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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夜雨离愁 分别于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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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睡梦里被当白鼠检测仪器的学生,一早对坐在不远处的教官,没有了往日看一眼都胆颤心惊的惊悚感,没有了寻常见一面就避而远之的压力感,只有一种暗戳戳的针锋相对的愤懑感,有几个甚至在心里狠狠将自己教官从里到外吐槽了个遍。
“这辈子见过强制爱的,长这么大还是头次在还没睡醒时就被强制压在梦境里蹂躏的。”显然是刚睡醒就被叫来吃早餐的男生,顶着乱蓬蓬的鸡窝头,吃着手里热乎的包子都堵不住他满腔怨言,“剧本随机分配角色,人家穿越是富家公子小姐天资聪颖,轮到我却成了个脑子不好使的少爷。”
一旁男生替他取来一杯豆浆,拍了拍他的背道,“少爷家不挺好吗,就算不好使,至少你享受的总比我这个一进去就上班的太监强吧,所谓的满朝文武不过是宴会上吵得比乌鸦勤快的长舌夫。”
看得出男生在很认真抚慰自己好兄弟的心情,可当一想起自己梦里是个太监,那话到嘴边又不好言说的憋屈感,同情心反而弱了不少,自家兄弟那脑子不好使的少爷人设,怎么说还有人权自由,他一整个钻进去就是个进退两难的鼹鼠,这到底谁更可怜的想法,随着股奇怪的引力偏离得越发离谱。
周围围着一圈本想吃瓜的,一想起自己在剧中就没几个戏份,想笑却没什么兴致了,操控心智就算了,这NPC穿进去还没现实娱乐圈路人甲好,直到完结都不知道谁是主角,等自己意识复苏时,他们已经醒了。
坐在人群的靳银宣,不好意思地抹了抹鼻头,这被揍的当事人就坐在离自己不远的位置,属实有些尴尬。
他总不能说就是他揍了他一顿吧。
吃完早餐便火急火燎地跑出去,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薄脸皮的一旦做了亏心事,就容易疑神疑鬼,可靳银宣却用几句话把自己给哄好了,心里的红衣小恶魔正一本正经地圆着他心里的恐慌:
一场针对三十个人精心设计的剧本里,谁也不清楚在意识暂未觉醒时到底伤害了谁,此时的他们更像是一台输入固定代码从而执行特定命令的机器,只是按部就班地推演剧情走向,不杀人不犯法,被操控打人的身体,未觉醒的他束手无策。系统暂且掌管犯下的错就得由机器人偿还,而不是让他平白无故做一个替人背负恩怨的傀儡。
就这么一字一句地自行洗脑,如同跟新代码一般,将自己潜意识里关于揍人的情节一一格式化,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最终结论——人是教官借系统支配我干的,所以我与教官害他被揍有着必然联系,教官与我靳银宣是共犯,理应有难同当。
“一人搁这当门神呢?”萧景驰同楚惊风刚一同从帐篷出来,就看见靳银宣一个人坐在地上一人傻笑,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夜里做百万中奖美梦魔怔了。
两人一人一边将靳银宣架起往临时训练场走,他们上午训练完体能,下午就得随教官离开沙漠,至于去哪暂时不知。
看着三人搭肩走远,一个脸上有半寸刀疤的教官,拍了拍先前做梦境仪的兄弟道,“要不是你,这豆芽菜似的小伙子也不至于因为有意揍人而失落至此。”
“下一场训完,我给他们惊喜当做赔礼。”眼镜教官捏了捏怀里的平板,略有些尴尬地咳了咳嗓子。
“你也不要有太多心里负担,很明显那小子把你绑上了他的贼船。”刀疤男不由想了想自己曾经坑队友被抓包的时候,那窘迫后又急着找人一同背锅的算计模样,和豆芽菜似的小子如出一辙,“你啊,被坑来用梦境实训,苦了不到一天就把整个营地的崽子一同得罪了,他们这个年纪心气正傲,容不得有人拿他们开刀。”
得亏他转身够利索,才没被身后这一门心思放在智能上的“小青年”瞧见眼神携带的那点“你好自为之”的同情。
眼镜教官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刀疤男就抽身离开了,说是要去监督一下这群崽子的体能训练,实际上是吃瓜饱了,想散步消化一下,顺便以监督的名义拉进与学生的距离。
“眼镜仔,等试验成功,金牌电竞手当之无愧就是你了,到时候我一定去给你捧场,你妹妹一定会为他的哥哥骄傲!”
