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剧本风云 剧本风云 ...
-
别人是在次次上当,当当不一样的人生戏码反复更新自己的认知体系,而靳银宣自进入军训这场“杀猪盘”起,回回经历的奇葩项目,都足以一次次打破他原有的认知系统,从而不得不反复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还处在做梦的阶段。
从幻境心魔,到沙漠生存,每一寸肌肤之痛都是不易磨平的痕迹,而这次却像是一场梦,一觉醒来,身在简陋柴房,四下无人,破旧的衣衫下还有不知什么抽打才残留的淤青,东一片西一片,好好白净一皮肤,愣是找不出一块好皮,每动一下,那点蚂蚁蚀心的钻痛,都让他连站起来都困难。
他也不清楚自己待在这地方时长多久,只觉得自己腹中很空,他很饿。
四下望去,竟不见一扇门,只能看见高扇悬在头顶的一扇通风的铁窗,四周的墙壁都是平滑得几乎看不见攀爬点的硬石砖墙。
把他关进这里的,是铁了心不给他出逃的时机。
这触不到出口的狭窄空间,让那压抑在心口不知何来的惧怕感,一次紧紧裹挟住了一颗心,眼前连桌椅都没有的空间,此时更像是一只待羊入口中的饿虎。
看不见的角落似乎都隐隐约约有着数不清的眼睛正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本能往后连退了好几下,久久不敢睁眼看一次,无声祈祷着有人可以将他带出这个牢笼,心里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疑虑交织为阴云,盘踞脑海间,久久不曾消散。
“哥哥,你就算是状元郎又怎样。”吱呀一声,墙上分裂出了一条通道,从外走进的华衣女子,扭着腰肢轻蔑地调侃着,“曾几何时,京中口口相传的才子困于情爱而堕落,当真是悲剧一场。”
尽管女子是蹲下身来,两人视眼平齐,当她身纤细玉指挑起他下巴那一刻,竟有种以上犯下的颠倒感,压得靳银宣不敢去看那双渗透着毒意的黑眸,只见她抽身而去,招来两个壮丁,将他架上了轿子。
车轱辘碾压青石板划出的吱呀声响,于耳畔边络绎不绝地响荡着,靳银宣离开狭窄的柴房,幽闭的撕压感短暂地隐下心头,听着砖板吱呀作响声,莫名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就此葬送在不见天日的阴冷世界。
“哥哥与我同岁,你我自小无猜,时隔多年不见,哥哥怎变得如此恐黑?”
察觉到视线朝自己这边投射来,一个激灵让靳银宣不得不琢磨这句话的话中意。
聚起精神回想了下刚初见时,两人所有的对峙话语,她似乎有叫自己什么状元郎,可他竟一时想不起任何自己曾读过的书,女子倒也没再直白问他什么,可纵如此,他也没能想起什么,脑海像是被什么东西冲洗过一遍,能记起的东西连碎片都寥寥无几。
故作镇定地道,“些许是平日课业繁忙,搅得记忆飘散,恐黑从何时成了心病,谅我也无从知晓。”广袖下手指蜷了又蜷,面上看起来没什么波澜,可这心里是半点底都没有,汗都不由润湿了里衣。
“哥哥下车吧,到了宴会上还请不要随意走动,跟着我熬了这过场,便脱身了。”女子下轿子前,指了指座位暗格里存放的衣物,“劳请哥哥一同换好,我去一旁等候。”
靳银宣拿起暗格这套鸦青色窄袖劲衫,脱下灰白破旧的衣衫,换好后走出了轿子,眼前伫立繁华地带的皇宫颇为气派。
暮色四合,鳞寿殿灯火尽燃。
层层汉白玉丹陛之上,朱红殿门大开,千百盏纱灯流光倾泻而出。
靳银宣每走一步,都觉得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漂浮在眼前,欲伸手去抓又怕路人瞧见,觉得他神志不清,只好走一步看一步,等快要临近宫殿时,他终于看清了悬浮在眼前的东西——两面镜子似的光屏,周身散发着流动的紫黑色霞光,中央处浮现出三个词“傲娇”、“孤独”、“寡情”。
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而这三个词条是浮现于女子头顶之上的。
“慕小姐,幸会!”
