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损帝亡》冬不落夏

3、初相逢，惊鸿遇 时光倒

　　时光倒回三年前，彼时山河安稳，朝野清明。林黛还不是被困于深宫、满身伤痕的废后，只是京城林府捧在掌心、无忧无虑的掌上明珠。

　　林府乃是世代忠良，父亲官拜太傅，学识渊博、刚正不阿，在朝中德高望重，深受百官敬重。兄长林然自幼习武，天赋卓绝，年少便远赴边关驻守，一身傲骨骁勇，守护家国安宁。林家子嗣单薄，唯有林黛这一位嫡女，从上到下，皆将她视作珍宝呵护。

　　不必理会世家纷争的算计，不必恪守过多闺阁严苛规矩，不必沾染深宫的尔虞我诈。那时的林黛，眉眼明媚灵动，性子鲜活烂漫，日日活得自在肆意。春日踏马寻花，夏日亭中避暑，秋日登高赏菊，冬日围炉煮雪，眉眼间满是未经世事雕琢的纯粹明媚，一笑便如春日暖阳，能驱散所有阴翳。

　　那日春光正好，暖风拂面，街巷间繁花初绽，香气袅袅。林黛攥着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指尖沾着淡淡的糖霜，裙摆随着轻快的脚步肆意飞扬，像一只翩跹灵动的粉蝶，蹦蹦跳跳径直跑进厅堂。

　　“爹爹！”

　　清脆软糯的嗓音响起，打破了厅堂的静谧。

　　林父正端坐案前，低头翻阅古籍书卷，听见这鲜活的声音，抬眸望去，见女儿毫无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跑得发丝微乱、眉眼弯弯，无奈地轻轻摇头，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宠溺温柔：“你都已一十九岁，已是该议亲的年纪，行事依旧这般跳脱顽劣，毫无半分世家贵女的温婉模样。往后若是入宫赴宴、结识权贵，这般莽撞性子，岂不是要惹人笑话？”

　　林黛毫不在意，一溜烟跑到父亲身侧，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顺势将脑袋靠在他肩头，咬了一口酸甜的冰糖葫芦，撒娇似的晃了晃胳膊：“在爹爹面前，我永远都可以做不用拘谨的孩童。外面的规矩礼数皆是做给旁人看的，我只想在爹爹身边，活得自在随心。再说女儿才不想早早嫁人，只想日日陪着爹爹，守着咱们热热闹闹的林府。”

　　她彼时心思纯粹，从未想过往后命运跌宕，从未知晓深宫寒凉，更未曾预料，一场寻常的百花宴，会让她遇见一人，从此倾尽一生深情，踏尽半生坎坷，最终落得满身遗憾。

　　林父无奈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藏着一丝深意，缓缓开口：“明日宫中举办百花宴，宴请朝中重臣及家眷，宫中御花园百花齐放，景致冠绝京城。你素来喜爱花草，便随我一同入宫赴宴，也好长长见识，赏一赏御园盛景。”

　　“皇宫？”林黛闻言瞬间眼前一亮，眼中瞬间漾起满满期待。

　　她久居京城，常听闻皇宫雕梁画栋、繁花似锦，是世间最华贵之地，却始终没有机会踏入一观。如今能借着百花宴入宫赏景，于她而言，便是天大的趣事。

　　“那自然要去！多谢爹爹！”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她便早已按捺不住满心欢喜，攥着冰糖葫芦兴冲冲转身跑回自己的院落，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明日要穿的衣裙、要佩戴的饰物，满心都是对入宫的憧憬，全然没有留意到身后林父眼底那一丝淡淡的忧虑。

　　林父久居朝堂，深知深宫幽深、人心难测，最易牵动命运浮沉。他本想让女儿安稳顺遂，寻一户寻常良婿，平淡安稳过完一生，可皇权难违、宿命难躲，他终究拦不住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

　　次日天朗气清，晨光和煦。
　　林黛早早起身梳妆，没有堆砌繁复珠翠，只挑了一身素雅干净的月白色绣玉兰花长裙，乌黑发髻上仅簪一支温润白玉簪，眉不点而黛，唇不描而朱，清水出芙蓉般干净纯粹，美得天然动人。

