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明天陪她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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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暮秋把冰淇淋吃完后，手机震了两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林笙发了三条消息过来。
第一条是“超市逛完了吗”，第二条是“有没有什么新发现”，第三条是一个表情包，上面写着“蹲一个后续”。
她靠在厨房的台面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来回删了两三遍，最后发了一句：“逛完了，啥也没买。”
“啥也没买吗？”林笙回复，“去超市什么也没买，这是你的性格？”
“买了酱油，但不是她要买的，是家里要用的。”
“那她自己呢？什么都没买？”
“没。”
林笙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这人好无聊啊。”
纪暮秋盯着那串省略号看了两秒，想说“她不是无聊，只是性子冷而已”，但又觉得这个说法也不太对。
她其实说不上来纪清沅是哪种人，才认识几天，她能看出什么来？
沉默寡言、不爱买东西、穿衣服颜色很素，这些算什么结论，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都可能有这些特征。
“可能是不好意思吧。”她回了这么一句。
林笙没再回复，估计是不知道怎么回复或者忙别的去了。
纪暮秋把手机揣进口袋，洗了手，上楼去了，经过纪清沅房间门口的时候，门关着，里面没什么声音。
她没有停，直接走过去了。
回到房间，她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
桌上那盒巧克力还放在原来的位置，盖子盖着，她看了一眼，没有打开。
她拉开抽屉，把巧克力放了进去。
抽屉里东西不多，几支笔，一个旧手机，一包纸巾，还有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电影票根，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看不清是哪一年的。
她把巧克力靠在票根旁边，关上了抽屉。
中午吃饭的时候，阿姨做了一条清蒸鱼，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蛋花汤。
纪清沅坐在老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吃首。
“秋秋，你下午有事吗？”母亲问。
“没事啊，怎么了？”
“你帮我看看家里那个打印机，好像坏了，打出来的东西全是糊的。”
“行。”
她吃完饭就去了书房，打印机是那种老式的，买了好几年了，墨盒换过两次，最近又开始出毛病。
她按了按上面的按钮，机器嗡嗡响了几声，吐出来一张纸，上面的字断断续续的，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确实不太行。
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墨盒，拿出来摇了摇，又塞回去。
试了一次，还是差不多。
“弄不好就算了。”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门口，“明天找人来看看。”
纪暮秋“嗯”了一声，把打印机关了。
蹲太久了的缘故，她站起来时腿有点酸。
她揉了揉膝盖，走出书房，在走廊里正好碰到纪清沅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纪暮秋想说点什么，但一时半会儿没想到合适的话题，就点了点头。
纪清沅也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
纪暮秋本来打算回房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也在客厅坐下了。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两米远，纪清沅在看书，纪暮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
她没有认真看，就是随便翻台，翻到一个综艺节目就停下来了，音量调到不大不小的位置。
电视里的人在笑，在闹，在说一些有的没的。
纪暮秋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但又懒得换台。
她偷偷看了一眼纪清沅。
纪清沅低着头看书，睫毛垂下来，挡住了大半的眼睛，她看书的样子真的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速度不快也不慢。
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她旁边的那块地板上，没有照到她身上，但光线反射过来，把她整个人映得有点发亮。
纪暮秋又想起林笙说的“这人好无聊”。
她当时没有反驳，因为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但如果现在让她说，她可能会说：不是无聊，是不爱说话而已。
她觉得不爱说话和有聊无聊是两回事。
一个无聊的人就算说很多话也还是无聊的，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可能脑子里在想很多东西，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电视里的综艺放完了一段，进了广告。
广告声音突然变大，纪暮秋被吵得皱了下眉头，把音量调小了两格。
“你在看什么书？”她问了一句。
纪清沅抬起头，把书的封面转过来给她看：是一本英文书，封面深蓝色，上面印着一个白色的图案，像是建筑物的轮廓。
