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越过山丘》gione

7、6.落水 我躺在床上

　　我躺在床上把这几天的经历仔细过了一遍。
　　毫无预兆地被一分为二的世界，突然出现的闷油瓶，荒无人烟的沙漠，古怪的人和小镇……那一样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人头痛的东西凑在一起就是加倍的头痛。
　　我能确定的是闷油瓶对我没有恶意，不然我早就死在沙漠里了，或者是被西湖水淹没，这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极其信任他。那么到底是什么事件导致了我对他的不满？
　　我从现在开始回溯，找到那个转折点：关根。
　　他的态度很暧昧，好像在有意把我往“他和闷油瓶在过去有交情”的方向上引导，让我对闷油瓶产生怀疑。为什么他想要把我和闷油瓶分开，他在忌惮什么吗？最大的可能性是闷油瓶本人，但这人完全不反驳，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至于这个镇子，那就是更大的谜团。他的话里一定有一部分是真的，比如山的那些，昨天晚上天太暗了我没法判断，不过直到天黑前我确实没见到一点山的影子，关于这方面的内容有一定可信度，也许他还有什么瞒着没说，但就是这种真假掺半的话最让人分不清。
　　我毫无头绪，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敲门喊我吃饭，过了一两秒我才反应过来那是闷油瓶的声音。
　　他和关根都还在院子里，不知道从哪搬来一张小桌子，上面摆了菜和两副碗筷。
　　我坐到桌边，闷油瓶在我对面，我问关根：“你不吃吗？”
　　关根摇头：“他们就送了两份过来，你们吃吧，我正好去找陈家主人谈事情。”
　　“谈什么？”我顺嘴问了一句。
　　“怎么把你永远留在这里给我们当苦力。”
　　我没接话，见闷油瓶已经开始吃了，心一横，料想他们也不会毒死我，不值得自己折磨自己，也加入进去。
　　关根是在饭后两个多小时才过来的，看起来聊了很久。我午睡刚醒，就见他一脸疲惫地从院子外面进来。
　　他招呼我过去，往我手里塞了一个钱包，说：“这是这里的钱，你可以去四处逛一逛，再决定要不要相信我的话。”
　　“那你们呢？”
　　“私底下偷偷商量怎么骗你的计划。”
　　我十分后悔自己短时间内连续两次问多余的问题，决定问点无关痛痒的实际的东西：“那我要怎么回来？”
　　“你随便找个人问陈家怎么走就行，这里每个人都知道。”
　　“哦。”
　　我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拿，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出去了。
　　其实就算关根不说我也会找个机会溜出来看看，他估计也是考虑到这点，要么问心无愧，要么早就万无一失，干脆放我自己出来。至于被留下来的闷油瓶，我已经懒得去思考他们之间的事情了。
　　这个镇子比我想象中要大，我用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到城墙边上，又花了半个多小时找到上城墙的路。
　　我大学是学建筑的，老师带我们去南京做过测绘，我和同学趁机上了那里的明城墙一趟。九门的城墙给我的感觉和南京古城墙很像，都有很久的历史了。城墙上面很宽，粗略估计能容纳两辆解放牌汽车一起过。
　　我上的是最北边的城墙，城墙外面都是平原，种满了树，越往外越稀疏。至于更远的地方是不是都是沙漠，我就看不清了。
　　如果关根的说法是对的，那么东边和南边的城墙外的状况应该大差不差。最后的西边外是一条河，很宽，比起河更像是江，水流湍急，不知道源头和去处。另一头的岸上倒是没有树，光秃秃的一片泥土地，被开发成了耕地。
　　从城墙上能很清晰地看见关根说的“长白山”。我登上城墙的时候吃了一惊，因为只有毫无遮挡地望过去的时候才能明白那不只是“一座山”，而是一片白茫茫的山脉，连绵起伏，长得确实很像记忆里的长白山。
　　但这不扯淡吗？第一，如果那真是长白山，九门镇的具体位置就是长白山东南侧，那我要么在中朝边境，要么已经到了朝鲜境内。根据当地的建筑风格和遇上的所有人都是说中文来看，只可能是边境，可是边境不是雪山吗？
　　第二，我从来没听说过我国东北有这么大片的沙漠，这完全不符合我学过的地理知识，我国有很大的地区是没有沙漠的，我也没有感觉到不适，所以这里大概率是在西北和北方的省内。
　　但是又跳回到最初的问题，那片山脉是长白山吗？它和我记忆里的长白山太像了，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关根在什么时候给我下了暗示，篡改了我的记忆，让我相信这里确实不是曾经生活过的世界。
　　这些问题几乎占据了我的整个大脑，我在城墙上绕了半圈，傍晚的时候才下去，沿那条河又走了很久。
　　我不敢假设“这里真的不是原来的世界了”。我过去的生活虽然不算有出息，但也没吃过多少苦，吴山居够我碌碌无为地过一辈子，家里人也不期望我有什么大成就，平平淡淡过一生挺不错的。忽然要我离开温室，在陌生的地方举目无亲，甚至可能永远失去过去的一切，这是我难以接受的。
　　忽然，有个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过头去，就见到一张贴着我鼻子的怪脸。两只眼睛像洞一样空，很小，皮肤的质感像陶土，更奇怪的是头的形状，上下窄、中间宽的橄榄球形。
