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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谁是她表伯 卓大人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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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止步,有几句话憋在心里无法宣泄,脑海中有道声音无时无刻不在叫嚣:说出来啊,说出来,让她知道。
让她知道什么呢?他自己尚且弄不清状况,可不说出来胸腔中便油然积聚出一股怒意,他便折身堵路,一股脑脱口而出:“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要再去,你们永远不可能!他已经定亲了,这是我要告诫你的”,他是兄长,这话自然能说。
但,他只是想做兄长吗……
魏沅愣了下,她从前心思这么明显?谁都要和她提一嘴陆家,再说这是她的事,他样子像是恼了,可他恼什么呢?
平时也鲜少管她,今日倒揪着不放,语气这么冲,必是从哪里受的气借此跑到她这儿来撒,魏沅也恼了:“关你何事!”
斜着身剜他一眼,甩袖子气冲冲离开。
白晏松追了几步,生生停下,她虽未及笄,但他得顾着男女大防,叫府中丫头看见成何体统?
立在原地手无足措,他怎么昏头了,与她说这些做什么,心中懊悔,明日还要去码头,不知以何面目见她。
白晏松喃喃问:“你说我是不是过分了······”
身旁小厮叫吉祥,小心翼翼道:“明儿小的赶早儿去好的糕点铺子买些表小姐爱吃的玩意儿,哄哄兴许能消气。”
“她嫌干噎从不吃这些。”白晏松脱口而出,恍然错愕。
十一月中下旬,是日鹅毛扑涌,万物归于静谧纯白。
清江浦地带,淮安县淮阴驿站内一辆马车缓缓停住,车辙印深有半尺。
“先生,这天儿是要冻死孤吗!”
萧铎嘭的一声跳下马车,紧赶慢赶终于到关驿,连天来的大雪将他们行程生生拖慢五日不止。
“啊秋!”他哆嗦着飞快朝屋里跑去。
马车内不紧不慢下来一位腰悬暗青玉带,身披黑氅的男人于车前立住,正仰头望,手中尚握着卷《周易》。
驿丞荀尧背身抖落肩膀的雪,乍一看见他如找到主心骨,带人离老远匆忙拱手:“卓大人小官可算等到您了。”
雪势愈来愈大,眼看驿路生冰,再不来他几乎要派人去寻。
卓东阳颔首致意朝内走,问道:“今年户部拨多少站银?”
值此弥月厚雪封路,湖面封冻,人畜多有冻馁,户部一惯要动支库银,发往各地官驿的。
荀尧早被此事缠的焦头烂额,一问便急忙忙道:“只有五百两。”
他这是大驿站,接壤扬州,紧连运河,来往官员漕兵冲要极繁,光马匹就足有八十只,哪样不要供养?这还不论大小驿卒百名,驿舍柴炭修缮等等,这样的天儿,柴碳跟美玉似的一价难求,少说也得二千两银子,区区百两银子如何够,自己尚且艰难,怎么有余力协助淮安百姓呢?
又想马儿跑又想它不吃草,户部小老儿简直不干人事,荀尧气黄了脸,两撇胡子跟着直耸。
屋内炭火零星,驿卒端上一盏热茶欲添,卓东阳脱去外氅嘱他放在案几前,便挥退其人,长身跪坐,自己撩袖添了一盏,热雾腾然氤氲。
前些年天公军叛乱,朝廷打仗劳民伤财尚未恢复,户部也算尽力了。
“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卓大人担待,请。”
待他象征性喝了一口,荀尧方撩袍坐在下首,心中忖度,杭州知府乃他老友,与他说的话果然不假,这位凡近身之事从不喜假手于人,还好,他未曾多事,心中待之更加谨慎。
“先生您找孤?”话刚落,荀尧起身见礼。
萧铎摆摆手,行师规,小脸红润润的,怀中抱着不知哪寻来的手炉,磨磨蹭蹭到他身侧坐下,一动不敢动。
都怪书墨打断他玩雪,还想堆雪人呢。
卓东阳点头掀眼看他,皇室子弟启蒙极早,三四岁便开始读书习礼,七八岁早已熟读典籍、弓马武技,晓君臣父子之礼,心思眼界远超寻常人家,二皇子长他四岁,不论是权势周旋,亦或谋划考量都远在他之上,朝中次辅孔善为之保驾护航。
明刀暗箭之下,这是他一手教养出来的孩子,心性纯良,通晓大义,独独缺少杀伐。
他指着窗外那片漫天的白,低眸看他:“若雪不停,殿下有何良策?”
