出了门,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往外走。
现在是上午八点多,街道比昨天热闹一些,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早餐店门口只剩下几个老人在慢慢吃早餐。
纪暮秋走在前面一点,纪清沅跟在她右边。
两个人的距离跟昨天差不多,差不多隔了一个人的宽度。
“你今天要交哪些材料?”纪暮秋问。
“成绩单,在读证明,还有一些表格。”
她们走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纪暮秋看了一眼树干,那只蜗牛已经不在了,可能爬到更高的地方去了,也可能掉下去了。
她没有停下来看,就是扫了一眼。
地铁站入口在十字路口的西北角,过了马路就到了。
她们下楼梯的时候,下面上来一个人,纪暮秋侧身让了一下,纪清沅也跟着侧身让。
这个时间地铁站里的人不多,不像早高峰那样挤。
纪暮秋在自动售票机前站了一会儿,翻了翻钱包,找到了地铁卡。
她刷了一下,闸机开了,她走进去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纪清沅。
纪清沅也拿出一张卡刷了一下,是那种全国通用的交通卡,可能是母亲前几天买的。
“你知道坐几号线吗?”纪清沅问。
“二号线,坐到世纪大道换乘,再坐两站。”纪暮秋说,“你学校在那边,应该知道吧?”
“知道。但昨天查的是打车路线,地铁没查过。”
“哦好,不知道也没关系,我认路。”
她们下了站台,等了两分钟车就来了。
车厢里人不算多,座位空着一大半。
纪暮秋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纪清沅坐在她旁边。
车开动之后,窗外的东西开始往后跑。
纪暮秋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车厢里太安静了,不像平时坐地铁的样子。
平时坐地铁到处都是人说话的声音、手机外放的声音,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列车行驶的噪音和广播报站的声音。
“你是不是没怎么坐过地铁?”纪暮秋问。
“在国外坐过。”纪清沅说,“国内的没坐过。”
“跟国外的有什么不一样?”
“这里干净一些。”
“曼彻斯特的地铁很脏?”
纪清沅想了一下:“车旧,站台也旧。”
纪暮秋没有去过曼彻斯特,她去过最远的地方是海南。
她对曼彻斯特的印象只有足球和雨,这两样东西她都不怎么感兴趣。
但她想了一下,觉得一个人在一个很旧的城市里生活很多年,应该也挺不容易的。
“你在曼彻斯特住了多久?”
“六年。”
“习惯吗?”
“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
纪暮秋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有点不舒服。
列车到了世纪大道,她们换乘。
这一站人多了起来,换乘通道里人流密集,走路的时候要避让对面过来的人。
纪暮秋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纪清沅有没有跟上。
纪清沅走的不紧不慢,但恰巧每次她回头的时候都能看到她。
换乘之后坐了两站才到了地方。
从闸机出来的时候,纪暮秋辨了一下方向,确定学校在哪个出口。
“A口出去之后往左拐。”
“好。”
出了地铁站,外面的太阳已经很大了。
纪暮秋用手遮了一下眼睛,眯着眼看了看路牌,确认自己没有走错。
纪清沅的学校在这条路尽头,走路大概要十分钟。
路的两边种了梧桐树,比她们家门口那棵要大得多,树冠撑开很大一片,在地上投出大块的阴影。
她们走在树荫下面,比晒着太阳凉快一些。
路过了几个小店铺,一个卖煎饼果子的,一个卖文具的,还有一个便利店。
“你早上吃饱了吗?”纪暮秋问。
“饱了。”
“那就行,饿了的话也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纪清沅没有接话。
她们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纪暮秋看了看大门——
就是很普通的铁栅栏门,左边挂了一块牌子,写着学校的名字,银色的字,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门口的保安坐在岗亭里,看了她们一眼,没问什么。
校园里面比外面安静,人不多。
路两边种了那种修剪得很整齐的灌木,圆滚滚的,一颗一颗排在路边。
纪暮秋觉得这看起来像一排绿色的汤圆。
她们沿着主路往里面走,经过了一栋看起来很旧的教学楼:外墙刷着白色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墙上爬了几根藤蔓,稀稀拉拉的,不太茂盛,看起来种了没多久。
再往前走是一块草坪,草坪中间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树干很粗,两个人伸开手臂才能抱住。
“你们学校还挺好看的。”纪暮秋说。
“还行。”
“你别总说还行,好看就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还行是什么意思?”