宫殿还没进去,路上就有位身着水红织金大袖罗衫,看像是富家小姐的,挡在了慕清妤身前,一旁的丫鬟或许是怕生,自一开始就不见抬起头来。
“慕小姐,你身后这位就是靳状元吧?”女子戏谑地往前走了几步,“前些日子京中还传状元郎病危,今日一见,倒是不如谣言所传,明是玉树临风之辈。”
“我替兄长谢宋小姐赞美,宴会时差不容,还是尽早进宫,恕吾等告辞。”
慕清妤扯了扯靳银宣的袖子,企图将其从冥思中拉回神来。
靳银宣整个人像是被牵制的人偶般,任由她拉着,她走哪他就跟哪。
捂着帕子浅笑一声的宋良娣对今日这对不同寻常的慕家兄妹,有了点兴致,随着他们一同步入了宫殿。
外面遥遥望去,别致的外形架构就足以令人叹为观止,走入里面更是别具一格。
首先目入眼帘的是林立于宫殿内的蟠龙金柱,穹顶藻空宝珠流转,倾斜而下的炫光将整个大殿分割得格外匀称,御台高高坐居于大殿北端,鎏金御座静静安在屏风之前,浮于屏风的锦缎流光似与阳光融洽自然,一眼看上去如梦似幻的宛若梦中蓬莱。
远道而来的宾客都是些四品以上的官员,今日难得聚之一堂,自然不是只心宴会,暗里几个官员凑近脑袋,说着些只有两人才知晓的私密,直到帝王进了殿,才堪堪止住言语,一同朝天子太后与皇后跪拜。
随后轮到了歌舞环节。
殿侧乐台之上,乐工执器就位。
木槌轻叩编钟,金石清响漫开。
散序起,丝竹笙箫次第相和,曲调悠渺如云水漫卷,此时舞姬尚静立氍毹之上,广袖垂落,一动不动 。
周旁贵客就着音乐,饮着酒,难得一次的休闲宴会虽无寻常日子忙碌辛老,但也无法将紧绷的神经完全松弛下来。
面上把酒言欢,心里那点弯弯绕的碎碎念,估计就得有千万种,不是所有人都天生喜热闹,有的可以任由自己放浪形骸之外,他们的面上往往藏不住情绪,有的只会收敛悲欢于身心,面上即使带笑也并非他本身愉悦。
一旦有幸登临期望的顶峰,过往种种酸愁苦辣皆会转为心口久久难消的伤痂,正因历经人生万般苦难途中,岁月这把无形的屠刃也终究会将仅存的兴致与赤子情消磨殆尽,而生来即高贵的也并非一帆风顺,阶层与权利之前,重情重义不是铠甲而是利刃,一人一眼刀,一人一劝谏,一人一喜怒皆是推不开的大山,旁人只看见了光鲜亮丽,却看不见外表之下一颗沉寂无味的心。
靳银宣一就坐就察觉到几道视线朝自己这边投来,可食物与视线想比,他更愿先填饱肚子,多看几眼也不能当场杀了他。
一场宴会就是一面明镜,照应到的除了狼子野心,还有不为人知的落寞愁伤。
他自顾自在心底呢喃了句:
“人人皆是醉翁,人人皆情缘万千,人人皆身不居光,可人人皆是朝露。”
靳银宣无心朝堂乐舞,旁人在看歌舞,他却把表情举止当做了这场鸿门宴上的看点,无视周围的喧嚣,自置于自己的一方世界,咬着糕点,心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再一圈望去,朝他方向看过来的依旧不少,尽管心思没有直白展露在面上,他大抵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宴会混杂,古人诚不欺我。”咬下一口糕点,眉眼稍加舒展了些,风云滚动,只要不危及到他,就可以视而不见。
“在别人发呆时偷袭,杀手素养这么低吗?”一把横在少年脖颈的银刀刚划开一丝血隙,就被少年反手夺过刀刃。
这边着舞姬服的杀手刚被抹了脖子,另旁一个宫女服饰的女子就飞身朝他刺来,少年一脚踢翻木桌,替自己挡下了数枚飞镖,射镖的见放暗器不成,刚想抽身往外跑,就被一条白绫束缚住了腰身,拉着绫另一端的稍加些力气一收缩,刺客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大理石板上,脖颈被勒出的浅层红痕,看上去都显得分外刺目。
