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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冷宫寒,人心凉。 正文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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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冷宫大门的那一刻,刺骨的寒意便顺着衣缝钻遍全身,像是无数根冰冷的细针,密密麻麻扎进骨肉里。
这座冷宫坐落于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远离正殿繁华,常年被高墙遮蔽,鲜少能晒到半日暖阳。斑驳脱落的宫墙爬满暗绿青苔,墙根下堆积着经年无人清扫的枯枝败叶,腐烂的霉味混着深秋的萧瑟冷风,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朱红大门早已褪去昔日色泽,边角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像是尘封多年的怨叹,在空寂的院落里久久回荡。
院内几棵老树枝干枯槁,黄叶被寒风卷着满地打转,偶有几只黑鸦落在枯枝上,发出嘶哑粗砺的啼鸣,声声入耳,更添几分凄清荒凉。放眼望去,四下皆是荒芜,没有半分宫苑该有的精致雅致,只剩满眼破败,一眼望去,便让人心底生出无尽寒凉。
红玉搀扶着林黛缓步踏入殿内,殿中景象更是寒心。破旧的木桌歪歪扭扭立在墙角,桌面积着厚厚一层灰尘,指尖一拂便能留下清晰痕迹。窗纸破了数处大洞,冷风毫无阻拦地灌进来,吹得屋内尘絮漫天飞舞。床榻上的被褥陈旧发硬,色泽暗沉,摸上去冰凉刺骨,想来早已多年未曾好好晾晒。偌大一座宫殿,空旷冷清,连一丝烟火气都寻不见,全然不见半分昔日长秋宫的华贵暖意。
红玉刚扶着林黛落座,便被灌入的冷风呛得连连咳嗽,她抬手揉了揉发涩的喉咙,望着身旁素衣敛容、神色淡然的林黛,眼底瞬间蓄满热泪,满心愤懑堵在胸口,不吐不快。
“娘娘!皇上怎能如此狠心!”红玉声音哽咽,死死攥紧衣袖,指尖都泛出青白,“您嫁入中宫以来,恪守皇后本分,打理后宫井井有条,对上敬奉君上,对□□恤宫人,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处。您为他收敛心性,褪去林府娇憨,一心一意为他筹谋,满心满眼皆是他,可他却偏信旁人谗言,不问是非便废您后位,将您丢进这不见天日的冷宫,这般辜负您的一片痴心,何其不公!”
这些日子,她看得分明。青荷贵妃日日在御前巧言蛊惑,句句暗藏心机,偏偏皇上被迷了心智,渐渐对娘娘日渐冷淡,后来更是处处挑剔苛责。往日里的温情脉脉荡然无存,昔日许下的海誓山盟,如今想来,竟都成了尖锐的笑话。
林黛没有应声,只是缓缓移步至破损的窗边,静静倚在冰冷的窗框上。她抬眸望向窗外漫天萧瑟的落木,灰蒙的天空压得极低,像是随时都会落下寒雨。清浅的叹息从唇边溢出,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尾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悲凉与自嘲:“是啊,他怎么能这般狠心。”
她曾以为,年少相逢的惊鸿一瞥,屋顶星河下的岁岁期许,城门相送的郑重承诺,两年遥遥无期的苦苦等候,皆是此生不渝的情深。她以为历经别离与思念打磨的情意,坚不可摧,能抵过深宫诡谲,抵过旁人算计,抵过岁月漫长。
可到头来才懂,帝王之心,最是凉薄难测。昔日有多炙热偏爱,如今便有多决绝冷漠。他坐拥万里江山,身边环伺万千美人,见过太多阿谀奉承,听过太多甜言蜜语,便轻易忘了,当年那个红衣立在城门、为他翘首以盼整整两年的姑娘,忘了那个甘愿褪去世家明媚、甘愿困于深宫牢笼,一心只为他的林黛。
深宫从来都是磨人之地,荣华富贵是假象,温情脉脉是泡影。权力会迷人心智,美色会乱人眼目,昔日纯粹的少年情意,坐上那至高无上的帝位后,便早已被皇权重担、朝堂纷争、枕边谗言层层掩埋,再也寻不回当初的模样。
“娘娘,您莫要这般难过。”红玉见她神色落寞,心如刀绞,连忙抹掉眼角泪水,强打起精神,“奴婢这就收拾屋子,扫去灰尘、封堵窗洞,再寻些枯枝生火。再破败的地方,咱们用心打理,也能寻得一处安稳。奴婢定会好好陪着您,就算身在冷宫,也绝不会让您受半分委屈。”
说罢,红玉便转身忙碌起来,取过角落破旧的扫帚,一点点清扫满地尘埃枯枝,又寻来碎布勉强糊补破损的窗纸,动作麻利,只想为林黛多挡几分寒风。
林黛依旧静立窗边,一动不动。身体的寒冷尚可依靠炭火、厚衣抵御,可心底的寒意,早已蔓延至四肢百骸,深入骨髓。那是被挚爱之人全然猜忌、无端背弃、狠心舍弃的绝望,像是坠入无边寒渊,不见天光,无人救赎。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翻涌着过往点滴,初见时他温润含笑的眉眼,星夜下他温柔揉她发顶的暖意,出征前他郑重许下的归期诺言,归来时四目相对满眼牵挂的温柔。那些画面越是明媚鲜活,衬得如今的处境便越是狼狈凄苦。
原来世间最伤人的,从不是从未拥有,而是曾揽尽世间温柔,最后却被亲手推入深渊。
宫外长秋宫此刻想必依旧暖意融融、繁花似锦,他依旧坐拥盛世繁华,身旁有佳人相伴,早已忘了冷宫深处,还有一个为他倾尽半生情意的女子,正伴着寒风荒芜,独尝人心凉薄。
往后漫漫岁月,无人相伴,无人问津,唯有这冷宫寒雾、萧瑟秋风,陪着她细数满心伤痕,熬过无尽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