“哥哥,我听闻哥哥说了,今年的入选名单有你,哥哥终于等到了梦想实现的这一天。”
一篮一白的虚影,从刺目的黑色大门里徐徐朝这边走来,每走一步,都像是脚踩着钢琴键,一步一个旋律。
未成一首完整的曲目,就先有了一丝情的流现,若蛾扑火,撞上一层火光凝聚的高墙,一步之遥,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轨迹正在被强制融合,飞蛾撞破了墙,将地上跪坐着的他,紧紧包裹在其中,若作茧自缚。
光刺目得几乎只能用耳朵去寻声音的方向,明明光源近在咫尺,却连一缕残光都握不住,就这样跪坐在漫天夜幕之下,周身一切人声车声,街道商店都尽数像是燃尽随风四散的星火,来不及抓,就连灰都没有留下一丝一毫。
扑入眼睛的飞蛾化作了眼睛里的一团火焰,宛若翔舞的神龙般逆旋了一圈,这一圈就是一把扭开过去的钥匙,而这双被烈火占据的眼睛就是一面替他照清往日的明镜。
梦中的他拼死抵抗烈焰的吞噬,而望着他满身弥漫烈火纹样的局外人却只能听着他无力的低吟,一刻不懈地往他的身体灌输能源,确保他不会因为梦魇而困禁于虚幻的世界里无法逃离,接入安神香,试图让他体内暴走的孢子能够一点点平静下来。
他每颤动一秒,主任医师就不由多强撑起一丝精神,确保自己不会在患者尚未苏醒就自我濒临绝望。
医师脚下碎了一地装着提神剂的试管,看得出这是他长时间工作的续命剂。
“你们柳老师一直期待着你们进行一场医学课,心理医生也算医疗师的一类。”身着白色大褂的教官一边同战友操控着能源导管传输能源维持梦境空间稳定,边给身后的这群试炼者阐明任务,“我们医疗师里法灵师这一职很特殊的一类,我们通过梦境疏导患者的心病,从而预防心理障碍发生,并非所有人都能成为一名法灵师,只顾找源头而忽视了变故,只会导致梦魇越发猖狂。”
楚惊风明显能听出这位医师越往后说一个字,声音就不禁越低哑一分,面对一个险些挽救不回的患者,他们的愧疚感不亚于自己失去父亲而束手无策时的恐惧与惶恐。
他可以大哭一场宣泄绝望,而医师不能,每一丝懈怠的间隙,救人的可能性就会出现偏差,为了能让患者焕发生机,他们抵抗绝望最好的方式就是以命换命。
“梦境空间不易太多人踏入,至多三位,教官我勘测能力有训练过,萧景驰性冷稳定,慕清妤善于分析,而且女生更能细腻察觉到患者的忧虑,有利于疏导。”
端着仪器的教官,终于是将手中的操控台短暂松开让给了战友,护目镜下一双明显红湿的眼眶扫视了遍这毛遂自荐的年轻人,深呼一口气才开口,将流程简单阐述了下,“我们会模拟出患者最想见的人或物来试图解开心结,由于这项科技还有待升级,虚拟场景只能维持两个时辰……”拿起一旁床头柜上的水杯,似乎是想将不好说出口的重新咽回去。
“无论成功与否,到时间一定要回来,我会时刻坚守门外,供予最有力的保障。”医师不顾尊卑有序,向他郑重鞠躬致谢,若不是他们样貌无法与少年人外形匹配,他们也不会纵容自己,选择让一个孩子去冒险。
目送着三人步入梦境传送门,直到他们走远,医师的眼前都不禁浮现出,那男生坚定的目光,太像是当初这躺在病床上的战友,初入军营做宣誓的眼神,这曾经一马当先的少年,自从鬼雾林做任务回来,就因梦魇侵蚀,久久没从昏迷中醒来。
心境宇宙,由无数个梦境拼合而成的三位空间体系,外形状若蜂巢,内里由代码组建而成的数据隧道,衔接着患者的大脑。
法灵师便是通过它与患者梦境进行连接治疗的,这项科技从无数非议与千万测试中,从最初无人问津的能量库,一步步成为心理医生最得力的助手。
奈何空间与时间平衡点很难把控,每一次入梦的都得选择一批与其梦境空间适配者 进入,换句话就是,参与者男女老少皆有。