一个整日查案的文官不费吹灰之力,在禁卫军都未来得及阻止前解决危机,让在座的诸位,打心里有些畏惧,先前还嫉妒他年少有为的官员,此时锁得跟土里的花生似的,连注视的胆量都没有了。
少年不顾他人猜疑,漫不经心,径直往倒下的刺客身旁走去,捡起那人身边垂落的几枚飞镖。
随手一枚往后扔去,一声痛苦的嘶吼便随之响起,想趁他分神偷袭的刺客还没来得及拔刀相刺,便被一枚疾驰而来的飞镖射中了喉咙,断了呼吸随之便咽了气。
重新将飞镖捡起,再擦拭干净收好的少年,不紧不慢朝明显受了惊的皇家人恭手致歉道,“望陛下擒拿外邦贼人,好熄天下动乱。”
皇帝尽力平息了下不稳的心神,故作镇静地问,“大理寺卿,此言何意?”
大理寺卿郑重跪拜道,“三月前该人随贡船北上,臣查阅漕运卷宗发现此人不在使团原报名册,文书存疑。漕船之中搜出可疑证物,已有初步口供,只是尚未审实全案。筵前不便处置,望陛下准许先行布控,待勘审完毕再奏。”
随着陛下无奈一“准”声应落后,这场未竟的宴会也因刺杀一事件从而草草收尾,刚出宴会,楚寺卿便往大理寺匆匆赶去,他势必要以最短的时间完成最有效的控制,以防有人趁机听到风声逃走。
而当寺卿从靳银宣眼前跑过时,那奇怪的光屏,再一次浮现了出来,这一次的词条也陡然发生了变化,有着三个看起来毫无关联的词汇,“仁义”、“狠辣”、“冷漠”。
这迷雾一样的世界本就渺茫得不知何处是尽头,这凭空浮现的字条也云里雾里,将这本该时来运转的平静生活再一次坎坷无常。
“今夜元灯,京城热火不熄。”慕清妤让车夫往花子桥城一带行驶,到了一家客栈前,付了一夜上等房间的钱,给了些银子于靳银宣,就离开了,说是临时有事不方便带人,等自己处理好自然就会回来接他。
花子桥是城内一座有特殊寓意的桥,这里又被称为状元桥,听慕清妤介绍,说是这一带,本是一座荒废的无名城池,一次偶然这里出了个状元,考取功名后返乡利民,大许花费五年时间,这带无人问津的小城迎来了属于他的新生,地域辽阔,自然资源丰厚等系列优处,逐渐吸引了一方远方难民前来定居,谁也不清楚这里费了几年才成了南江第一古城,只知道这里人才辈出,每隔几年就有一个状元探花的出现,久而久之,这里又被百姓称之为才人城。
沿着桥的一端,走向另一端,像是行走在灯火萦绕的世界,抬眼就是浸润于光中的民舍,于灯火共一色的源源江水。
一道身影迅疾而过将他的注意力给带偏了,水上轻功之前只在武侠话本上有幸阅览过一回,如今上演于眼前,靳银宣自然耐不住好奇心的鼓动,借着光往河上望去。
奈何离得太远,什么也没能看不清,这附近也不见几艘船行驶,只好作罢。
走过桥,就到了摊位,这里琳琅满目,有卖糕点的,首饰的,话本的,器物的,一眼望去见不到尽头。
长街灯火绵延,声声吆喝此起彼伏,卖灯的小贩高高举起各式花灯,纸灯映出纸上花鸟,走马灯里人影轮转,吆喝声穿过喧闹人潮:“走马灯咯——将相神仙,轮转不休!”孩童拽着家仆衣袖,目光牢牢盯住那一盏白绒玉兔灯,河畔边上,也有小贩正卖力吆喝着一叠莲花灯,“莲花浮水,祈愿顺遂——”
来来回回,也没见几样合中心意的物件,人或事,靳银宣重走回河畔,就有举着花灯朝他凑过来的小贩热情道:“公子俊朗无双,一盏花灯映美人,不妨买盏祈愿。”
靳银宣受不住热情视线盯住自己不放的不适感,刚想取钱却想起自己似乎没有一文钱,连住宿费都是别人代交的,一时有些窘迫,绕开花灯想返途回去,一只手伸来付了铜板,将灯放进他怀里,“美人衬灯。”
小贩收了钱,便退回摊位继续吆喝。
