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若观火[刑侦]》柳南

17、Chapter 17 季煜不太想

　　今天医院要开月会。

　　季煜早上站在镜子前打好领带，反复确认自己的穿着没有一丝不妥后才出家门。刚到楼下，他就看见那辆熟悉的指南者停在门口。陈恪行从车窗里探出头，笑着和他挥手。

　　“你怎么来了？”

　　季煜走过去，陈恪行给了副驾驶一个眼神，“不是要一起吃早饭？上车。”

　　“我没想到你会来接我。”季煜系上安全带，两只手乖巧地叠在腿上，“又麻烦你。”

　　陈恪行的左胳膊撑在车窗上，他单手开车，只在路口处微微转头看了眼后视镜，余光正好撇到季煜的脸，“顺路，还怕和你错过了。”

　　“昨天我有点唐突了。”季煜下意识开始扣手，拇指侧边被消毒水烧出的破皮被一块块撕下来，“我不是故意翻常警官的手机的，只是在用的时候发现了你的号码。”

　　陈恪行挑着眉，好像不太在意，“我以为之前给过你号码。”

　　这话听起来有点调戏的意味，恰好此时车转了个急弯，季煜一晃神，胳膊碰到了陈恪行挂挡的手上。

　　皮肤接触的一瞬间，陈恪行反手扶了一下，等他再回头看后视镜时发现旁边的季煜脸红得像烤肉店里的宝宝肠，他忍不住笑了，趁着拐弯的间隙又看了两眼。

　　“之前没给过。”季煜半低着头，陈恪行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说道：“但我昨晚记住了。”

　　此话一出，陈恪行反而沉默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不再乱看，平时早高峰堵到红色饱和的路今天格外给面子。到了市局门口，陈恪行停了车，立刻解开安全带，匆忙打开车门。

　　季煜跟在他后面，趁着没人注意抚平西裤上的褶皱。他一边收拾一边低着头往前走，撞在了突然停下来的陈恪行身上。

　　“不好意思。”季煜抬头，陈恪行只比他高一点，但由于两人距离过近，他不得不调整视角才能与其对视，“这条裤子才买，穿起来有点不习惯。”

　　“昂——”陈恪行回头往前走了两步，不经意地说：“我昨天去了西上村。”

　　“嗯？”季煜跟了上去，站在他身边，问道:“去干嘛？”

　　“查案。”陈恪行放缓脚步，两个人并肩而行，“最近那个新闻你看了吗？菜市场卖猪那个事儿。”

　　“知道，但是没仔细看。”季煜顿了几秒，看陈恪行没有回应，于是追问道：“猪是西上村的？”

　　“嗯，是一对儿老夫妻养的。”陈恪行先一步走到摊主面前，从兜里掏出钱包，把五十块放在玻璃台面上，“六个包子、两碗豆浆，你还要什么？”

　　“说好了是我……”季煜看着陈恪行的眼睛，声音立刻止住，他看着墙上的大红菜单说：“再加两个油条和两个茶叶蛋。”

　　两人又坐在了之前的位置上，季煜岔开腿，膝盖不小心顶到陈恪行的大腿，他立刻收了回来，刚想道歉，正对上陈恪行的眼睛，只好继续之前的话题，“村里老人多，那问出什么了吗？”

　　“没有。”陈恪行回答地斩钉截铁，他的上身微微向后，眼睛直视着季煜的嘴，“还涉及到后山的养老院，有点棘手。”

　　“养老院？”季煜从筷子篓里拿出一个一次性勺子在手指间摆弄，“我知道，之前还和小烨回去做过义工，我认识那儿的院长，如果有需要——”

　　陈恪行歪了一点点头，示意他说完。

　　“我忘了你是警察。”季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本来还想帮你牵线搭桥的。”

　　陈恪行看着他，像是观察一只小动物。季煜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只能慢慢移开视线，但出于礼貌，他不敢转头，只能尴尬微微一笑。恰好这时老板端着包子过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

　　季煜拿了一个新的塑料小勺，利索地插进碗里，他低着头，另一只手挡着领带，嘴唇向前吮吸鹅黄色的边缘。陈恪行翘起二郎腿，他顺势偏过身体，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然后手从季煜的额头前路过去抽放置在餐桌边缘的手纸。

　　“你养过猪吗？”陈恪行又咬了一口包子，馅料中的油顺着虎口流了出来，他自顾自地说道：“我昨天去你们村里，其实也知道不是这两个老人的错，但是他们可能是因为害怕吧，不是很配合，我就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村里养猪的情况。”