萧铎猝不及防与之对视,脖子猛地一缩,匆匆垂头避开,心绪发紧,东宫皇子公主历来在同处读书,素日先生授课离得远,旁人皆怕他,自己反笑其胆如黄豆,现这双黑深的眼睛锁在他身上,摄得他脑中一片空白迟迟回答不上,急得满头大汗。
激中生智想起一道典故,忙道:“《宋史·范人传》中,遇雪灾,需大兴工役:修城、筑堤、浚河、建仓,雇灾民日给米、钱,既救灾又做事。”
朝廷周转不过来,总是要问各省借兵、借人的。
萧铎灵机一动:“先生,若不停,可从此处直往山东,问兵借银。”
淮安、直隶淮、河南归得大雪数尺,淮东之海冰五十余里,人畜冻死万计,在前人史上不是没有过的,山东为路首,直通各省,一路用策是最好的办法。
小太子博古通今,荀尧倒不敢小觑了他,只竖着耳朵继续听。
卓东阳瞥他一眼,问兵借银?
优柔寡断,若耍耍嘴皮子便能得胜,那西北嘉峪关早被夺回。
他吩咐书墨:“待风雪小些去通知山东巡抚王琰,叫他洗净脖子等着。”
两年前其私并土地,大肆敛财,被抓住把柄,如今是时候砍杀这只蛀虫了,他最好日日祈祷这雪能止住。
茶水已冷,卓东阳端起一饮而尽,“入京暂缓,殿下同随我去,算是我教你了。”
咚,杯落小几。
萧铎赶忙应了声,呼出一口气。
外头驿卒进来抱拳:“卓大人,有您的信。”
书墨接过瞄了眼,是封浅粉织锦封皮的书信,上面附着几个字让他噗嗤笑了声。
卓东阳侧目,伸出手,“拿来。”
“是!”
书墨低着头,肩膀隐约耸动,按辈分倒也知礼喊得没错。
卓东阳接过信,视线落在封皮右上角竖着的几个簪花小楷上,嘴唇缓缓绷直。
“表伯大人亲启”,左侧落款:“侄女魏沅拜呈”,拿信的手微微收力。
他拆封展开是张泥金笺纸,首句又道:“遥念表伯尊体康健”。
卓东阳拧了拧眉心,忍住朝下观阅,全是宋陆两家如何狼狈为奸,又如何构陷白家,洋洋洒洒写她智斗匪寇,少女活灵活现的身影似立在眼前,清越之音从纸上传来:“望大人出兵增援,若助白家脱困,魏沅日后任凭差遣。”
…这句话倒还中听。
末尾:伏惟珍重,体泰康宁。
等了片刻无人说话。
荀尧不敢作声,此人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此时下颌紧收,想是信中事非常棘手。
他坐不住想溜,起身时忽想起漏问站银之事,便小心翼翼:“卓大人,驿站这儿可怎么办······”
卓东阳斟酌片刻,道:“荀驿丞稍安勿躁,银子在来的路上。”
“是是······那您公务要紧,小官先告退。”荀尧躬身得了准话,兴兴的大步而去。
须臾,外头进来个手下,拿封信与书墨呈上说是白府的。
卓东阳单掌支撑额头,脑筋隐隐抽痛:“放那儿吧。”
他不想再措不及防的看见信。
书墨笑答是,将白老夫人那封置于案几,话说有什么事一封信写不完的,要祖孙两个分别来信?