靳银宣忍不住瞧了眼眼前送灯的,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不是尴尬,是惊讶。
书里说的封神俊朗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梗概,而眼前挺立如松柏,浸润于灯火的墨瞳少年大概与他同岁,却出落得胜过不少同龄人,烛火为他周身镶嵌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肉眼可见几缕发丝犹若随风而舞的绸带,眉若削峰,目似寒星,一身暗纹锦袍衬得他身姿端挺,高束的乌发配着玉簪,衬得他年少风华,恰若红梅覆雪,华而不娇。
惊讶于少年容华,也惊羡于他身法轻盈,一个爬楼摘灯的游戏在旁人那里是登天,到了他这里,脚下一发力就像是飞天的孔明灯,一瞬间就稳稳立在了第二层,九层高的阁楼,不到一支香燃尽,灯就被稳稳放进了靳银宣手里,周身传来的惊叹声尽数像是嘈杂的嗡鸣作响,灯垂落在地滚了一圈。
靳银宣再醒来时,是客栈。
楚惊风就坐在离他不远的桌子旁翻看着竹简,而他一旁站着的女生就是先前为他垫付住宿费的慕清妤。
“老李,我收回之前嘲笑你发明的话,你这梦境模拟仪神不知鬼不觉将这群崽子送到古代体验人生,真是前无古人。”寸头青年勾着兄弟脖子,满眼放光的盯着这新奇的发明,“这红光闪烁,是他们快醒了?”
“还差一个桥段,我设的脚本就完结了。”被叫“老李”的青年教官看着数据屏上的剧情推进条,漫不经心地回应道。
他在局外自认游刃有余,而剧中的他们却未必如他计划的那般循规蹈矩。
“你们觉醒时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类似于机械音,说着什么进度之类的?”楚惊风将自己困扰已久的疑问说出后,那块巨石终于不再压得他不好受。
见两人都点了点头,初步推测他们很有可能不只是在做梦,“我们似乎在某种链接的指引下,进入了同一个梦里,而机械音是在提醒着我们的觉醒。”
说出这话,楚惊风自己心里也不是很有底,但说出来总比一个人反复琢磨好,说到“被操控”时,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有股不名其意的不适感隐约缠绕着他,连靳银宣这刚才还说自己累的不想动的家伙,此时都有些异常。
总往一旁烛火瞧,这平平无奇的火也不知道是有着什么吸引他的地方,可以看半株香的时间,不与自己搭任何一句话。
当不适感散去时,身体好像轻松了不少,这种难不成就是操控失效的结果。
看着靳银宣一脸轻松,他也不追问了,这大许就是被他猜对了九成。
“头痛感散去就像自己活过来的木偶,难不成我们真在梦里?”靳银宣不敢置信地琢磨楚惊风的推演,狠狠掐了下自己的左脸,的确察觉不到痛意。
“哪个好人做梦真实得像是亲身经历啊?”一整个陷进被子的靳银宣,回想起柴房阴湿的潮冷感,就不由哆嗦了几下。
“我们似乎更像是替某人测试的白鼠,初次进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一醒来就坐在大理寺里听着下面人跟我汇报案件,查案过程中时而感觉到陌生,当我想起自己的名字起,那股被操控的怪异感才消失。”楚惊风放下竹简,简单阐述了遍自己的经历,“但还是有种莫名的引力在指引着我往那个案件上靠,我便顺水推舟抓住了凭借漕运偷渡我们所在国土的外邦贼人抓捕归案,等我审讯完返回时就遇见了在河畔旁的你。”
“被操控?”靳银宣大胆设问道,“我们是不是在替什么人体验人生?”
