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灵花》刄寻

5、槐下私语，岁月偷安 自沈烬说出

　　自沈烬说出名字后，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生疏感，彻底散了。

　　暖川镇的日子，过得平缓又温柔。
　　春有槐花落满肩头，夏有清风绕着林间，秋有果香飘满山谷，冬有薄雪覆上枝桠。阴阳边界的风，似乎都因这两个相伴的身影，少了几分凛冽，多了些许暖意。

　　晏昭依旧每日准时赴约，雷打不动。
　　她会揣着温热的吃食，攥着亲手摘的花，踩着晨光跑进槐林，远远就看见那道清瘦孤寂的身影，等在老槐树下。

　　沈烬话依旧不多，却再也没说过驱赶她的话。
　　他本是阴墟镇守者，身负制衡邪祟、固守壁垒的职责，本该终年与永夜、厮杀为伴，不该贪恋阳寰的半分温暖。可晏昭的出现，像一道执拗的光，硬生生照进了他寸草不生的世界，让他舍不得推开，也舍不得离开。

　　他开始习惯等她。
　　习惯听她叽叽喳喳讲人间琐事，习惯她身上干净的阳光气息，习惯她伸手牵住自己冰凉的指尖，习惯她仰着脸，软软喊他一声“沈烬”。

　　这天午后，日光格外和煦，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细碎的白花簌簌飘落，落在两人发间、肩头，铺满一地温柔。

　　晏昭抱着膝，靠在沈烬身边，看着漫天飞舞的槐花瓣，忽然轻声开口：“沈烬，你以后，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不安。
　　她从不敢问他的来路，不敢问他何时会离开，只贪心想要留住眼下这份安稳。

　　沈烬垂眸，看向身旁小姑娘柔软的发顶，指尖微蜷。
　　他来自阴墟，本就不属于阳寰，壁垒裂痕愈合之日，便是他必须归去之时。只是这话，他说不出口。

　　他不想看见她失落的样子。

　　良久，他低声应了一个字，声音轻得像风：“会。”

　　至少在他能留住的时光里，会一直陪着她。

　　晏昭瞬间弯起眉眼，笑得满心欢喜，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晃了晃：“那我们说好了，以后每天都在这里见面，我给你带好多好多好吃的，带你看遍暖川镇的风景。”

　　“好。”

　　沈烬应声，目光落在两人相触的衣袖上，漆黑的眸底，漾开极淡的柔光。

　　他从未许诺过什么，却在这一刻，悄悄许下了自己都未必能守住的约定。

　　晏昭得了他的承诺，满心都是雀跃，又兴致勃勃地和他说起日后的打算：“等再过些日子，溪边的野草莓就熟了，我摘给你吃，甜甜的；还有镇上的灯会，等到月圆之夜，特别热闹，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她描绘着人间的烟火热闹，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沈烬安静听着，一一应下。
　　灯会、野草莓、暖阳、繁花，这些他从未奢望过的东西，因为她的描述，忽然变得让他心生向往。

　　他本是永夜余烬，本该一生沉寂黑暗。
　　可因为晏昭，他开始贪恋人间烟火，开始渴望留住这偷来的安稳岁月。

　　风继续吹着，槐花落得更密了。
　　两个年幼的身影依偎在老槐树下，一个眉眼弯弯，诉说着人间温暖；一个沉默静守，珍藏着片刻心安。

　　他们都以为，这样的岁月会很长很长，长到足以跨过阴阳阻隔，长到能一直相伴下去。

　　却不知，天地定下的阴阳铁律，从不会纵容这般逾越界分的相伴。
　　平静之下，危机早已悄然蛰伏，只待一个时机，便会将这份偷来的温暖，彻底击碎。

　　而此刻的槐林深处，只剩岁月静好，无人知晓离别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