　　收拾妥当后，她便随着父亲一同入宫。踏入御花园的那一刻，满眼盛景扑面而来，瞬间让她看得目不暇接。

　　雍容华贵的牡丹压弯枝头，娇艳欲滴的月季竞相盛放，清雅茉莉暗香浮动，各色珍稀花卉错落排布，姹紫嫣红、争奇斗艳。清风拂过，裹挟着层层叠叠的花香，沁人心脾，让人心旷神怡。

　　宴上宾客往来寒暄，礼乐声声，热闹非凡。林黛素来爱花，这般盛景让她心神沉醉，不知不觉便脱离了人群，独自沿着花间小径缓缓流连，俯身轻嗅花香，抬眼观赏繁花，满心皆是欢喜，早已将周遭的喧嚣纷扰抛在脑后。

　　她看得太过入神，脚步未加留意，转过一处雕花花丛时，一时失神，径直迎面撞进了一道坚实温热的胸膛。

　　“唔……”

　　额头传来轻微的钝痛，林黛闷哼一声，连忙后退两步，抬手轻轻揉着发疼的额头，慌忙垂首致歉：“抱歉，是我看花入神，不慎冲撞了阁下，还望海涵。”

　　身旁随行的侍女见状，脸色瞬间煞白，吓得连忙上前跪倒在地，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参见太子殿下！求殿下恕罪，我家姑娘年幼莽撞，不懂规矩，绝非有意冲撞，还望殿下宽宏大量！”

　　太子殿下？

　　这四个字入耳，林黛瞬间浑身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心头骤然一紧，大脑一时茫然空白。她缓缓抬眸，小心翼翼抬眼望去，撞进一双温润清澈的眼眸。

　　眼前少年身着玄色暗纹锦袍，衣料华贵、纹路雅致，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颀长。眉目俊朗温润，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周身既有皇家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又无半分骄矜冷傲，眉眼间尽是温和清润，如春日和风，如山间清泉，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侍女见状，连忙悄悄扯了扯林黛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切提醒：“姑娘，快行礼！这是当朝太子萧恒殿下！”

　　林黛心头一惊，瞬间回过神来。眼前之人，便是当朝储君，是日后要执掌万里江山的太子。她脸颊瞬间染上淡淡的绯红，既有莽撞冲撞的慌乱，又有初见佳人的羞涩，连忙敛整衣衫，微微俯身敛衽行礼，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局促：“民女林黛，参见太子殿下。方才失礼冲撞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她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耳尖微微泛红，指尖下意识攥紧裙摆，一副娇憨慌乱的模样，全然没有世家贵女刻意逢迎的圆滑，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萧恒垂眸望着眼前的少女，见她眉眼澄澈明媚，神色真切坦荡，慌乱的模样格外鲜活可爱，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润柔和的笑意。这般纯粹灵动的模样，与宫中处处刻意讨好、满心算计的女子截然不同，瞬间让他心生好感。

　　他微微俯身，语气温和醇厚，没有半分太子的疏离威严：“无妨，花间小径曲折，看花入神亦是常事，本王并未怪罪，不必惶恐。”

　　语罢，他目光落在她清丽的眉眼间，轻声自报姓名：“我名萧恒。”

　　简单三字，温和绵长，像是一颗轻柔的石子，轻轻坠入林黛平静的心湖，漾开层层绵绵的涟漪。

　　林黛心跳不由得悄然加快，她鼓起勇气缓缓抬眸，对上他温柔的目光，脸颊绯红更甚，小声轻声回道：“民女……名唤林黛。”

　　“林黛。”

　　萧恒低声轻吟一遍这名字，唇间笑意愈发温柔，目光灼灼，满是真诚夸赞：“名字清雅动人，人亦如花间明月，格外动人。”

　　彼时阳光穿过层层花叶，细碎金辉落在二人身上，清风携着花香缓缓漫过肩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一眼惊鸿，一眼万年。

　　这一场猝不及防的相逢，是她此生欢喜的开端，亦是往后所有痛苦的源头。彼时年少皆纯粹，他是温润太子，她是明媚千金，谁都未曾知晓，往后漫漫余生，会历经别离猜忌、算计背叛，最终落得情深难续、生死相隔。

　　命运的丝线，便在这一场偶然的冲撞中，紧紧缠绕，从此一生牵绊，一生悲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