但也并非没有门槛,空间能量粒子对人体带有一定的负面影响,也可说是代价。
拖延时间越长,粒子就越会像是雨后疯长的蘑菇,其孢子会寄生入参与者体内,从而将其一同困在梦境里,形似植物人。
这也是为何从一开始,主任医师迟迟不肯松口的缘由,他不想昧着良心看着几个孩子以身试险。
可上战场远比这个残酷。
他们从被选中继承先辈传承开始,就失去了可以随意放弃的权利,他们得为自己的抉择负责,同样也以军训证明自己成长。
再不愿也不能毁约从而阻止考核。
踏入梦里,楚惊风就不见了其他两人。
而他本人正坐在一个装潢与普通出租屋没什么区别的房间里,身上那件迷彩服此时被替换成了一件纯黑的绵T恤,往四周扫了好几眼也没发现有什么新奇的地方,只看见一旁有面挂在墙面上的小镜子,一旁贴着一几张泛黄的便利贴,明显有几张被谁撕了去,还残留着便利贴的边角料与粘胶痕迹。
走上前一照,应证了先前的猜想——这里所谓的模拟患者最想见的人或物,就是将参与者短暂虚化为其患者印象里熟悉的模样:约莫二十三四岁,尚未完全蜕成老练主治医生,虽非偶像精致脸,但眉眼沉寂着一股经生活磨砺的疲惫感,远比精致更耐人细看。
“有人。”楚惊风屏着呼吸往门口站,这时间是晚上十点,这个时间突然冒出来的,不得不提升戒备,耳朵贴近门,感应对方的距离,透过猫眼看见一个着皮夹克的人正将手伸入自己所在房间的铁窗,拿出了一枚钥匙,走近门来是要开门。
能有备用钥匙的一般都是亲近之人,楚惊风虽没给过什么人自家的钥匙,但也能猜测出房间主人与外面的这位关系不一般。
等人开门进来,楚惊风就坐在离门口不远的椅子上,奈何房间没什么书,为了佯装镇定,只好取出口袋的手机,随意翻看了下。
“我买了些水果,记得吃。”皮夹克青年放下从楼下超市随意购来的水果,就往盥洗室走,外面天热,他想洗去身上的汗味。
楚惊风看了眼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当瞧见一颗水蜜桃时,眸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一瞬即逝后,那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面不改色地坐回去,往刚进来时看见的墙上仔细看了遍,这里张贴着各种各色的便利贴,有的是嘱咐一个人按时吃晚餐,有的是转告一个人记得参加宴会,有的是叮嘱一个人不要总喝冷水……零零散散的生活琐事,倒是把这间简陋的租房点缀得格外温馨。
而一张写着“下次别买水蜜桃。”的粉色便签就是他看到塑料袋里的桃子,为何一目了然的原因——这一回来就洗漱的,估计便是与他走散的萧景驰了,只是这个空间里,纵然是生死之交,也得装作陌生人,以防发生不该有的变故。
这句简易的留言于他而言藏着三层含义:一是点明原主与其室友关系不简单,“别买”以近乎命令式的口吻警告对方,若关系一般,性子再热情的也未必敢这般随意,就像是幼儿园小孩警告对方别想再跟自己分享零食一样,肯同住陋室随意使唤叮嘱彼此的,定然是友谊情比金坚,二是指明原主要么不喜欢水蜜桃口味,要么是对其过敏,三就很直白了,这与相框里模样相仿的人绝非原主本人,否则不会购买自己不爱的东西。
尽管当下他认清了面貌,也不能直接挑明,在萧景驰洗漱完出来时,楚惊风本人正无聊地敲着桌子,好消息有手机,坏消息是不是自己手机不敢随意翻阅。
萧景驰同感,两人就各自找了个能坐的地方,自顾自地冥想发呆或思考人生。
直到手机铃声打碎这份沉寂,氛围才短暂没有了股被时间遗忘的压抑。
“江彻,今晚OST电竞锦标赛需要你立刻到场与你队友进行临时团队配合,地址发进了你的邮箱,请及时到场!”