还是说···书墨恍然大悟,白家表小姐根本不知道她外祖母是大人门下的?
“书墨,现你带些人手,回趟杭州府。”
放了萧铎出去玩,卓东阳复拿起那素封拆开展信。
书墨笑容消失,指着自己:“···咱们不是······”不是从杭州府出发的吗,而且,他往屋外瞟了一眼,这么大的雪······
他苦着脸:“属下能不走吗,太子殿下还需要看着呢!”
“还有属下呢,属下照顾小殿下,还可以去找王琰,大人手下可不止你一个。”
屋外,朴符伸头插一句,幸灾乐祸。
“怎么哪儿都有你!”
卓东阳未曾抬头,派人端纸笔,书封信一并带去。
至十二月中旬,这场雪陆续停歇,春澜院一片银装素裹,刚移植来的青梅伸展四肢,带着点点俏绿静悄悄立在院中,枝丫劲瘦经不住厚雪,寅时的某一刻扑簌簌砸落,复又寂静。
檀云穿戴好拉开暖帐,轻轻呼唤尚在睡梦中的人:“小姐,已经过了三刻,您今儿不是说要去金衙庄吗?”
那日初雪过后,杭州突然大雪封门,船运停下足有小一月,连庄子上都罢工好些天,如今好容易放晴,金衙庄管事昨儿来登账记分红,耽搁这么些时日,魏沅即刻拍案今日要去看看。
锦被裹了裹,实在起的困难,这一阵子不出门,只帮着舅母管管家账,倒养出些惰性。
魏沅坐起身,顿了一会,有丫头进来说:“表小姐,望杭楼的掌柜现在正厅候着。”
“知道了。”
正好想问一问之前金衙庄子交接的事,她清醒不少,迅速穿戴好衣物,带着檀云去正厅,瞧见孙妈妈也在。
望杭楼还有些事未做,罗山长话短说:“小人来就是告诉表小姐一声,那宋春河手被剁了,听说在家里嚷着要杀到咱们府里来呢,已经被宋大人打的下不来床。”
还不上账目,人家要他一双手自然不过分,赌坊虽是白家的,可腿长在自己身上,难道能怪别人不成?
魏沅点点头,转头看:“孙妈妈您二人之前去交接可出什么岔子没有?”
孙妈妈如实道:“宋家人惯会耍手段心机,不过有老奴和罗掌柜在,他们讨不着好。”
她这辈子吃过的盐比那些灌了黄汤的小子吃的米还多,跟她斗还嫩了点。
罗山急忙忙要走,魏沅派人送他,对孙妈妈道:“您今儿得空陪我去趟金衙庄?”
檀云尚且稚嫩需要历练,孙妈妈跟着同去能替她做些事。
孙妈妈笑了:“老夫人也是这么想的。”
还让出门时将那些平日伺候的小丫头们都带上,眼看表小姐翻过年十月份便满十五岁,及笄的年纪,她白家的表姑娘自然不比别家差。
府门外,白晏松立等良久,猜到这几日雪停,她必会按耐不住要出门,或是去码头,或是去别处,自己不如再此等她一道去也省事,正想着忽然听到阵阵嬉笑声,须臾看见她被众丫头簇拥在身前,一身孔雀毛织外袍覆身正歪头说话,光洁额头上戴着昭君套,珠翠闪烁,左右两侧各虚挽着孙妈妈和檀云。
人到跟前,孙妈妈行礼,还未说话,便听大少爷道:“你们这样是做什么去?”
吵架的事儿还没个开交,魏沅爱搭不理的,不想和他说话。
孙妈妈心念一动,忙回:“老夫人怕表小姐闷,让咱们陪着去庄子上转转,再者表小姐也大了,老夫人叫拿出大户人家的款儿来,日后多走动走动。”
魏沅道一句:“走了”,就欲上马车,孙妈妈点到即止,扶着她进去。
白晏松怔住了,多走动走动……祖母是什么意思,让她相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