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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外门分配 “五行都穷 ...


  •   新丁入门第三日,外门分配便下来了。

      那日晨钟刚过,丁字院前便竖起一块木榜。榜上墨迹未干,几名外门弟子守在旁边,叫众新丁按院舍排队,不得拥挤,不得喧哗。

      不得喧哗四个字,显然只管得住嘴,管不住心。

      木榜还未完全挂稳,院中已是一片暗潮汹涌。有人踮脚,有人伸脖,有人假装淡泊,实则眼珠子恨不得贴到榜上去。

      姜扶微站在人群中,不前不后,神色平和。

      她这几日已经习惯了青衡宗外门的规矩。凡事先排队,再点名,最后听命。若不知情,几乎要以为自己不是入了仙门,而是进了一处山中衙署。

      不过衙署也好,仙门也罢,只要包饭,便值得暂时尊重。

      许小圆紧紧攥着她的袖角,小声问:“姜姐姐,你说我会被分到哪里?”

      姜扶微想了想:“你木水双灵根,木强水弱,或许会去药园。”

      许小圆眼睛一亮:“真的吗?”

      姜扶微温柔道:“我猜的。”

      许小圆眼睛又暗了一点。

      周梨在旁边探头:“我想去符堂。听说符堂弟子能学画符,一张符卖出去,便有灵石。”

      陈秋水淡淡道:“画废十张,也要赔纸。”

      周梨脸上的向往顿时淡了几分。

      姜扶微看了陈秋水一眼,觉得此人虽话少,却深谙贫穷之道。

      很快,外门执事开始念名。

      “沈青萝,木水双灵根,药园。”

      “韩远,金火双灵根,剑坪。”

      “周梨,木火土三灵根,符堂杂录。”

      周梨一听“符堂”,险些高兴得跳起来;再听“杂录”二字,又有些摸不准,问旁边弟子:“杂录是做什么的?”

      那弟子看她一眼:“整理废符纸,磨朱砂,抄录符样。”

      周梨笑容僵了一瞬。

      姜扶微轻声安慰:“好歹能摸到符。”

      周梨想了想,又高兴起来:“也是。”

      人活一世,最要紧是会自劝。

      榜上名次往下念,灵根好的去处大多不错。药园、符堂、剑坪、丹房外院,虽说都是外门下层差事,却多少沾些修行边。灵根中等的,也能分去书阁、灵田、兽栏。至于资质差些的,便渐渐往杂务处去了。

      “许小圆,木水双灵根,药园。”

      许小圆愣了一下,随即欢喜得眼眶发红。她先看姜扶微,又看木榜,像不敢相信自己真能去药园。

      姜扶微笑道:“去吧,好好种药。”

      许小圆用力点头:“姜姐姐,你也一定会有好去处。”

      姜扶微心道,借你吉言。

      执事继续往下念。

      “陈秋水,水土金木四灵根,书阁洒扫。”

      陈秋水面色仍旧平静,只轻轻应了一声。书阁洒扫虽是杂务,却能近书,这去处于她而言,倒未必不好。

      姜扶微听着,心里略略盘算。以她五行杂灵根的资质,剑坪丹房大约不用想,药园也未必会要。若能去书阁洒扫,那倒不错。书多,消息多,清净,或许还能蹭一蹭典籍。

      若差些,灵田也行。至少能接触灵植,劳作辛苦,却有灵气。

      再差些,杂务处也不是不能接受。她前世打过的工多,端盘洗碗、发传单、辅导功课、搬箱整理,虽说样样不精,却都能凑合上手。

      执事翻过一页,终于念到她。

      “姜扶微,五行杂灵根。”

      周围安静了一瞬。

      姜扶微上前半步,姿态乖顺,等着后文。

      执事面无表情道:“灵厨院。”

      姜扶微眨了眨眼。

      灵厨院。

      听名字,倒不算差。

      灵厨,灵膳,灵米,灵汤,灵气氤氲,锅中霞光,仙鹤衔盘,玉盏盛露……

      姜扶微短暂地幻想了一下修仙界美食天堂。

      下一瞬,执事又补了一句:“负责洗灵米、劈灵柴、刷锅、送饭。新丁前三月听院中管事安排。”