纪暮秋看了一眼，没看懂书名，太长了，而且有几个词她不认识。
“讲什么的？”她又问。
“建筑史。”
“哦。”纪暮秋点点头，没有再问了。
她对建筑史没什么了解，唯一的认知就是知道有本书叫《建筑十书》，但那是别人以前跟她提过的，她自己没看过。
现在继续问下去，只能暴露她在这方面的无知，还是算了。
广告放完了，综艺又开始了。
电视里的人在玩一个什么游戏，跑来跑去的，特别吵。
纪暮秋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帮人真的很能折腾，为了节目效果把自己弄成这样也挺不容易的。
她又看了一眼纪清沅。
纪清沅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书。
不同的是她换了个坐姿，把一条腿曲起来搁在沙发上，书靠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不那么像在端着了。
纪暮秋想，原来她也会换姿势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她自己都觉得有毛病。
谁会一个姿势坐到底？当然会换啊，又不是木头人。
电视里传来一阵笑声，纪暮秋没听到笑点在哪里，可能是前面错过了什么。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发现确实接不上，就不管了，继续翻台。
翻到一个纪录片，讲海洋生物的，画面是一条很大的鲸鱼在海里游，看起来很安静。
鲸鱼在屏幕里慢慢地游，背景音乐是那种很舒缓的调子，跟刚才的综艺完全不一样。
纪暮秋靠在沙发上，把脚缩上来，盘腿坐着。
书房里传来母亲打电话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纪暮秋觉得这个下午过得很慢，时间走得很平稳，没有什么事发生，坐着就行了。
她一偏头，不经意间瞥到了纪清沅的手。
纪清沅的手搁在书页上，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被剪的很短很齐，没有涂任何颜色。
但是……她的手背上有一道很小的疤，大概一厘米长，颜色比旁边的皮肤浅一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纪暮秋盯着那道疤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她不是故意看的。
“你困了？”纪清沅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纪暮秋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纪清沅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看着她。
“没有啊。”纪暮秋说，“我没困。”
“你眼睛闭上了。”
“我那是眯一下，不是闭。”
纪清沅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纪暮秋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确实有点困。
她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挡了一下嘴，然后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喝下去之后清醒了一点。
她端着水杯回到客厅，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户前面往外看了一眼。
“你要不要喝水？”她转过身问了一句。
纪清沅抬头看了她一眼，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杯子，摇了摇头。
纪暮秋坐回沙发上，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纪录片还在放，鲸鱼又出现了，可能是讲完别的鱼又讲回来了。
她看了几秒，觉得鲸鱼游泳的样子其实挺好看的，看起来很从容，不慌不忙的。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转到这边的大学后，读的什么专业？”她问。
“建筑。”
“建筑系？”
“嗯。”
纪暮秋想了一下，觉得这个专业跟纪清沅还是蛮配的。
提到建筑系，纪暮秋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是那种很大的绘图桌，上面铺着半开的图纸，铅笔和尺子摆了一排。
她高中学过美术，虽然不是专门学建筑的，但画室里见过几个建筑系的学生，天天背着画筒跑来跑去，看起来挺累的。
“那要画图吧？你画画好吗？”
“还行。”
“画的是那种房子的图纸吗？”
纪清沅翻了一页书，顿了一下说：“素描也画，水彩也画。”
纪暮秋点点头。她想起自己高三时也考虑过要不要考美术类专业，后来又算了，分不够。
她文化课成绩一般，专业课也一般，两头都不占优势，最后选了个普通的文科专业。
这事儿她没跟多少人提过，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
“我以前学过画画。”她说。
纪清沅抬头看了她一眼。
“学了两年吧，初中那会儿。”纪暮秋说，“后来没继续了，作业太多，顾不过来。”
“画的什么？”
“素描，石膏那种，球啊，立方体啊，画了大概三个月的球。老师说我的球画得不够圆，让我一直练。”纪暮秋笑了一下，“后来我就不去了。”
纪清沅没有说话，但她把书合上了，放在膝盖上。
这个动作让纪暮秋觉得她在听，不是在敷衍。
“你画画的时候会觉得很烦吗？”纪暮秋问。
“有时候会。”
“那你还学建筑？画图不是要画很多吗？”
纪清沅想了一下：“烦和不想做是两回事。”
这句话让纪暮秋愣了一下。
“也是。”她说。
电视里的纪录片放完了，开始播下一集。
这一集讲的是企鹅，画面切到南极，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几百只企鹅挤在一起。
