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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灵气打架 “你这筑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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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基第一夜,旧石室漏风。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绕过地上那圈被姜扶微补过的旧阵纹,又从墙角碎瓦缝里溜出去。阵纹被她用废阵钉和破铜线勉强接上,亮得很克制,像一个被临时拉来上工的老杂役,嘴上不说,身上全是“我快不行了”。
凤羽蹲在门口,羽毛被风吹得一抖一抖。
它看了看墙角,又看了看阵中盘膝而坐的姜扶微,终于没忍住:“姜扶微,你真觉得这里适合筑基?”
姜扶微闭着眼,道:“便宜。”
凤羽深吸一口气:“本君问的是适不适合。”
“适合便宜地筑基。”
“……”
凤羽觉得自己再说下去,未等姜扶微筑基,它先要被气得涅槃。
石室中央,五行灵物按方位摆开。
东侧是木灵露残息,青光温润;北侧水月珠清凉如月;中央厚土芝被封在木盒里,土气沉沉;西侧金骨石锋意内敛;南侧火脉砂泛着细碎红光。毒医玉简残片被安放在水木之间,暂作缓冲,裂开的破阵盘与星陨铁则摆在姜扶微身侧,随时镇压乱流。
这一套布置,若叫内门长老来看,多半要沉默许久。
说寒酸,它也确实五行俱全。
说稳妥,它又处处透着一种“凑合着也能用”的倔强。
姜扶微缓缓吐息。
筑基不是炼气。
炼气时,灵气入经,能容便容,容不下便慢慢磨。筑基却要在丹田中开辟灵海,使灵气由散成聚,由气化液,立下道基。一步错,经脉受损;两步错,丹田震裂;三步错,便可直接省去日后许多烦恼——人都没了,也不必烦。
她不敢急。
第一缕入体的是木灵露。
青意自东侧缓缓浮起,如春雨落入枯枝。姜扶微引它入经,只觉经脉里微微发痒,痒得不难受,反倒像久旱之后终于有了生机。
木气入丹田,先在边缘停住。
很好。
第二道,是水月珠。
清凉月华沿北侧流来,润过神魂,压下她心口那点紧张。水气绕着木气缓缓一转,像溪水贴着草根而行。丹田里顿时清明许多,连颈间旧玉扣也微微温了一下。
第三道,是厚土芝。
土气最慢。
它从木盒里一点点沉出,不急不躁,像一位老先生拄杖下山,任凭外头风急雨急,我自一步一停。土气入丹田后,慢慢铺在底部,把木、水两气托住。
凤羽看了半晌,低声道:“目前还算稳。”
姜扶微没说话。
她知道,真正麻烦还在后头。
第四道,是金骨石。
冷锐之气从西侧而来,刚入腕脉,便像细针沿骨缝轻轻刮过。她眉心微皱,以厚土承住金气,又引水月珠一线清凉绕过锋芒,使其不至于割伤木气。
金气终于落位。
四行已入。
最后,是火。
火脉砂本就火意稳定,可它需要引燃。凤羽站起身,极不情愿地抖了抖翅膀,道:“本君最后再说一次,若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姜扶微睁开一线眼:“反悔之后呢?”
“去买筑基丹。”
“买得起吗?”
凤羽闭嘴了。
过了片刻,它恼羞成怒地吐出一缕金红残火。
残火落在火脉砂上,红光倏然亮起。
火气入经。
热意沿经脉一路而上,像灶火烧过,又比灶火纯净得多。姜扶微小心引它入丹田,使其落在木气旁侧,却不直接吞木。
五行灵气如五条细流,终于齐聚丹田。
这一刻,旧石室里灵风微微一静。
阵纹亮了一圈。
连小铜鸟都从布袋里探出脑袋,咔哒一声,似乎觉得有热闹可看。
姜扶微心神沉入丹田,开始尝试开辟灵海。
然后,麻烦来了。
火气最先不老实。
木灵露生机一动,火脉砂便借木势骤然暴涨。原本只是一小簇温火,忽然像灵厨院灶房里被人添了三大把灵柴,轰地一下往上窜。
金气被火一逼,立刻乱窜。
它本就锋锐,受火一烤,更像烧红的细刃,在丹田边缘四处找路。水月珠见火势过旺,清凉气息立刻涌上来压火。偏偏水气一压,火气又不服,热冷相撞,丹田里顿时一阵刺痛。
厚土芝也不甘示弱。
土气觉得四方皆乱,便本能往下一沉,试图把一切压住。
这一压差点把刚要开出的灵海雏形压塌。
姜扶微眼前一黑。
好家伙。
她体内不像筑基,像开了五家互不相让的铺子。
东边木铺说我生机最足,你们都得靠我长;南边火铺敲锣打鼓,说没我谁也别想热闹;西边金铺冷脸磨刀,说谁挡路割谁;北边水铺端着一盆凉水,随时准备泼人;中间土铺更狠,不吵不骂,只想把所有铺子连人带摊一起埋了。
姜扶微疼得额角冷汗直流。
凤羽立刻跳起来:“稳住火!别让它吃木!”
