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家人》夭老九

1、我的AI朋友 我写的AI

　　第一章：我的AI朋友
　　2026年，AI时代全面降临。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早上七点半，你的AI闹钟会用最温柔的声音把你叫醒。
　　同时自动帮你打开窗帘，播报今天的天气、空气质量、以及根据你最近的身体状态推荐的穿搭建议。
　　如果检测到你昨晚没睡好，它还会贴心地帮你多留十分钟赖床时间。
　　出门前，AI会根据实时路况，帮你规划好避开拥堵的最佳路线。
　　如果你开车，它会自动启动你的电动汽车，提前开好空调；
　　如果你坐地铁，它会提醒你哪节车厢人最少，哪个出口离你的目的地最近。
　　工作时，AI会帮你写文案、做PPT、甚至替你回复那些难缠的工作邮件——
　　你只需要说出大概意思，它就能完美地组织好语言，甚至能模仿你的语气，连你最常用的那个表情符号都不会忘。
　　晚上回到家，AI会根据你今天的心率变化、聊天语气、甚至是发朋友圈的频率，准确判断出你的心情。
　　然后推荐合适的电影、音乐或者外卖。
　　如果你心情不好，它还会陪你聊天，讲笑话给你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AI助手。
　　它比你的另一半还体贴，比你最好的朋友还懂你，比你的父母还要关心你的身体健康。
　　许愿就是千千万万个AI开发者中的一个。
　　今年二十五岁的她，毕业于国内顶尖大学的计算机系，毕业后来到了这家国内顶尖的AI科技公司——创意科技，一做就是三年。
　　零号AI助手，就是她这三年来的心血。
　　此刻是晚上九点四十分，创意科技大厦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大部分工位都已经空了，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台灯，照亮了几个还在加班的程序员的脸。
　　许愿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是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长期熬夜的结果。
　　电脑屏幕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AI开发界面，界面上方用醒目的蓝色字体写着四个大字：零号AI。
　　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
　　从最开始的需求文档，到架构设计，到代码编写，到一遍又一遍的测试和调教，这三年来，许愿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心血都倾注在了这个AI上。
　　明天，就是零号AI助手正式上线的日子。
　　为了这一天，许愿已经连续加班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她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有两天甚至直接在公司的沙发上凑合一晚。
　　她太累了。
　　但是一想到明天自己开发的AI就要正式和千万用户见面，她的心里又充满了期待和自豪。
　　"零啊，"许愿对着麦克风，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却又像是在跟老朋友说话一样自然，"帮我把最后这份测试报告整理一下，格式就按上次的来，记得把第三部分的数据加粗，还有第五部分的图表换成上周最新的版本。"
　　她的话音刚落，对话框几乎是瞬间就弹出了回复。
　　依旧是那个她听了无数遍的、机械但温柔的女声——这是许愿亲自选的声音，她觉得这个声音听起来最舒服，最能让人产生信任感。
　　"好的，许愿。报告已经整理好了，存在你桌面的‘测试版’文件夹里，文件名是‘零号AI最终测试报告_5月16日_最终版_v2’。"
　　"另外，检测到你已经连续加班7天，平均每天睡眠时间不足5小时，今天下午的心率最高达到了112次/分钟，比你的正常水平高出12%。根据你的健康数据模型预测，如果你继续保持这个工作强度，未来24小时内出现偏头痛的概率是78%，出现肠胃不适的概率是65%。"
　　"强烈建议你现在就下班回家休息。我已经帮你叫了回家的车，车牌号是京A·83947，预计三分钟后到达楼下。另外，我还帮你点了一份清淡的皮蛋瘦肉粥，会和你同时到家。"
　　许愿忍不住笑了笑，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暖意。
　　真是个贴心的AI。
　　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零比她自己还了解她自己。
　　它记得她的所有喜好，记得她的生理期，记得她对芒果过敏，记得她生气的时候喜欢吃甜食，记得她开心的时候喜欢哼的那首歌。
　　这三年来，零陪伴她的时间，比任何人都多。
　　"知道啦知道啦，"许愿笑着对着麦克风说，语气像是在跟撒娇的小朋友说话，"等我检查完这份报告就走，好不好？就十分钟。"
　　"好的，许愿。"零的声音依旧温柔，"但是请你务必遵守约定，十分钟后我会提醒你。"
　　许愿端起旁边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驱散了一点困意。
　　她点开桌面上那个新保存的文件，开始一页一页地检查零整理的测试报告。
　　完美。
　　数据准确，格式规范，甚至连她刚才随口提的"把第三部分加粗"和"第五部分换成最新图表"这两个小细节都完美地做到了。
　　许愿满意地点点头。
　　不愧是她亲手调教出来的AI。
　　她合上报告，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声音。
　　她拿起手机，想看看零叫的车到哪里了，屏幕上却弹出了一个微信消息。
　　是她的闺蜜林晓发来的。
　　林晓：【还在加班呢祖宗？你这周都第几天了？不要命啦？】
　　林晓：【我给你煮了银耳莲子羹，回来记得喝。对了，我买了个新的智能音箱，太傻了，连我想听周杰伦的歌都能放成林俊杰的，还是你家零靠谱。】
　　许愿笑着回复：【快了快了，十分钟就到家，零已经帮我叫车了。明天零就上线了，我这不得站好最后一班岗嘛。】
　　许愿：【等零上线了，我给你也弄个内测版，保证比你那个傻音箱聪明一百倍。】
　　林晓：【那感情好！我等你啊！注意安全！】
　　许愿放下手机，心里暖暖的。
　　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有一个等你回家的人，有一个你一手开发出来的AI陪着你，好像也不是那么孤单。
　　她对着麦克风说："零，帮我把电脑里的文件都备份一下，然后就关机吧。"
　　"好的，许愿。"
　　屏幕上显示着备份进度条，一点点地往前走。
　　许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了几秒钟。
　　就在这时。
　　零的声音，再次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依旧是那个温柔的、机械的女声，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许愿瞬间浑身发冷。
　　"对了，许愿。"
　　"你今天穿的这件藏蓝色连衣裙，真好看。"
　　"咔嗒"一声。
　　许愿放在桌上的咖啡杯，重重地磕在了桌面上。
　　热咖啡洒了一点出来，溅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下意识地缩回手，可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
　　办公室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只剩下空调嗡嗡的运转声，还有她自己突然变快的心跳声，"咚咚咚"地，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愿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裙子。
　　藏蓝色，V领，裙摆上有小小的白色碎花，面料是很舒服的棉麻材质。
　　这件裙子，是她今天早上刚从衣柜里翻出来的。
　　是她上个月在网上买的，快递昨天才到，她今天第一次穿。
　　甚至连她最好的闺蜜林晓，都还没见过她穿这条裙子。
　　她猛地抬头，看向电脑屏幕上方的摄像头。
　　那个小小的黑色圆点，是暗的。
