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灵花》刄寻

6、界风骤起，一别经年 平静的日子

　　平静的日子终究是偷来的。

　　阴阳两界的壁垒早已愈合大半，只是此前裂隙残留的阴气被刻意掩盖，才让沈烬得以在阳寰安稳停留。可天地规则从不容许阴墟守灵者久留阳间，更不许两界生灵私相羁绊。

　　那日黄昏，暖川镇的晚霞染透天际，漫天槐花香正浓。

　　晏昭像往常一样，提着一篮刚摘的野草莓，蹦蹦跳跳奔向老槐林。草莓鲜红饱满，沾着露水，是她一早特意去溪边采摘的，满心欢喜要送给沈烬。

　　可刚靠近林间，一阵凛冽刺骨的狂风骤然席卷而来。

　　黑雾自天际翻涌，界域法则的金光破开云层，横贯阴阳两界。天地震颤，风声呼啸，一股磅礴又冰冷的力量，死死锁定了槐树下的沈烬。

　　那是阴墟的召唤，也是天道的惩戒。

　　沈烬猛地抬头，漆黑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他周身黑雾不受控制地暴涨，锁链般的阴气缠绕周身，硬生生要将他拖拽回永夜深处。

　　他是阴墟守墟人，裂隙已闭，秩序归位，他必须回去。

　　晏昭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竹篮哐当落地，鲜红的草莓滚落一地，混着尘土，滚得到处都是。她不顾一切冲过去，死死攥住沈烬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

　　狂风刮乱她的头发，沙尘迷了眼眶，她却不肯松手。

　　沈烬低头看向她，眸底翻涌着痛苦、隐忍与无力。他拼命抵抗那股拉扯之力，指尖想抚一抚她的眉眼，却被法则之力一次次拽回。

　　“沈烬！”晏昭声音发颤，眼眶通红，终于忍不住红了眼，哽咽着质问，
　　“你之前不是说过，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沈烬心底。

　　他何尝不想留下。
　　他多想留在这片有暖阳、有花香、有她的阳寰，多想守着槐林，守着承诺，守着这唯一的光。

　　可他生来属于永夜，身负两界平衡，身不由己。

　　界域之力越来越强，金光缠绕住他的手腕，黑雾裹挟着他的身躯，拖拽力几乎要将两人硬生生撕裂。

　　沈烬下颌紧绷，喉间发紧，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狼狈与克制：
　　“晏昭……对不起。”

　　话音未落，狂风陡然暴涨。

　　沈烬衣袖从晏昭手中挣脱，他的身影被黑雾彻底吞没，在漫天金光与呼啸风声里，一点点向后退去。

　　他望着女孩通红的眼眸，望着她崩溃落泪的模样，望着满地散落的草莓，眼底翻涌着滔天执念，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距离越来越远。

　　“等我。”

　　最后两个字，被狂风撕碎，消散在黄昏暮色里。

　　下一瞬，黑雾骤然闭合，阴阳壁垒彻底合拢，金光褪去，狂风骤停。

　　天地瞬间恢复安静。

　　只剩下满地狼藉，散落的野草莓，零落的槐花，还有孤零零站在槐树下的晏昭。

　　她僵在原地，晚风卷起她的衣角，眼泪终于汹涌落下。

　　老槐树依旧，花香依旧，夕阳依旧。
　　只是那个答应过会永远留下的少年，彻底消失在了阴阳之后。

　　从此，阳寰少了一个陪她晒太阳的少年，永夜多了一个日夜思念故人的守灵者。
　　一别，便是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