　　这个橄榄球头的人把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真穿越到了什么奇怪的异世界里，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却踩空了，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河边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直愣愣地往河里掉下去。
　　我呛了两口水才清醒，还不等我往上浮，就见到水面上闯入一个人影。我担心是那个怪人，又呛了一口水，这个过程中被人抓住手腕，才看清眼前的竟然是闷油瓶。
　　他迅速把我拉回岸上，我咳了很久才缓过来，他就蹲在我旁边给我拍背。
　　关根在不远处说话，我听得朦朦胧胧的，但是眼睛看得见，他旁边的是一个胖子，手上抱着一只巨大的陶罐，心虚地偷偷瞄我。
　　我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忍不住想骂街，一张嘴咳得更厉害了，只能去祸害闷油瓶，抓他手臂抓得死紧。
　　他倒好，不管我使多大力都是一声不吭的，弄得我也不知道该气还是不该气。
　　等我能站起来了，关根把那个胖子拉过来给我道歉。
　　“抱歉抱歉，吴小兄弟，我头被这玩意儿卡住了，本来想找你帮忙的，没成想把你吓到了，实在对不住。”
　　我数落了他几句，见他像个孙子一样直道歉，也马上没了脾气，懒得计较了。把人打发走了以后，我火速转头问闷油瓶：“你们怎么在这里？”我才不信是巧合。
　　话是关根回我的：“你出门以后我们就一直跟着你了。”
　　这话情理之中又是意料之外，我没精力再追问下去，心很累地问：“回去要多久？我身上全湿了，现在天黑了要开始降温，在外面吹风会感冒吧。”
　　关根：“我住得离这不远，去我那吧。”
　　我没意见，闷油瓶向来随遇而安，跟着我们去了关根住的地方。
　　他的房子不大，只有一个很小的院子，比我和闷油瓶住的那个小得多，屋内被简单分成了三块，客厅、左边的卧室书房和右边的厨房，室内总共也就四五十平的样子，不太符合陈家的人嘴里的那种“德高望重”的形象。
　　看起来他是独居，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
　　关根从衣柜里给我翻了套衣服出来，出乎意料地合身，我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他正好从客厅的角落里拖了个箱子出来，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他打开那个箱子，里面躺着一把刀，样式很古朴。虽然吴山居主要做的是拓本生意，我从小跟在家里人身边，接触过很多古董，也锻炼出一定的眼力，哪怕没出鞘，我也能看出来那是把好刀。
　　“这是什么刀？”我问关根。
　　“黑金刀。”关根说，示意闷油瓶上去拿。这小子竟也不客气，一手拿刀一手握柄，“唰”的一下就把刀抽了出来。
　　刀身是黑色的，看样子真像是黑金铸造，这东西在古代可不便宜，要是落在什么名将手上都能成神兵了。
　　“你怎么给他了？”我有点眼馋。
　　“别想了，你用不了。”我不服气，也想摸两把，过瘾了再说。闷油瓶把刀推回去放我手上，只听“哐当”一声，黑金刀连着我的手一起落回了箱子里，砸得我的手背红了一片。
　　我两只手一起发力，才把这刀举起来，塞回闷油瓶手里。他拿着还是那样的轻松，手上青筋都看不到。
　　“小哥，你能拿它挽个刀花吗？”我提议。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倒也没拒绝，黑金刀像没重量一样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轻轻松松收回去。
　　我心里咂舌，这家伙的力气大得离谱，估计光用手都能捏断人的脖子，也太可怕了。
　　“我没骗你吧？”关根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要不是他说话，我都要忘了有这么个人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给他刀？就因为只有他能用？”我坚持不懈地问，潜台词是能不能也送我个这么好的东西。
　　“也不算吧，硬要说的话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你俩真认识？”我目瞪口呆，这家伙怎么突然就坦白了？
　　关根摇头：“他对我没印象。”
　　我用眼神询问闷油瓶，闷油瓶点头。
　　好吧，我只能暂时相信这套说辞。
　　收拾完后，关根带我们出去吃饭，又送我们回去陈家。
　　我一路绞尽脑汁地去骚扰他，套他的话，尝试解决困扰我一下午的问题。结果这人的嘴严得很，虽然句句有回应，但就是没到重点上，说了跟没说一样，气得我上火。??
　　“最后一个问题。”
　　“问。”
　　“如果真按你说的，我现在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那还有机会回去吗？”
　　“你在这里见到我，就应该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