“如果这样的话,我大概是在为一个丧失母亲的富家千金体验她为自己活得一生,前不久将你送到这花子桥城,我便回去处理祠堂祭奠一事了,结束后就有种空前的轻松感。”慕清妤三言两语将自己的经历也简单复述一遍后,三人一时有些安静了。
如果他们真的在体验人生,那靳银宣的状元人生的结局又会是什么呢?
“我有个疑问,开局我被关在柴房里,像是个阶下囚,你为什么要来接我去宴会?”
慕清妤想了想后答道,“你大概是剧情完结最末尾的一环,当我遇见你时我有了自己的意识,听家仆私下议论时,他们说一个挡了大少爷路的私生子就该被关在柴房里饱受应有的待遇,我见了那大少爷,是个游手好闲的主,仗着家里官职高肆意妄为,说是私生子淹没了他的光彩,就得罪有应得。”些许是站累了,拉来一张椅子,润了润嗓子,继续道,“我好奇他们口中的状元郎是个什么样子就去柴房见了,那天又刚好有场宴会,我就顺路带你一起了。”
“我的末尾一环会不会就是给那个肆意妄为的大少一点惩罚?”
“值得一探究竟。”手指敲了敲桌面,楚惊风也有些好奇这剧情到底是怎样一个发展,望向烟火凡尘的眸子里,都染上了些玩味的光色,整日与案件做交到,难得一次遇见新鲜的,兴致当然不会减少。
靳银宣偶尔夸起慕清妤的演技,初见是恶女调侃,却又为他考虑时,他就觉得不对劲了,这形似于人设崩塌的诡异感,让他先前几乎判不出她是好是坏,想的多了,脑海空白的区域居然在不知觉间丰富了些许。
那股重新把控自己的快感,瞬而淹没了那些归咎为不好的信息。
无论好坏自然不是很重要了,重要的是觉醒意识的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点基本的信任,是必不可少的。
接下来几天,慕清妤总带着靳银宣佯装混入了大少爷的社交圈,假意与他交好,一边摸索着一个恰当的时机套话。
慕清妤派人给大少爷送去了封邀请函,说是晚上戌时初请他到,生意最红火的一家名为“醉仙阁”的酒楼就餐。
三人落座时,靳银宣就一边找话题跟他掰扯,一边一个劲地给他灌酒。
数杯烈酒灌下,这少爷终于是醉得不省人事,靳银宣抬手揪着他领口质问道,“是你找人把状元郎送柴房关着的?”
这人晕晕乎乎地,一时没听清他的话,自顾自说着:“酒……好酒……”
靳银宣把控好力道扇了他一巴掌,“那我再问你,凭什么叫他私生子?”
同样是对牛弹琴。
“咱们先揍他一顿,让他记住你的暴行,凭他翻不起浪就爱打报告的性子,咱们只要坐等他身后的人自行露出马脚。”
这大少爷酒是喝尽兴了,挨过的这顿打估计得是他这半生来受过最多的一次。
果不其然,两人第二天重换了套装扮假装上门找他玩时,就被家仆拦在了门外,说是大少爷遭遇不测正在养伤。
“翻墙会吗?”慕清妤将靳银宣拉到没人的拐角问。
靳银宣一点头,两人便找了个不太可能被注意到的方向,蹑手蹑脚翻墙到了正厅的瓦片上。
“这才好不容易送走了个挡你路的嫡子,还没看见你享福就又被人打了一身伤,让我说你什么好?”
轻轻掀开一片瓦,往下只能看见一个家仆样的人正给趴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少爷擦药,耳边尽是他呲牙喊痛的噪音。
“娘,那私生子现在在柴房没吃没喝,应该早就饿死了吧,什么时候才能转嫡?”
