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灵花》刄寻

3、朝夕相伴，暗生牵绊 冷雨终于在

　　冷雨终于在第三日清晨彻底停歇。

　　乌云散去，金红的朝阳破开天际，暖融融的日光洒遍山川大地，被雨水浸润的草木青翠欲滴，露珠缀在叶尖，风一吹便滚落下来，漾开细碎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槐花的清香，一扫连日的湿冷沉闷，连阴阳交界的淡淡阴雾，都被暖阳驱散了大半。

　　晏昭几乎是天刚亮就醒了，匆匆洗漱完，揣上母亲蒸的桂花糖包，又拿了一块干净的软布，兴冲冲地往槐林跑。

　　她心里记挂着那个少年。

　　雨停了，他应该能好受些了吧。

　　一路蹦蹦跳跳闯进熟悉的老槐树下，晏昭一眼就看见了倚在树干上的身影。

　　雨过天晴，少年周身的阴雾淡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寒刺骨。他微微垂着眼，长睫低垂，遮住眼底的情绪，苍白的侧脸在晨光里，竟透着几分易碎的静谧。经过两日的休养，他身上的伤势好了不少，气息也沉稳了许多，只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孤寂，依旧未曾消散。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去，撞进女孩满眼明媚的笑意里。

　　今日的晏昭没撑伞，穿着一身浅粉的小布裙，脸颊被朝阳晒得微微泛红，眉眼弯弯，像携着满身天光而来，一下子就照亮了这片安静的树林。

　　“你看，雨停啦！”

　　她快步跑到他面前，举起手里的糖包，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我给你带了糖包，可甜了，比米糕还要好吃！”

　　少年看着她雀跃的模样，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没有像前两日那样冷淡驱赶，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晏昭自顾自蹲在他面前，把还带着余温的糖包递到他手里，又拿出那块柔软的布，仰着头对他说：“你头发都湿哒哒的，难受不？我帮你擦一擦吧。”

　　说着，她就伸手，轻轻想去擦他额角的水珠。

　　少年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往后微缩，显然是不习惯这般亲近的触碰。

　　他自幼在阴墟独自长大，从未有人这般靠近过他，更从未有人对他有过这般亲昵的关怀。周身的阴气微不可查地顿了顿，终究没有抗拒。

　　晏昭的动作很轻，软软的小手握着软布，小心翼翼地擦去他发间、脸颊残留的雨珠，动作笨拙又认真。她身上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温暖又干净，一点点包裹住他周身的寒凉。

　　少年一动不动，任由她摆弄。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暖意，耳边是她细碎又温柔的声音，心底那片荒芜沉寂的角落，竟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有细碎的光，缓缓渗了进去。

　　“你都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晏昭一边擦，一边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委屈，“我叫晏昭，你呢？”

　　少年薄唇微抿，沉默良久，终究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他来自阴墟，是守墟之人，与阳寰的她本就云泥之别，姓名来路，不说也罢。

　　见他不说话，晏昭也不生气，只是乖乖收起布，挨着他坐下，晃着小脚丫，指着林间的光影给他看：“你看，太阳晒着多暖和呀，阴墟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太阳？”

　　“嗯。”

　　少年终于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平静：“阴墟无昼，永夜沉沉。”

　　没有日光，没有温暖，只有无尽的黑暗、阴冷与厮杀。

　　晏昭闻言，心里顿时酸酸的。

　　她转头看着他孤寂的侧脸，忽然伸手，拉住了他冰凉的指尖。

　　少年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她，眼底满是错愕。

　　他的指尖冰凉刺骨，而她的小手温热柔软，像一团小暖炉，牢牢裹着他的寒意。

　　晏昭望着他，眼神认真又坚定：“那我以后天天来陪你，给你带好吃的，陪你晒太阳，把你的手捂暖，好不好？”

　　阳光透过槐树叶隙，落在两人交握的指尖，斑驳温暖。

　　少年看着她澄澈真诚的眼眸，看着她眼底毫无保留的善意与温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烫。

　　他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那日之后，槐林便成了两人的秘密基地。

　　晏昭每日都会如约而来，带各式吃食，陪他说话，拉着他晒暖阳。他话依旧很少，却会默默护着她，教她避开林间危险，用阴气为她驱赶蚊虫，把她给予的温暖，小心翼翼藏在心底。

　　朝夕相伴间，那份跨越阴阳的牵绊，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深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