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倾琅琊》林婉晴

9、玉佩为谋 楚清韵回到

　　楚清韵回到兰林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坐在窗前，手中握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质。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前世她一直贴身佩戴，直到临死前才被强行夺走。

　　“姑娘，琅琊王府派人来了。”小宫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惶恐。

　　楚清韵眸光微闪，这么快就来了吗？她整理了一下衣裙，缓步走出房门。

　　来的是个面容清秀的小太监，见到楚清韵恭敬地行了一礼：“楚姑娘，王爷命小的送来这个。”他递上一个锦囊，里面正是楚清韵白日里遗失的玉佩。

　　“多谢公公跑这一趟。”楚清韵接过锦囊，指尖触到里面还有一张纸条。

　　小太监笑了笑：“王爷还说，这玉佩上的纹路很是特别，像是前朝的古物。”

　　楚清韵心中一动，这是试探。她取出纸条展开，上面用遒劲的笔法写着一句诗：“玉魄何曾染尘埃。”

　　她认得出这是刘珩的笔迹。前世他们书信往来时，她曾无数次研读他的字迹，那笔锋间的凌厉与隐忍，她都再熟悉不过。

　　这句诗暗藏机锋，既指玉佩，又暗指她的处境。楚清韵略一思索，取出笔墨，在纸条背面回道：“清辉自可照夜白。”

　　她将回函交给小太监：“劳烦公公将这个转交王爷。”

　　小太监接过纸条，躬身退下。

　　楚清韵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金纹微微浮现。她看见那小太监与琅琊王府之间连着一条明亮的因果线，而更远处，刘珩的身影在重重宫阙中若隐若现，周身缠绕着无数错综复杂的线，有的指向皇宫深处，有的延伸向边关，还有几条隐隐与董卓的势力相连。

　　果然，他早已开始布局。

　　接下来的两日，楚清韵照常在兰林殿当值。这处宫殿偏僻冷清，除了几个不得宠的才人居住外，少有人至。但这正合她意，让她有足够的时间观察宫中的因果网络。

　　第三日清晨，又一个小太监送来了一封密信。这次的信封更加精致，用的是宫中少有的云纹笺。

　　“王爷说，姑娘的回诗甚妙，想与姑娘再切磋一番。”小太监低声道。

　　楚清韵展开信纸，这次上面写的是：“月隐重云难自照。”

　　这是在说她如今处境艰难，难以施展。楚清韵唇角微勾，提笔回道：“风临玉树必相邀。”

　　她需要让他明白，她看出了他的野心，也愿意成为他的助力。

　　信送出去后，楚清韵在院中慢慢踱步。时值初夏，院中的梨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层层绿叶。她走到一株梨树下，伸手轻抚粗糙的树干。

　　前世她也曾在这树下驻足，那时她刚入宫不久，还怀着对未来的憧憬。谁知不过一年光景，她就从枝头绽放的花朵变成了零落的尘埃。

　　“姑娘，琅琊王府又来信了。”小宫女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这次送来的是一方素帕，上面用墨笔画着一枝孤兰，旁边题着：“幽谷独开谁人赏。”

　　楚清韵凝视着那方帕子，忽然想起前世刘珩也曾送过她一幅画。那时他们已是盟友，他画的是并蒂莲，题的是“同心共济”。可惜最后，他们还是各自零落。

　　她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绣帕，在上面绣了几笔远山的轮廓，又题上：“自有清香待君来。”

　　这已是相当明确的表态了。

　　当夜，楚清韵正准备歇下，忽听窗外传来三声轻叩。她警觉地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边。

　　“谁？”

　　窗外传来低沉的声音：“王爷请姑娘明日未时，到碧波亭一叙。”

　　楚清韵沉默片刻，轻声道：“知道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推开窗户，只见月色如水，院中空无一人，只有一条淡淡的因果线向着东北方向延伸，那是琅琊王府所在的位置。

　　她关上窗，回到榻上，却毫无睡意。明日之约，将决定她这一世能否顺利展开复仇。刘珩此人深沉难测，即便前世他们最终成为盟友，这一世的一切都还未知。

　　但无论如何，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次日，楚清韵特意选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既不失礼数，又不显得过于招摇。未时将近，她向管事嬷嬷告了假，说是去御花园采集些新鲜花瓣制作香囊。

　　碧波亭在御花园的东南角，靠近太液池，平日里游人稀少。楚清韵沿着小径缓缓而行，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跟踪。

　　亭中已经站着一人，身着墨色常服，背对着她，正望着池中游鱼。那背影挺拔如松，自有一股威严气度。

　　楚清韵缓步上前，躬身行礼：“臣女楚清韵，见过王爷。”

　　刘珩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楚姑娘不必多礼。”

　　他伸手虚扶，楚清韵顺势起身，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这一刻，她眼中金纹不自觉浮现，看见刘珩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因果线，其中几条格外明亮，一条通向深宫，一条通向边关，还有一条...竟与她相连。