      姜扶微的美食天堂当场塌了一半。

      洗米。

      劈柴。

      刷锅。

      送饭。

      很好,修仙界果然没有白来的灵膳,只有白干的杂役。

      她脸上笑意不变,恭恭敬敬领了木牌:“弟子记下了。”

      执事见她不哭不闹,神色微缓:“灵厨院虽辛苦,却供膳稳定。你五行杂灵根,修炼所耗大,先能养住身子,也是好事。”

      姜扶微温声道:“多谢执事提点。”

      心里却已经把青衡宗外门福利制度骂成了一座豆腐渣工程。

      说是新丁前三月供膳,实际却把她分去做饭的地方。听着像福利,细看像安排她自己给自己做饭。若前世公司给员工发餐补,转头把她调去食堂洗碗,也可谓异曲同工。

      不过姜扶微很快又把心态扳了回来。

      灵厨院至少有饭。

      有饭,便有生路。

      至于刷锅劈柴,她又不是没刷过。前世餐厅后厨那口铁锅,一锅能炒三十份番茄牛腩饭,她照样刷过。修仙界的锅再大,总不能一口吞了她。

      事实证明,她低估了修仙界的锅。

      灵厨院在外门东南角,离丁字院有一段路。姜扶微抱着自己的破被褥、外门木牌和那两套粗布弟子服,跟着领路师兄一路过去。越靠近灵厨院,空气里饭香越浓,烟火气也越重。

      然后她便看见了那口锅。

      锅立在院中灶台上,黑沉沉,圆滚滚,比她整个人还高半截。底下灶火烧得正旺,火舌呼呼往上舔,锅边水汽翻涌,像一座小型山泉正在发怒。

      姜扶微站在门口,沉默许久。

      她前世见过最大的锅,是大学食堂一号窗口的汤锅。

      如今见了灵厨院的锅,才知人外有人,锅外有锅。

      院中十几个杂役正忙得脚不沾地。有人挑水,有人淘米,有人劈柴,有人搬灵蔬,有人扛着半袋米飞奔而过。灶灰被风一吹,呼地扑了姜扶微半袖。

      她低头看着灰扑扑的袖口,心中那点灵厨美梦彻底散了。

      一位胖管事从灶房里走出来,腰间围着深色布巾,脸被烟火熏得发红,声音却很亮。

      “新来的?”

      领路师兄道:“五行杂灵根,分来灵厨院。名姜扶微。”

      胖管事看了姜扶微一眼,见她生得干净,眉眼温顺,忍不住皱眉:“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扛米吗?”

      姜扶微立刻露出诚恳笑意:“管事放心,弟子可以学。”

      能不能扛另说,态度先端正。

      胖管事哼了一声:“灵厨院不养闲人。新丁前三月,只包最低等杂役灵米,想吃好的,拿月例换,或自己攒功分。每日卯时起,洗米、劈柴、刷锅、送饭,轮到哪样做哪样。若误了饭点,外门上下一千多张嘴都能骂到你祖宗梦里去。”

      姜扶微听见“最低等杂役灵米”几个字,眼神动了动。

      包饭,但只包最低等。

      很好,福利制度果然有坑。

      她面上仍乖:“弟子明白。”

      胖管事又道:“住偏房,四人一间。被褥自带,院中不另发。灶房重地,未经许可不得乱动灵膳,不得偷吃,不得私藏灵米。抓到一次,扣月例;两次,送杂务处;三次,逐出外门。”

      姜扶微把每一条都记得很牢。

      尤其是扣月例。

      她现在还没拿过月例,已经感到未来的钱袋在颤抖。

      胖管事见她答得干脆,便将一块木牌丢给她:“先去偏房放东西。傍晚来后灶,学洗灵米。”

      姜扶微双手接住:“是。”

      灵厨院偏房在灶房后头,屋子不大,窗纸发黄,门口堆着几捆灵柴。推门进去,里头已有两名杂役在收拾床铺。一个年纪约莫十五六,面圆眼亮,见她进来,立刻笑道:“新来的?我叫阿桃,火木土三灵根,在这儿半年了。”

      另一个年纪稍长,皮肤黝黑,正在缝被角,抬头看她一眼:“梁大石。四灵根。劈柴归我,你别抢。”

      姜扶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叫姜扶微。五行杂灵根。”

      阿桃“哇”了一声:“五行都有?”