　　“没养过，猪崽太贵了，以前家里穷，最多就买点鸡鸭养养。”季煜低下头，他盯着桌子上不起眼的黑点，嘴上的动作也慢了很多，整个人如同静止一般。

　　陈恪行端起碗牛饮，眼睛从旁边的缝里分出来看他。他想起季小刚的话，觉得季煜可能真的在意自己的家庭，于是没再追问。

　　“村里老人的收入少。”季煜放下勺子，很认真地看着陈恪行，嘴边沾着一点豆浆的白沫，他缓缓开口道：“我不是为他们开脱，只是老人家年龄大了，陈警官应该能明白。”

　　陈恪行偏过身子，他上下打量着季煜，随手从旁边的抽纸里拽出两张叠在一起递过去，指着自己的嘴角，他岔开话题，“你一会儿直接去医院？”

　　“嗯？”季煜捏着手纸在自己的嘴角蹭了一下，“看看时间吧，可能要先去拿手机，不然实在是太不方便了，现在医院又要搞什么电子化改革，以前都不让工作时间动手机的，现在反而离不开了。”

　　“那我送你吧。”

　　“不用。”季煜下意识拒绝，他盯着陈恪行，放缓了语气，“你最近肯定忙，我修手机的地方离医院不远，打个车就去了。”

　　“我也是顺路。”陈恪行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胃，小声打了个嗝，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瞟了季煜一眼，“走吧，咱们早去早回。”

　　季煜不太想坐陈恪行的车。

　　不知道是因为职业还是什么原因，他和陈恪行相处时总觉得有些紧张，特别是在汽车这种狭小的空间内接触，会让他有一种随时要被数学老师提问的感觉。

　　所以当季烨时不时讲起陈恪行时，那种雀跃的神情总让他感到恍惚。

　　他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坐上了陈恪行的副驾驶。

　　陈恪行发动汽车，偏过头拍了一把季煜的肩膀，“手机店地址。”

　　“嗯？”季煜抖了一下，下意识想找手机，摸了两次兜才反应过来，小声说：“捌佰大楼。”

　　“手机怎么坏了？”陈恪行拿出两粒口香糖放进嘴里，一股蓝莓香精味立刻飘了出来。

　　“不知道，昨天突然就不好用了。”季煜抿着嘴，“可能是软件下载太多中毒了。”

　　“不要点击违法信息，现在骗子的招数可多了。”陈恪行突然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季煜心里发毛，他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案子，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但是你可以找我。”

　　季煜说话语无伦次起来，他长呼一口气，对自己的话做出了总结，“我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帮上忙。”

　　陈恪行抿着嘴，眼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车拐了个弯后减速行驶，在捌佰大楼后身的小巷子里停下，“咱们就不去地库了，你不是拿了手机就能走吗？”

　　“麻烦你了，我拿完自己去医院吧，反正离得不远。”季煜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他拽了拽自己的衣服，拉车门的手停住了，似乎是在等待指令。

　　陈恪行看着他，半个身子侧过来，舔了舔嘴唇，“我和你一起去吧，都送到这儿了，不差这点了。”

　　季煜不好反驳，他下车后绕到陈恪行那一侧。捌佰大楼是滨洲有名的百货大楼，陈恪行他爸也在里面租过门面，不过这几年经济上行，好多国际大牌来到滨洲，入驻了附近新开的万年港，捌佰自此萧条了一些。

　　地下一层是整个大楼开门最早的地方，全年几乎午休，一半是小吃街，另一半就是电器售卖和维修。季煜带着陈恪行往里走，才到第三家就停下了。

　　柜台里坐着一个左手拿泡面叉，右手拿油条的年轻男人。厚重的刘海几乎挡住了他的半张脸，只漏出黑框眼镜的下半个边缘，高鼻梁尖下巴，能看出来长得不错。白到反光的T恤外套了一件有些脏的蓝灰色格子衫，让陈恪行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我的手机修好了吗？”季煜和男人对视，表情比看陈恪行时缓和不少。

　　“好了，小问题，你以后不要随便点小广告哦。”男人把油条插在泡面桶里，弯下腰到柜台里翻找，由于身体蜷缩，他的声音变得格外低沉，“要是需要资源你找我啊，我有的是，古今中外你想要啥有啥，这些软件都是为了骗你钱的。”

　　“哦？那要收费吗？”陈恪行的手摩挲着柜台玻璃，季煜甚至听到了一点刺耳的声音，他刚想打断对话，没想到男人先一步站起来，把手机放在了台面上，漫不经心地说：“都哥们儿，你要是想看我也传你一份。”

　　“谢谢小岳，我医院还有事，等过两天休息来家里吃饭。”季煜把手机握在手里，抓着陈恪行的衣角就要走。

　　“拜拜。”于岳坐回他塌陷的办公椅上，赶紧把油条捞了起来，“告诉季烨新的游戏盘到了，这次让他先挑。”

　　“好！”季煜都走出去三步还是回了头，他扯着脖子，“要吃什么提前说。”

　　陈恪行装模作样地看表，他眉头一蹙，拽了下季煜的袖子，“是不是要迟到了，赶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