现在名为“江彻”的萧景驰,在电话刚挂的一瞬后便冲下了楼去。
唯一一个算能说上话的人走了,楚惊风觉得自己不是来训练的,是来提早感受一下什么叫被世界孤立,他不是个医学生吗?为什么他的生活还有这么闲的时候?
直到锁屏时间到了7:00,这躺在床上的“可怜人”才终于接到了“自己”的电话。
“小闻,抱歉打扰你休息,但今天你必须回来一趟,医院来了一群上面来的医学专家,院长点名让你来开这堂医学讲座。”
楚惊风一刻不敢耽误地道,“你现在在哪里?”
老医生一时有点朦胧,这孩子是睡糊涂把自己岗位忘了,但还是压下疑虑,道,“我在市中心人民医院三楼的会议室。”
挂了电话,楚惊风便将地址告诉了司机,临时抱佛脚地翻了下“小闻”手机里的工作资料,好在他有保存文件的习惯,在其备忘录里详细记录着他的研究成果。
可他一个冒牌货,怎么把这详细的成果向众人阐明清楚,想找人演戏也得先看清其资质,原先觉得自己勘测力有效,现在却被一系列不擅长的学识击溃得几乎崩溃。
教官曾说“柳老师期待你们一堂医学课”,若是这种模式,那他的确是自不量力了,可又不能不为自己行为负责,只好不断尝试催眠自己,“就将其当做一场演讲,以你开过金融讲座的形式去面对,一定一定不要紧张,绝不能拖累自己的战友。”
下了车看着坐立中心的医学大楼,楚惊风强装镇定地往里走。
“医学生向来是拿稳手术刀日夜与病魔作战的试炼者,理应身挺如松,步伐稳健。”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闻医生,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今天好像是有一场讲座,以他对医学的那副父亲对儿子的态度,一改往日疲倦走得闲庭信步,也不算异常。”
……
楚惊风若能不紧张,或许就能从一路走来听过的闲言碎语里察觉到自己装得太假了,不是所有医生都向来面无波澜,他所扮演的闻医生,寻常是挺直了脊梁,可他步子是沉重的,这一切源于生活的打压。
一场没有排练过的戏剧,楚惊风只能凭着自己的想法去完整走一遍过场。
却不知他在演截然迥异的“闻医生”。
报告厅满室静寂,冷白灯光落满讲台。
二十三四岁的青年立在台前 ,白大褂规整干净,一框眼镜将他汹涌的紧张感强缩成了冷静克制,尽己之力地以平稳语气,以金融锻炼而出的紧密逻辑,将闻医生将近十个月的临床复盘与改良成果娓娓道来。
屏幕轮番切换皮下解剖层次,新旧术式扫描图,数据折线模型。
“传统锐性剥离,容易损伤微血管与末梢神经,术后遗留麻木、水肿与疤痕增生;常规钝性剥离层次模糊,极易带来牵拉性二次出血,复发率居高不下。”
台下人在灯光与距离的影响下,看不太清台上演讲者的细微表情,楚惊风就是钻了这个空隙,将自己先前翻过一遍的资料在大脑里大致理顺节奏顺序,再一一道来,插进裤子口袋里的手,此时都有些汗湿了。
紧张的间隙还有几丝庆幸母亲从小培养他的记忆力,他才有幸有了“照相机式”记忆,只要他不过度紧张,这场讲座就不至于失败,捏着教棍的手指紧得几乎是想将自己心头的慌张强行碾碎,说话的节奏才没有什么明显的破绽。
“这套M?DSM分层钝性剥离改良术,放弃器械暴力切割,建立三层分层间隙,依靠组织张力替代剪切力,调整腔镜斜向采光角度,降低术中热损伤。微创的本质,从来不是创口更小,而是损伤更少。”
他不敢直视台下那些充满期许的眼睛,只能将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上跳跃的折线模型上,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众人越对数据痴迷,他暴露的可能性就可以降到更小。