配音在说企鹅怎么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生存，怎么轮流到外面挡风，把小的围在中间。
纪暮秋看了一会儿，觉得企鹅比鲸鱼笨。
鲸鱼至少游得好看，企鹅走路一摇一摆的，看起来不太聪明。
“你明天要去学校？”她问。
“嗯，交一些材料。”
“妈妈让我跟你一起去。”
纪清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好”。
她只是“嗯”了一声。
纪暮秋觉得这个“嗯”就是同意的意思。
纪录片放到一半的时候，母亲从书房出来了，说要出去买点东西，问她们要不要一起。
纪暮秋说不去，纪清沅也说不去。
于是母亲一个人出了门，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她有点无聊，拿起手机刷起了围脖。
热搜上还是那些东西，一个选秀节目的选手被爆出谈恋爱了，粉丝在吵架。
她看了几条，觉得没什么意思，又退出来了。
“你有没有微博？”她问。
“没有。”
“账号都没有？”
“没有。”
纪暮秋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林笙一个人就有四个号，一个大号用来发日常，一个小号用来吐槽，还有一个专门用来追星，还有个用来反黑。
没有微博的人在她看来就像没有手机一样奇怪。
但她没有说这些。她就是“哦”了一声，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那你平时上网看什么？”
“查资料、看新闻，有时候看剧。”
“看什么剧？”
“什么都看，最近在追一个英剧，讲的律师。”
纪暮秋没看过英剧，她看过美剧，看过日剧，看过韩剧，就是没看过英剧。
她觉得英剧里的人说话太快了，而且口音很重，不看字幕根本听不懂。
有人说她这是听力不行，她说这不是听力的问题，是口音的问题。
“好看吗？”
“还行。”
“跟美剧有什么区别？”
纪清沅想了想：“节奏慢，话少。”
纪暮秋觉得“话少”这个评价挺有意思的。
一个话少的人看一个话少的剧，很合理。
她想再问点什么，但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具体的问题，就沉默了一会儿。
沉默的间隙里，电视里的企鹅换了一群，画面切到水下，几只企鹅在水里游，速度很快，跟陆地上完全不一样。
“水里的企鹅还挺灵活的。”纪暮秋说。
纪清沅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嗯。”
“你觉得企鹅可爱吗？”
“还行。”
“你是不是觉得什么都是还行？”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纪暮秋没有多想，就是顺嘴溜出来的。
说完之后她才觉得有点冒失，好像在指责对方一样。
她赶紧补了一句：“我就是随便问问。”
纪清沅没有生气，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纪暮秋注意到她的眼睛动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什么都还行。”纪清沅说，“有些事不行。”
“比如呢？”
“比如太辣的东西。不行。”
纪暮秋笑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晚饭的时候，桌上有一碟辣椒酱，母亲问纪清沅要不要，纪清沅说不吃辣。
当时她以为纪清沅只是客气，现在才知道是真的不吃。
“还有吗？”
“暂时想不到。”
纪暮秋“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她觉得纪清沅愿意说这两句已经很不错了，再问下去就像在做人口普查，怪没意思的。
下午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纪录片放完两集的时候，母亲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是菜，一个是水果。
纪暮秋去帮忙提东西，纪清沅也站起来帮忙了。
晚饭是纪暮秋帮忙做的，她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剥蒜，母亲在旁边切菜，纪清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门口问了一句要不要帮忙。
“不用不用，你看电视去吧。”母亲摆手。
纪清沅没有走，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走进来，拿起水池里的青菜开始洗。
纪清沅洗菜的动作很仔细，每一片叶子都翻开来冲了冲，水流不大不小，不会溅得到处都是。
她妈妈看了纪清沅一眼，笑了：“这孩子做事真细致。”
纪暮秋觉得母亲这句话说得很对。
纪清沅就是那种做什么事都很细致的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也莫名骄傲。
骄傲她有这么一个姐姐吗？
好像不对，人家根本没打算认她。
*
纪暮秋帮她妈妈把菜端上桌的时候，纪清沅已经在餐桌边坐好了。
吃饭的时候，母亲说起了明天的安排。
“秋秋，你明天陪清清去她学校，材料都放在书房桌子上，别忘带。”
“知道了。”
“地铁过去就行，打车太堵了。”
纪清沅在喝汤，没有什么反应。
“清清，你材料都准备齐了吧？”她妈妈问。
“齐了。”
“那你们明天早点出发，别赶时间。”
“好。”
吃完饭纪暮秋帮妈妈收拾了碗筷。
纪清沅也帮忙了，把碗从餐桌端到厨房，来回跑了好几趟，动作比昨天自然了一些，没那么生硬了。
这几天厨房阿姨几乎是在带薪休假，因为厨房的活都被两人包了。
*
纪暮秋回房间后洗了个澡，之后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上有林笙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有事吗。
纪暮秋回了一句：“明天陪她去学校。”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