      梁大石头也不抬:“五行都穷。”

      姜扶微觉得此人甚懂行。

      阿桃连忙瞪他:“你别吓新人。”

      梁大石淡淡道:“我说实话。五行杂灵根修起来最费,外门好多师兄修了十年,还在炼气二三层打转。若没灵石,便得靠苦熬。”

      姜扶微把被褥放到空床上,笑得温和:“我别的不多,苦倒吃过不少。”

      梁大石终于抬头看她一眼,似乎觉得她这话有几分顺耳,便道:“灵厨院苦是苦,却不是全无好处。”

      姜扶微动作一顿:“什么好处?”

      阿桃抢着道:“有饭吃!”

      梁大石看她一眼:“除此之外。”

      阿桃想了想:“锅大?”

      梁大石不理她,看向姜扶微:“灶火常年不熄,灵米日日淘洗,米中残气、火中余灵,比大通铺强。外门许多杂灵根新丁,在院里感灵反倒快些。若会蹭,灶边、米房、水缸旁,都是地方。”

      姜扶微眼睛微微亮了。

      她不怕苦。

      她怕的是苦还没有收益。

      昨日她在听风坪坐了一下午,只感到腿麻、腰酸、肚饿。夜里借着旧玉扣,才摸到一丝像墙缝漏风似的灵气。如今若灵厨院灶火、灵米残气真能帮助感灵,那这差事便不是单纯洗碗刷锅,而是带薪蹭灵。

      虽然薪水暂时还没有。

      但包饭,也算半薪。

      姜扶微立刻将灵厨院在心中的位置从“豆腐渣福利坑”上调为“疑似穷修试炼场”。

      阿桃见她神色亮了些,以为她想吃,便小声道:“不过管事说了,灵米不能偷吃。尤其是给内门师兄师姐送的灵膳,少一粒都要查。”

      姜扶微郑重点头:“放心,我不偷。”

      偷吃风险太大,性价比低。

      真要蹭,也要蹭得像个守规矩的好弟子。

      傍晚,她第一次去后灶洗灵米。

      所谓灵米,外表与凡米相似,却颗颗莹白,握在手里有极淡的凉意。最低等杂役灵米比普通米略粗,灵气稀薄,但洗米时,那一点细微气息仍会随水流浮起。

      姜扶微把手浸入米水中,照着阿桃教的法子轻轻搓洗。

      米水冰凉,指缝间有微弱的滑意。

      起初她只觉得手冷。可洗着洗着,玉扣忽然温了一下。那温意极淡,却像昨夜一样,引得米水中一点细微气息轻轻一动。

      姜扶微呼吸微顿。

      她没有停手,只继续慢慢搓洗。

      那一丝气息比昨夜墙缝里的风稍明显些,像米水中浮起的一点白雾,还未成形便散了。可她确实感觉到了。

      灶房里吵吵嚷嚷,阿桃在旁边数米袋,梁大石在院外劈柴,胖管事正骂一个送饭迟了的杂役。没人注意她胸前一枚旧玉扣,也没人注意她眼底那一点极轻的亮。

      姜扶微低着头,继续洗米。

      她忽然觉得这差事也不是不能接受。

      灵泉静室是别人的。

      她的灵气在米水里,在灶火边,在刷锅后残留的热气里,在别人瞧不上的杂役活计缝隙里。

      晚间收工后,姜扶微抱着外门木牌回到偏房。

      屋中柴火味、米香味、灶灰味混在一起,谈不上清雅,却很实在。她铺好破被褥,把高跟鞋塞到床底,又将《感灵诀》放在枕边。

      窗外灶房的火还未熄,红光透过窗纸,一跳一跳地映在墙上。

      姜扶微又偷偷掏出玉扣,藏在掌心。

      旧玉扣边缘微温。

      她望着那一点灶火红光,忽然轻轻笑了。

      别人靠灵泉静室感灵,她靠灶台边蹭灵气。

      听起来不大体面。

      闻起来还有点锅巴味。

      但那又如何?

      门太贵,她走缝;灵气太远,她蹭灶。

      只要能往前挪一点,便不算白刷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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