姜扶微当然想稳。
可五行不是小孩,不是她说排队便会排队。
若强行用水灭火,火脉砂的火意会被压废;若用土死埋水气,水月珠很可能受损;若让金气硬斩木火,木灵露生机必然断裂。
她不能强压任何一行。
她要让它们自己走到该去的位置。
这话听着像道理,做起来像在哄五个同时哭闹的孩子,其中一个还拿着刀,一个还放火,一个端水,一个撒土,一个拼命长藤。
姜扶微咬着牙,先停下开灵海的动作。
不能急着开。
先理顺。
她引木气后退半寸,不再让木直接去生火,而是绕向中央厚土。
木入土,生机先扎根。
火气失了木气直供,暴涨之势微微一缓。
姜扶微趁机把火脉砂的火意压低,让它不再直冲丹田上方,而是顺着厚土芝边缘慢慢温养土气。
火生土。
土承火。
这一步勉强稳了。
接着是金。
金气方才被火逼得乱窜,若让它继续在丹田边缘乱割,迟早出事。姜扶微不敢硬拽,只引水月珠一线清凉绕过去,让金气先入水。
金生水。
水缓锋。
被水气一绕,金气的刺痛终于不再那么尖锐,像一柄刚出炉的刀被冷水淬过,虽然仍锋,却有了形。
再引水润木。
水气绕回木灵露,青意重新舒展。
木不再急着喂火,火不再烧木,土不再一味下沉,金也不再乱刺。
五行勉强转了一圈。
只是勉强。
下一息,火气又想往上窜。
姜扶微险些气笑。
这火脉砂怎的也随凤羽,脾气这般大?
凤羽在旁边急得跳脚,嘴上还不忘骂:“本君早说你该买筑基丹!高阶丹药里有调和丹纹,至少不会让你在丹田里开五家铺子!”
姜扶微额头全是冷汗,艰难道:“买得起吗?”
凤羽:“……”
它憋了半天,最后只能愤怒地继续吐出一点残火,护住南侧阵纹,不让火脉砂彻底失控。
这就是最叫人生气的地方。
姜扶微说得很对。
买不起。
穷鬼连走险路,都是被价格逼出来的。
旧石室里,风从门缝灌进来,阵纹忽明忽暗。
凤羽一边护火,一边骂:“你若撑不住,就停!”
姜扶微没有答。
她已经没有余力说话。
五行灵气在她体内一次次相冲,又一次次被她拆开重排。木气走快了,便让它先绕土;水气压火了,便让金气先入水,分去一部分凉意;土气沉重,便用火气温它,使其不至于压死灵海;金气太锐,便以水缓锋,再以土承住;火气太躁,便让它先温土,而不是直接吞木。
这个过程比斗法更耗神。
斗法时,敌人在外面,打不过还能跑。
筑基时,敌人在丹田里。
跑都没处跑。
姜扶微疼得唇色发白。
可她始终没有强行压灭任何一行。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五行筑基不是让某一行赢。
是让它们谁也别把谁打死。
水月珠清光一圈圈润过神魂,厚土芝稳住丹田,毒医玉简残片则在水木之间压住偏性,免得木气被水润过头,疯长成藤。
颈间旧玉扣微微发热。
那温意落在心口,像有人替她压住最后一点慌乱。
姜扶微忽然想起自己初入青衡宗时,测灵石上五色灵光乱闪,最后混成一团难以评价的灰亮。
那时长老说她五行杂灵根,资质驳杂,修炼慢,消耗大。
没有说错。
确实慢。
确实耗。
也确实很会打架。
可一路走到这里,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连灵气都摸不到、只能在灵厨院灶台边蹭火气的新丁。
她见过五行如何写进符里,如何藏进机关,如何在毒与药之间流转,如何在旧地脉里沉下去,又如何被登仙台残纹试探。
杂,不是无路。
杂,是要找出自己的路。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丹田中,五家铺子依旧吵闹。
但吵声里,终于有了一点秩序。
木不再直扑火。
火不再乱烧木。
土不再死压灵海。
金不再四处割人。
水也不再一上来便泼灭火光。
五行灵气,第一次在筑基之势中勉强转成了一个不甚圆满、却确实存在的小环。
凤羽看着她周身灵光渐渐从乱闪变成缓转,终于松了一口气。
刚松完,它又立刻骂道:“你这筑基,真是穷得惊心动魄。”
姜扶微睁开眼一线,气若游丝,却仍不忘回它:“省钱。”
凤羽:“……”
它被气得差点把残火吐歪。
“闭嘴,继续筑!”
姜扶微笑不出来,只能重新闭眼。
筑基第一夜,五行灵气终于没有把她当场撕开。
这已经算一个很好的开头。
至于真正开灵海——
她看着丹田里那五条仍在互相试探的灵气细流,心想,明日再说。
今晚先让五家铺子别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