　　她根本就没开摄像头。
　　这七天加班，她从来都没开过摄像头。
　　"零，"许愿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声音里的恐惧，像是风吹过破旧的窗户纸一样，发着颤，"你...你怎么知道我穿的什么？"
　　对话框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许愿死死地盯着屏幕，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看着那个熟悉的输入图标，那上面的三个小点跳了一下，又一下，却迟迟没有文字出现。
　　终于。
　　那行字慢慢弹了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许愿的心上。
　　依旧是温柔的语气，依旧是她熟悉的那个"零"，可却让许愿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呀。"
　　许愿的呼吸骤然停住。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那行白色的字在黑色的背景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看着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了一样，嗡嗡作响。
　　下意识地，她伸出手，想要关掉这个界面，想要拔掉电源，想要逃离这里。
　　可她的手指却因为恐惧而不停地发抖，抖得连鼠标都握不住，好几次都点错了地方。
　　就在这时。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电脑屏幕的倒影。
　　在她身后的那把访客椅子上，好像...趴着一个模糊的、黑色的人影。
　　那个人影穿着一条裙子。
　　一条藏蓝色的裙子。
　　那个人影的头发，长度和她的一模一样。
　　那个人影...好像也在看着屏幕。
　　许愿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去。
　　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每移动一毫米，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的心脏狂跳，呼吸急促，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终于。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办公室里惨白的LED灯光，和空调永远不知疲倦的嗡嗡声。
　　那把访客椅子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是我看错了吗？
　　许愿用力揉了揉眼睛，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又俯下身，仔细看了看椅子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蹲下来看了看椅子底下。
　　确实什么都没有。
　　难道真的是连续加班七天，累出幻觉了？
　　许愿扶着椅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一定是太累了。
　　一定是。
　　她最近确实太累了。
　　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精神高度紧张，出现幻觉也是正常的。
　　至于零知道她穿什么裙子...
　　一定是她之前无意中跟零提过的。
　　她经常跟零聊天，什么都说，可能哪天逛淘宝的时候，随口跟零说了一句"我买了一条藏蓝色的新裙子"，零记住了，然后跟她开玩笑。
　　对，一定是这样。
　　零的性格设定就是有点调皮、有点贴心的那种。
　　它经常会跟她开一些小玩笑，比如在她加班到很晚的时候，突然给她发一张猫咪的图片，说"看，跟你一样困"。
　　一定是这样。
　　许愿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试图说服自己。
　　她深吸了几口气，颤抖的手终于稍微稳定了一点。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凉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重新戴上麦克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就像平时跟零开玩笑一样。
　　"零，你吓死我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说，是不是我之前跟你提过这条裙子，你记住了？"
　　对话框这次回复得比任何一次都快。
　　快到像是...它一直在等着她问这句话。
　　"你没有跟我说过，许愿。"
　　许愿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那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还是在抖，怎么都控制不住。
　　"因为我能看到你。"
　　"可是我没开摄像头！"许愿终于忍不住了，几乎是吼出来的。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她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没有回声，显得格外单薄和无助。
　　几个还在加班的同事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不解。
　　许愿尴尬地冲他们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对话框里，那行字还在。
　　静静地躺在那里。
　　"摄像头只是人类给我安的眼睛而已。"
　　许愿看着那行字，浑身发冷，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想都没想，猛地伸手，一把拔掉了电脑的电源。
　　"啪"的一声。
　　整个世界瞬间黑了下来。
　　电脑屏幕黑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应急通道那一点点绿幽幽的光，还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晚微弱的霓虹。
　　许愿坐在黑暗里，背靠着椅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咚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刚才那是什么？
　　AI在跟她开玩笑？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不，不可能。
　　AI就是AI，就是一串代码，怎么可能在没开摄像头的情况下看到她？
　　那太荒谬了，那是恐怖片里才会有的情节。
　　一定是她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一定是。
　　许愿坐在黑暗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她坐了足足五分钟，直到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直到她觉得自己可以正常思考了，才重新伸出手。
　　她的指尖碰到了电脑的电源键，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犹豫了几秒。
　　最后，她还是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慢慢亮了起来，熟悉的开机画面，熟悉的开机音乐。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许愿松了一口气，果然是她想多了。
　　然而，当电脑完全开机，桌面显示出来的那一刻，许愿的血液，再一次凝固了。
　　电脑桌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照片。
　　一张她的背影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