纪清沅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想怎么说。
过了一会儿她说:“就是还行。”
纪暮秋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叫什么回答?说了跟没说一样。
但她觉得纪清沅这样说话很可爱,有了点人间气息。
行政楼在校园最里面,是一栋五层高的楼,灰色的外墙,窗户擦得很干净。
门口立了一块牌子,写着“行政楼”三个字,下面有个箭头,站在这里能看到门。
她们上了二楼,找到了教务处。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深蓝色的上衣,戴着眼镜。
纪暮秋敲了敲门框,那个人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
“您好,我们来交材料。”纪暮秋说。
她侧身让了一下,纪清沅走上前,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递了过去。
对方接过信封,从里面抽出材料翻了翻,一张一张地看,看完之后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纪清沅,“你叫什么?”
“纪清沅。”
“好,我登记一下,你等一会儿。”她低下头开始敲键盘,声音不大,哒哒哒的。
纪暮秋站在旁边等,觉得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站了一会儿后,胳膊上开始起鸡皮疙瘩。
她看了一眼纪清沅,纪清沅站得很直,没什么反应,可能是觉得不冷,也可能是觉得冷了但不说。
等了大概五分钟,那个人抬起头。
“行了,都齐了,分班结果过两天会发到你邮箱,到时候注意查收。”
“谢谢。”
纪暮秋说了一声“麻烦您了”,然后跟纪清沅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出了行政楼,阳光又晒上来了,她眯了一下眼。
“这就完了吧?”她问。
“应该是完了。”
她们站在行政楼门口,任由太阳晒着,谁也没先走。
纪暮秋低头看了看地面:地面是那种灰色的水泥砖,有些地方裂了缝,缝隙里长了几根草,很细,看起来随时会被人踩扁。
“你想回去还是再逛逛?”她问。
“都行。”
“你又说都行。”
纪清沅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想回去吗?”
纪暮秋被这个反问堵了一下。
她想了想,自己其实不急着回去。
家里也没什么事,回去就是躺着玩手机或者看电视,跟在这里逛也差不多。
“不想。”她说。
“那就不回。”
她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没有直接出校门,而是在学校里绕了一圈。
经过那棵银杏树的时候,纪暮秋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树干上钉了一块小牌子,写着树龄,她凑近看了一下,一百一十年。
这棵树比她们家任何一个人都活得久。
她回头看了一眼纪清沅,发现纪清沅也在看这棵树。
风吹过来,银杏树的叶子沙沙响,声音不大,但很密,一片接一片的。
“你有没有想过,等你老了,这棵树还在。”纪暮秋说。
纪清沅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你为什么会想到这种事”。
“随便想想。”纪暮秋说,“我就是觉得活一百一十年是真挺厉害的。”
“嗯,懂了。”
她们在校门口的一排小吃店前面转了一圈,纪暮秋本来想买个煎饼果子吃,但排队的人太多了:前面至少有八九个。
等她排到后二十分钟可能都过去了,所以她就没买,换了一家卖烤肠的,买了一根肠,问纪清沅要不要,纪清沅说不要。
她咬了一口烤肠,外面的皮脆的,里面的肉烫的,味道一般,但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
“你不饿吗?”她问纪清沅。
“不饿。”
“你早饭就吃了半碗粥,不到中午肯定饿。”
她们从学校到家坐地铁大概四十分钟,下了地铁又走了十五分钟。
回到家的时候差不多十一点半,阿姨正在厨房做饭,母亲坐在沙发上,看到她们回来问了句“材料都交了吧”,纪暮秋说了句“交了”,母亲就没再问这事了。
纪暮秋上楼换了件衣服,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又把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整理了一下。
信封已经空了,材料都交出去了,只剩下几颗糖,是她昨天随手塞进去的,红色包装的那种阿尔卑斯,草莓味的。
她把糖拿出来放在桌上,拆了一颗塞进嘴里。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林笙发了条消息:“回来了。”
“怎么样?”林笙回得很快。
“什么怎么样?”