没人注意到,这台上表面云淡风轻的青年,揪着桌沿的手都不由青筋突起,白光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胜雪无色,薄薄的冷汗遍布了他的额头,衣襟,却还是得强撑着,切不能让喉咙里翻涌的恶心表露出来,引发在座任何一个人的怀疑。
哪怕见证圆满的仅是数字人,他也得让这场讲座完美落。
“损伤最小”几个字讲完时,这篇报告才终于是落到了末尾,这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比他幼年第一次打中十环还要强烈。
对比数据在大屏上铺展开。
神经损伤率明显下降,水肿恢复周期缩短,疤痕纤维化程度减轻,病灶一次性清除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六点二。
全场最小的演讲人,以PPT将其余下的数据展示一遍后,就站在台上,趁着他们没有话题问自己的空隙里,放松心情地等侯着这堂讲座倒计时的开始,全然没有将台下科室老师,满堂硕博的一心期许纳入眼下。
他只是替闻医生补上了浅表微创领域一处长久存在的细节短板。
这无数掌声与赞美,属于闻医生,他只是有幸重演一遍他的辉煌,仅此而已。
抬脚还未迈出会议厅,白大褂的口袋中,手机轻轻接连震动两下。
屏幕亮起简短的消息,来自闻医生兄弟发来的决赛实况,现在准确来说是萧景驰的:[最后一局,等你到场见证夺冠时刻!]
这场XX26年6月24日的电竞赛,他在出租屋的纸条上见过一次,一场跟参与者没有关系,可对原主而言几乎是生命等高的荣耀,他一定得到场替曾经的闻医生圆满他未竟的遗憾,同样也是昏迷战士的遗憾。
想与他探讨课题的不少导师与学长,还没围上去,就只见一道身影疾驰而过。
“那是闻学长?他是有什么事吗?”
“诸位谴散吧,到时候我会转告小闻,你们找他探讨课题的事。”老医生语气和蔼地将众人谴散,虽也好奇这小子去干什么,但实在没功夫去询问,就只好将小闻凌乱的办公桌简单整理一番,去开自己的会了。
细雨淅淅沥沥,路面被雨水浸得发亮,来往车辆的霓虹在水雾中晕成了一片片模糊的光斑,楚惊风身在行人络绎不绝的人行道上,挥手预示司机自己需要打车。
可直到大雨彻彻底底将他淋了个遍,直到人行道上的路人散得不见影子,直到店铺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都没见一辆车停下,他就像一个卖力讨好观众的小丑,无论他的行为怎样充满热心与期待,得来的永远是嘲笑与戏弄,可他现在连小丑见了都自愧不如,一个人的街道,无人问津的雨夜。
可他不是闻医生,他不知道电竞比赛的现场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到达,这就像一场不可能圆满的梦。
两个时辰……谁也不清楚还剩多久……
“你怎么一个人?”
没有再感觉到雨水冲刷的楚惊风,下意识抬头,一个女生就撞入了他的视线,替他撑着伞,这张瓜子脸让他震了一下。
一张出租屋的相框里,原主妹妹或姐姐的照片上的脸与眼前这位不谋而合。
那用马克笔写下的名字,被他小心翼翼叫出了口,“叶鹿?”
“闻医生,你是失忆了吗?怎么看见我像不认识一样?”女生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也没发烧啊?”