少爷挥挥手让擦药的滚,这手法弄的他浑身想被拆了骨头一样痛。
“好了,咱们撤。”慕清妤拉了拉靳银宣的袖子,示意他跟着自己离开。
等出了宅子,两人走在无人的暗巷里,谁也没说话,靳银宣再也止不住地哭红了眼眶。
尽管他不是这“状元郎”,尽管这只是一场梦,可当别人毫不遮掩地将他的尊严说的一文不值,算计他的一切时,那股无名的怒火无处宣泄,只能化作愤懑的泪水,满心苦涩都无从释放。
一场关乎三人命运的演练,他无法就此置身事外,与慕清妤大致说了下自己的计划,梦太过真实,也太过残酷。
等楚惊风忙完案子回来找他们时,三人合计让他们最在意的化为泡影。
慕清妤与靳银宣长达几天都在跟大少爷玩“换装计”,隔三差五变作另一个人给他送礼带他游玩,终于是将他娘藏赃款的地方给摸清楚了。
三人调虎离山将还没睡下的姨娘骗出了红鸢阁,慕清妤说自己遇见了刺客正往弟弟的住宅跑,姨娘就这一个儿子,瞬时就顾不上仪态往儿子的院子里跑,靳银宣就跟着楚惊风溜进姨娘的屋子,从暗道里将赃款账本偷偷取出,恢复原状后就绕到没人注意的柴房里汇合。
为了让李尚书相信自己娶的妾室居心叵测算计自己。
楚惊风索性派人传了些姨娘的谣言,李尚书起初并不在意,姨娘与他同处十几年都安分守己,不像是传闻“贞洁不守”的浪荡模样,可接连几天被谣言洗耳,被同行看热闹的眼神注视得极其不适,终于还是坐不住,当晚就往红鸢阁里走。
楚惊风佯装成刺客,假装要刺杀他,而姨娘被慕清妤带去了柴房,说是那私生子撑不住了想见见她。
李尚书想找个地方躲避,楚惊风就随了他的意,故意砍错将他身后的暗道打开了,李尚书一个轱辘就滚下了台阶,再爬起来时,最先看见的就是摆在最中心的账本,所有的恐惧于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愤怒。
翌日姨娘还在做着正妻的梦,就被怒火冲破理智的李尚书一纸休书赶出了府邸。
姨娘就算知道可能与慕清妤脱不开干系,也无济于事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的世界本就是别人拟定好的剧本,而慕清妤是玩家,任务完成了自然就原路返回了。
再一睁眼三人就从梦中醒了过来,他们也没去再想报复教官,这场戏他们演得心满意足,一个劲在猜想着姨娘的下场。
教官就坐在帐篷外的沙地上,跟自己兄弟炫耀着自己剧本的趣味性。
靳银宣也终于知道浮现在两人头顶的词条是慕清妤和楚惊风剧中的人设,虽然没有看见自己的,但也无所谓了,顺着规划好的人生循循渐进未免太过平淡,有时一点不合常理的举止反而能完成别样的反抗。
至于其他人有没有看见过词条,他也无心追问了,机械音提醒他们的觉醒进度,那这词条些许就是提示他们的人设了。
紫黑色数据流妄图矫正原有剧情轨迹,做任务的楚惊风会精神不正,慕清妤会直接晕倒,而他也会反复想起幽闭的恐惧。
每一个故事完结的时候,都会不由想起故事的开头,开头他是囚禁于柴房,束手无策的阶下囚。
数据没有直接点明他的走向,只能一步看一步地行走,当一场策划落网的密谋接近尾声时,他的故事就有了他亲自改写的痕迹,若没有逃出,或许连“状元郎”这个面世都得成为一个口头一概而过的字眼,而现在他是觉醒的状元郎,亦是破局的靳银宣,这足以令他喜不自胜。
人生本就是一场戏剧,墨守成规地按部就班难免限制自身成长,敢于跳出现有框架自谱前程的,即使开局坎坷无常,过程难免挫折不断,但终将随着心境的转变与际遇的磨砺从而学着接纳,结果就算差强人意,但一路走来学到的就足以他们释怀苦怨。
当走出帐篷,看到远处徐徐升起的日落,在梦境里受过的委屈仿佛被这洒射于他身上的余晖洗净了,一心畅快,这能从虚拟世界认清自我的感觉着实酣畅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