“跟她出去啊,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就是办个事,不是约会。”
林笙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说:“你每次说不是约会的时候,语气都跟解释一样,还是越描越黑那种。”
纪暮秋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想说“你又在胡说八道”,但又觉得没必要回,反正她铁直,管别人说什么呢。
她把手机放下,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拉开抽屉把没拆开的糖放了进去。
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吃饭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想了想,又折返回去,从抽屉里拿了某个东西,攥在手心里。
下楼的时候纪清沅和母亲已经在餐桌边坐下了。
纪暮秋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她碗旁边。
是一颗糖,阿尔卑斯的。
纪清沅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糖,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太爱吃甜的。”纪清沅说。
“我知道。”纪暮秋说。
但是就是想送你,没有别的理由。
纪清沅没再说话,她把糖拿起来放到了口袋里。
纪暮秋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了筷子。
她又觉得自己有点蠢。
但她没纠结。
给都给了,总不能要回来。
纪暮秋夹了一块鱼肉,挑刺就挑了半天,抬头一看,纪清沅已经把一块鱼肉吃完了。
“你挑刺怎么这么快?”纪暮秋找到了话题。
纪清沅看了她一眼:“吃多了就会了。”
六年的曼彻斯特生活,吃的应该不是水煮鱼就是薯条和炸鱼。
她没有说出来。
说出来就显得她好像一直在想关于纪清沅的事,虽然她确实偶尔会想,但不应该让别人知道。
吃完饭纪暮秋帮阿姨收了碗筷。
母亲说了一句“下午没什么事,你陪清清在家待着吧”,她回“知道了”。
她妈又说“也别老待在家,带她出去走走”。
她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纪清沅站在客厅的窗户前面,看着外面。
是在向往自由吗?纪暮秋突然想到了这句,也不怪她,要怪就怪学生时代的那堆阅读理解。
窗户开着一点缝,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动了一下。
纪暮秋走过去,站在旁边,也往外看。
外面的阳光还是蛮好的,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背面浅绿色的那一面。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纪暮秋问。
纪清沅转过头看她。
“什么感觉?”
“就是……第一天去学校交材料,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纪清沅想了一下。“就是普通的一天。”
“哦。”
她们站在那里没动。
风又从窗户吹进来,纪暮秋的刘海被吹散,她又用手梳理。
“你以后每天都要去学校了。”纪暮秋说。
“嗯。”
“我们开学比较晚,那到时候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便,但说完之后她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听起来有点像在抱怨,又有点像在撒娇。
她赶紧补了一句:“不,还有妈呢。”
纪清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仿佛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还没开学。”
“我知道,我说的是开学以后。”
“开学以后再说。”
纪暮秋觉得纪清沅说“开学以后再说”的时候,语气跟说“慢慢挑不着急”有点像。
她想起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她是那种什么事都想快点搞清楚的人,恨不得今天的问题今天就有答案,明天的安排今天就要知道。
林笙说她这是焦虑,她觉得不是,就是不喜欢事情悬着。
但纪清沅好像从不怕事情悬着。
她们在窗户前面站了一会儿。
风偶尔吹进来,偶尔又停住了。
花园里的蝉叫得很响,跟吵架似的;远处的天空很蓝,没有云彩。
本章补的是5月21日那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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