　　那线条初看纤细，却在不断变得明亮，仿佛命运正在悄然改变。

　　“姑娘的玉佩。”刘珩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递到她面前，“这纹路很是特别，像是前朝宫中之物。”

　　楚清韵接过玉佩，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掌。一瞬间，她看见无数画面闪过：刘珩在书房中与幕僚密谈、他在军营中检阅士兵、他在宗庙中祭拜先祖...还有他站在高处，俯瞰整座洛阳城。

　　“这是家母遗物。”她稳住心神，轻声答道，“据说是外祖母传下来的。”

　　刘珩若有所思：“楚姑娘的外祖母，可是出自陇西李氏？”

　　楚清韵心中微震，她外祖母的身世鲜有人知，没想到刘珩竟能一眼看破玉佩的来历。前世他从未提及此事。

　　“王爷好眼力。”

　　“李氏一族在前朝显赫一时，据说家族中曾出过一位具有特殊能力的女子。”刘珩目光深邃，似是在试探什么，“能够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楚清韵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金纹：“都是些无稽之谈罢了。”

　　刘珩轻笑一声，不再追问，转而道：“楚姑娘前日的回诗很有意味。‘风临玉树必相邀’，姑娘觉得，何时是起风之时？”

　　这是要她表明立场了。楚清韵抬眸直视他：“风向变幻，非人力可测。但若见云涌，便知风将至。”

　　刘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姑娘可愿与本王一同观云？”

　　“臣女荣幸。”楚清韵微微躬身，“只是观云需登高，高处不胜寒。”

　　“若有知己相伴，何惧高处之寒？”刘珩向前一步，距离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楚姑娘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本王的意思。”

　　楚清韵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压迫感，这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势。前世她第一次与他单独相见时，也曾为这种气势所慑，但这一世，她早已不是那个懵懂的少女。

　　“王爷需要臣女做什么？”她直截了当地问。

　　刘珩似乎很满意她的直接：“眼下只需姑娘在宫中做个明白人。有些事，有些话，到时自会有人传达。”

　　“臣女明白。”

　　“另外...”刘珩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腰间的玉佩，“这玉佩姑娘最好小心收藏，莫要再轻易示人。”

　　楚清韵心中一凛，难道这玉佩还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刘珩迅速后退一步，声音压低：“三日后，会有人送一盆兰花到兰林殿，花盆底下有下一步的指示。”

　　他说完，转身步入亭后的小径，很快消失在山石之后。

　　楚清韵独自站在亭中，平复着有些急促的心跳。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眼中金纹再次浮现。这一次，她看见玉佩上缠绕着数条极细的因果线，一条连接着她，一条连接着刘珩，还有一条...指向遥远的西方。

　　这玉佩，果然不简单。

　　脚步声渐近，是几个来太液池采莲的小宫女。楚清韵迅速收起玉佩，换上平静的神色，缓步走出碧波亭。

　　“楚姐姐也来逛园子？”一个小宫女笑着打招呼。

　　“来采些花瓣做香囊。”楚清韵浅笑回应，与他们擦肩而过。

　　走在回兰林殿的路上，她反复思量着刚才的对话。刘珩比前世更早地注意到了玉佩的特殊，这意味着什么？是她重生产生的变数，还是前世他早已察觉，只是不曾点破？

　　还有他提及的外祖母一族的能力...难道李氏一族中，真的曾有与她相似的人？

　　种种疑问萦绕心头，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她与刘珩的联盟已经初步建立，复仇之路，终于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

　　回到兰林殿，楚清韵将玉佩贴身收好。既然刘珩特意提醒，这玉佩必定藏着什么秘密，她需得小心保管才是。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屋檐。楚清韵站在窗前，望着雨幕中的宫墙重影，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雨夜，刘珩浑身湿透地来到她的住处，告诉她董卓已经怀疑他们的关系。

　　那时他们相识已久，早已建立了深厚的信任。而这一世，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但她有信心，这一世他们会合作得更加顺利。因为她不仅拥有前世的记忆，还有这双能看透因果的眼睛。

　　雨越下越大，楚清韵关上窗户，点亮烛火。昏黄的灯光下，她取出纸笔，开始记录今日在宫中观察到的因果线。这是她每日必做的功课，她要尽快掌握宫中所有关键人物之间的关系网。

　　写到刘珩时，她的笔顿了顿。那条连接着他们的因果线，比昨日更加明亮了。

　　这意味着，他们的命运正在越来越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楚清韵放下笔，轻轻抚过眼中的金纹。使用这能力的时间越长，她越感到其中蕴含着巨大的奥秘。今日只是短暂地使用了片刻，双眼就已经感到酸涩，若是频繁使用，恐怕真的会如之前那般带来剧痛。

　　但为了复仇，这点代价算不得什么。

　　她吹熄烛火，在黑暗中躺下。雨声渐歇，窗外只剩檐水滴落的轻响。在这寂静中，她仿佛能听见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