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灵花》刄寻

2、雨落未歇，槐林赴约 那场冷雨自

　　那场冷雨自始至终没有停歇。
　　狂风裹着密雨，昼夜不休地冲刷着阳寰与阴墟交界的土地，天地被灰蒙蒙的雨幕笼罩，暖川镇终日潮湿阴冷，草木垂落，四下安静得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自昨日在槐林深处撞见那个阴墟来的少年后，晏昭的心就一直悬着。

　　她一整晚都在惦记树影里那个单薄孤寂的身影。雨这么大，他浑身是伤，孤身躲在阴冷的树林里，没有遮雨的地方，没有吃食，也没有温暖，该有多难熬。

　　镇上的人都紧闭门窗，不愿在雨天出门。可第二日一早，晏昭便悄悄揣上两块温热的米糕，抓过自己的油纸伞，瞒着家里人，又一次走向了镇外的槐林。

　　雨丝细密冰冷，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越靠近阴阳边界，空气就越寒凉，隐约萦绕着淡淡的阴雾，带着永夜独有的湿冷气息。

　　晏昭深吸一口气，撑着伞，熟练地穿过湿漉漉的林木，径直走向昨日相遇的老槐树。

　　树影深处，那道身影果然还在。

　　少年依旧靠在树干上，浑身被雨水淋得半湿，黑发凌乱地垂落，遮住眉眼。经过一夜的耗损，他脸色愈发苍白，周身萦绕的黑雾淡了几分，却依旧将他包裹在一片阴冷孤寂里。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看向来人，依旧是疏离又警惕的模样。

　　晏昭快步走到他面前，把伞稳稳往他那边偏了大半，几乎将所有雨丝都隔绝在外，伞沿下只剩一方小小的干燥天地。

　　“我又来了。”她仰起脸，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清亮又柔软，“雨一直没停，我怕你饿着，给你带了吃的。”

　　她从怀里掏出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米糕，因为揣在怀中，还留着一点体温。她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眼里满是真诚的担忧：“你昨天肯定什么都没吃吧？快尝尝，甜甜的。”

　　少年垂眸，看着她掌心温热柔软的糕点，又看向女孩澄澈无害的眼睛，眸底第一次掠过一丝迟疑。

　　在阴墟漫长孤寂的岁月里，他从未感受过这般突如其来的暖意。所有人都畏惧他的阴气，忌惮他的来历，避之不及，唯有眼前这个小小的姑娘，明知他来自永夜，明知靠近他会沾染阴寒，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靠近。

　　“我说过，别靠近我。”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冷淡，却少了昨日那般决绝的驱赶，“阴阳殊途，于你无益。”

　　“我知道呀。”晏昭半点不退缩，蹲下身，把糕点放在他手边的青石上，自顾自坐在他旁边，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雨里也不在意，“可你看起来太孤单了。雨这么大，你一个人在这里，多可怜。”

　　少年沉默下来。

　　雨声连绵不绝，敲打着枝叶，敲打着伞面，也敲打着他早已沉寂多年的心。

　　他没有再开口拒绝，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女孩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她说暖川镇的溪水，说春日会开遍山野的花，说镇上温和的邻里，说阳光晒在身上有多暖和。她的声音软软的，像一束微弱却坚定的光，穿透永夜的寒凉，落在他沉寂的世界里。

　　他始终话少，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倾听。
　　却会在雨丝飘到她身上时，不动声色地用阴雾挡住；会在她不小心踩滑时，飞快伸手扶稳她；会下意识收敛周身的寒气，生怕冻着这个执意靠近他的小姑娘。

　　晏昭不在意他的沉默，也不在意他的冷淡。

　　对她而言，这片连绵不休的冷雨，不再沉闷压抑。
　　因为这片无人问津的槐林深处，有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雨还在落，风还在吹。
　　阳寰的暖阳微光，正一点点，悄悄融化阴墟深处的万古孤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