“鹿,你哥哥的比赛你去看了吗?”
“看了。”女生受不住一双含泪的眼睛凝视自己,心一下不由软了下去,“我刚从锦标赛会场回来就撞见了你。”
“那他赢了没?”
“赢了,哥哥……三年来表现……最好的一次,以伏羲的……复活技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敌方英雄……成功绞杀,拿下了……第一名!”女生每说一个字就多一份喜悦,颇为自豪。
言语尽像是程序错乱才会发出的机械音,与这击打在身上的雨水一样冰冷刺骨。
楚惊风闭眼前只看见无数带火的飞蛾扑向自己,一落在他的身体上,他就像是被吹散的蒲公英一点点随风而逝,这一刻无论雨声还是心跳声,他都听不清了。
脑海里浮现了一大一小的蓝白光影,正朝他徐徐远去,起初还能看清一个光影的完整轮廓,可光影离得越远,能看清的就只剩下了一片模糊的细碎光斑 ,连声音都断断续续,他们似乎在朝他道谢:
——回去吧,这个虚拟的世界不是你该留下的地方,飞蛾会带着你重返你的世界,谢谢你圆满了我们的结局。
且请转告他,我们从未留他一人。
咳!
一股雨声倒灌鼻腔的窒息感汹涌而来,楚惊风身体猛然一抽,睁眼所见没有那阴冷无声的雨夜,没有撑伞的少女,只有一片干燥,遍布繁星的夜空。
“没想到穿梭门把你送到了这里。”
随着声音寻去,见到了一旁看起来像是守了他许久的白衣青年。
“医师也抽烟?”楚惊风坐起身来,就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将叼在唇间的香烟点上,袅袅烟雾间,借着光,楚惊风似乎看清了一只眼睛里沉淀的疲惫与无奈,听他说话也像是累了许久的样子。
“我们先前有幸找到了三个与之匹配的且愿尝试的参与者,配合我们进行治疗,可他们不是败在了讲座就是输在了车祸,起初你们柳老师来找我申请这次治疗,我是没有答应的。”烟雾笼罩了他一整个人,楚惊风坐他位置离远了些,这烟呛得他呼吸不畅。
医师掐灭了手里的烟,放松身体地倒在了沙漠里,望着广袤的星河,静得像是跟这片天地融合在了一起,无声无息。
许久,楚惊风才听到他说了后半句,“可你们救了他,这是个奇迹。”
“无妨。”楚惊风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往休息的帐篷里走。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青年低笑了声,“闻医生,这小子真不像你。”
星光微烁,似乎在向他回应。
手机屏保上的一张四人迷彩服合照,他一用就是五年,大学毕业拍的照片铭刻下了他们最风华正茂的大好年华,可当再翻出来欣赏一次时,总觉得照片越发不完整了起来,原本四个人,现在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两个人。
“闻医生,若知道有人重演了一遍你的过去就眨眨眼,回应一下。”任由眼泪润湿了头下的泥沙,随意舒展四肢,像是要和这片星空拥抱。
一场车祸带走了闻医生和战友的妹妹,这些年来,他几乎是亲眼见证一个曾经站在赛场意气风发的竞赛冠军,是怎样毅然决然在那场竞赛后弃游从医的,又是怎样一个人在闲暇时间反复拿起画笔,在画纸上一遍遍宣泄对自己不满的。
一晃五年,为打好电竞研学计算机的少年为赎罪,硬生生将自己锁在两个人的影子里走得一身淤泥,都不肯轻易倒下。
这场针对救他而开展的项目,是他资源签署治疗协议,同意医治时才开始的,他想必也看见了自己的遗憾被圆了一半。
或许等他高兴了就愿意从这场梦里醒来吧……
他看不清的星空一隅里,有几颗星星正在闪烁,它们些许是听见了他的低喃,正在向他回应,而医疗室里,正昏迷的战士的眼角有一行泪水滚落……
或许诚心向希望祷告,奇迹真的会降临人间,它们些许也不忍无辜生命颓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