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说遗憾》梧叶笺

4、捡笔 捡笔的

　　捡笔的那短短几秒，像被无限拉长的慢镜头，在许柳脑海里循环了整整一节课。
　　凌陆安道谢时清浅的声线、礼貌的笑意，指尖擦过笔杆时微凉的触感，每一个细节都被她反复描摹，刻进心底。
　　可那份温柔太淡，淡得像落在湖面的月光，一碰就碎。
　　她分明记得，他看向苏念时，眼底的光是滚烫的，是独一份的偏爱；而对她，不过是路人般的客气，连眼神都未曾多停留半秒。
　　笔尖在习题册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许柳才猛地回神。
　　望着满页歪歪扭扭的演算步骤，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臂弯，余光却依旧黏在第三排的背影上。
　　少年坐得笔直，听课、记笔记，动作从容又认真，连皱眉思考的模样，都让她觉得耀眼。
　　身后传来轻浅的翻纸声。
　　沈逾白放下笔，指尖碰了碰桌角一沓空白草稿纸，抽出最上面一张，随手折成小方块。
　　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他胳膊轻伸，把纸块推到她桌角，动作轻得像风扫过桌面，推完便立刻低头做题，全程没抬头，没看她，仿佛只是整理桌面时顺带挪了个东西。
　　许柳愣了一下，低头看见那张边角平整的白纸。
　　她回头，身后的少年正埋首刷题，侧脸安静，眼神只落在习题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她以为只是同学间顺手的帮忙，没多想，把草稿纸夹进课本，继续做题。
　　课间的喧闹又起，苏念的声音隔着走廊传来，清脆又欢快。
　　凌陆安几乎立刻起身走了出去，脚步比往常快了几分。
　　走廊上，苏念举着竞赛习题册踮脚问他题目，他低头耐心讲解，指尖指着题干，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般配的轮廓。
　　班上同学窃窃私语，满是羡慕的议论声，像小石子砸在许柳心上。
　　她死死攥着那张干净的草稿纸，指节泛白。
　　原本以为，远远看着就好，把名字写在纸上藏起来就好，可亲眼看着他的温柔尽数给了别人，心口还是像被细针轻扎，密密麻麻的疼。
　　她低下头假装刷题，眼泪悄悄湿了眼眶，又被她飞快抹掉。这份喜欢本就无人知晓，连难过，都只能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身后的沈逾白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墨点浅淡，几乎看不见。他抬手揉了揉笔尖，继续演算，全程没抬眼，没动，像什么都没察觉。
　　上课铃响，凌陆安回到座位，经过许柳身边时，依旧没有停留。他坐下翻开课本，仿佛刚才走廊里的温柔缱绻，只是寻常小事。
　　许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黑板上的公式。
　　她在崭新的草稿纸上，轻轻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工整又认真。
　　这一次，没有再写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落在窗台上，像青春里藏不住的心事，轻轻晃着，晃过整个高一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