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雾》兔兔福子

6、冬日 你还想干嘛

　　一中旁边有个十字路口，每条道上都有小吃街，附近的美食店与服装店也挺多，是众多不良少年与学生爱去的地方，隔壁技校的人占了一大半，一中学校的教导主任齐主任也在附近，勒令学生不许去这种地方，但抓的还是不那么严，周末基本上管不到这来，便都在附近的地方拍照。

　　温雾枝只带了纸巾，手腕处不小心蹭了一点脏地方，只能将纸巾打湿将那块地方仔细擦干净，落在后面一大截，依稀确定好方向便拎着包的袋子往奶茶店的方向奔去，速度太快，以至于到店门口的时候，脑子都有点发懵，一点点缓慢的疼痛散开，整个人摇摇晃晃站不稳，被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红头发的女生扶了一下才勉强站定。

　　“你刚才咋了啊？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一下？”陈槐从附近的小商店随便拿了一小盒，用纸盒包装的抹茶味奶片，平日里喜欢吃的口香糖口味与这相似，便直接顺手拿了这一包，她将一半都撕开，直接放到温雾枝手心，语气里的关心藏都藏不住。温雾枝也有些奇怪，不就是走一段路而已哪会喘成这样？具体什么情况连她都没搞懂，只能一脸奇怪地摇摇头，粗略打量了整个店的装修，便有些好奇的随口一提：“这是哪里的店呀？”

　　陈槐顺手捏了捏她的脸，虚了眼后桌的那些人，这才刻意压低声音：“后桌的是隔壁技校的那群人，这奶茶店旁边就是个网吧，估计喝完奶茶，打完牌就要去开机子。”温雾枝基本上对那群不学无术还好欺负人的人没什么好印象，对这种事也基本不在意，但第1次这么近与这种人打交道，他们这群正经上学的也有些后怕。

　　好心扶过她一下的红头发黑眼镜女生也是其中一名，是这届的高三生，平日里酷酷的不爱说话，在网吧最能熬的也是她，是这群人最崇拜的一个。温雾枝因为她消除了一些坏学生的刻板印象，刻在骨子里的害怕不是那么容易消散，还是忍不住将椅子往前挪了挪，椅子在地板上磨蹭发出刺耳的一声，后桌的人忍不住往这投来视线，温雾枝忙将背后的帽子盖上，几人只是暂停瞅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七嘴八舌盯着门外的动静聊天。

　　南城冬天停留的时间比较长，天很快沉下来，夜色渐浓，门外灯火琉璃，又恢复了城市那种辉煌的夜生活，十分热闹的景象。

　　这家奶茶店口碑很好，等待的时间也是一般的长，几人在这坐了一会才拿到奶茶，温雾枝小口抿着奶茶，嘴里甜腻腻的感觉在蔓延，有点不太让人想喝，她果断放弃放下奶茶，慢吞吞从书包中拿出一张物理试卷，中性笔在卷子上发出稀疏的声响，陈槐补好口红合上盖子，皱了皱眉，嘴角撇了撇：“周五就这么勤快做作业啊？”温雾枝不在意的嗯了声，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一声：“周末要去亲戚家一趟，没时间，正好又无聊。”

　　卡在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身后那个红头发黑眼睛的女生一直没开口，直到不知道我第几次欲言又止的时候，才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盯着她：“同学，离我们这么近也知道我们要开机子的事了，”她扬了扬下巴，那个包装精致的小糖块在灯光的照映下微闪。温雾枝瞬间明白是什么意思，心底的恐惧在与内心下意识的守护下相撞，最终只是选择沉默。

　　坐在旁边的黄毛勾了勾她的手指，一副挤眉弄眼的样子：“黄姐，我这不是有糖嘛，你晕车直接给我说不就行了？这次兄弟们都要骑摩托，到时候就不会让你晕了。”女生抬脚踹了他一下，面上的笑显得有些僵硬：“同不同意啊，同学。”温雾枝咬了咬唇，慢吞吞将口袋里一个快要化开的棒棒糖递了过去。“那个不能给你，这个也挺甜的。”

　　女生脸色冷了下来，温雾枝又慌乱的补了一句：“甜的发腻，你吃到最后会觉得酸，所以就不能给你了。”女生脸色稍缓，同时又看了眼面前的人的脸色，心里又想好心多说些什么，又止住了，用一种不屑的眼神盯了两人一眼。

　　在奶茶店待了没一会儿，两人便匆匆离开，这个周末似乎就要这么度过，但温雾枝绝对没想到他喜欢的那个少年这周经历了什么，更没想到不久后的清明节，学生们本应是开心的，某人一早来学校的脸色却格外阴沉。

　　蒋钰时猜他的家庭情况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但这次属实没搞懂，将手中的游戏机随意扔进桌肚，便凑上前，用平时那股贱兮兮的语气挑唆：“周大少爷就要放假了，还不开心？”周逢宴没有像往常那般怼过去，而是兴致缺缺的趴在桌上，唇角紧绷着，周身气压巨大，前桌的几个女生看见都得绕道走，生怕被这位大神惹住。蒋钰时隐隐感觉到一股不对劲，但又想不出来为什么，扭头就见平时里最散漫的同桌竟然受伤了，这下嗓门格外大。

　　”我操，兄弟！你平时这么欠揍的脸居然受伤了？！稀罕啊！”这一下把清冷的教室氛围拉到极致，更加寂静无声，几个女生正在补作业，闻言也忍不住投来目光，又一脸奇怪的转过头去，温雾枝到教室时正巧听到这一句，周末那种轻松的感觉又倏然褪去，只剩下浑身的冰凉与恐慌，浑身僵硬站在教室前门，余光刚好能瞥见第3组的动静。

　　周逢宴神情染上一丝烦躁，似乎是不愿让人再看见，半张脸都隐在手臂后，头发不知何时长长了些，已经盖过眉眼，但整个人依旧不减帅气，温雾枝心情古怪的收回视线，思绪被搅成混乱的一团，偏偏在这时蒋钰时还喋喋不休的叫着：“医务室有棉签，我去给你拿，要是你受伤了我回去跟阿姨怎么交代啊？”周逢宴面上的烦躁又多了一丝，似乎很不愿意提起这些，想赶快找个东西转移视线，就瞥见门口似乎有个人站了许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正想投去视线，那个身影终于动了，往前快速逃回左边的位置，好不容易有个能转移视线的东西，又没了。

　　温雾枝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但轮番的课程并不给人缓冲的时间，只好敛下心中那抹焦急的思绪，结束一天的课程，温雾枝才得以收拾书包回家，教室里似乎只有两人，陈槐还要跑去接水，以尽情享受最后的独处时间，温雾枝想到这，不由得勾了勾唇，教室外人挤人，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周逢宴靠在桌椅上发呆，这样一来就不用再多考虑些什么。

　　人群潮涌的教学楼，少女小心翼翼的相处，却成了青春里最大的甜蜜。

　　“接好了，走不走？”陈槐在教室外扯着大嗓门，周逢宴被这道声音给喊的收回神，迅速将桌上的最后一点书本也放进黑色的包里，反而从教室后门溜了，温雾枝。带着一种奇怪的心思，拎着书包带子往后面慢吞吞的挪移，窗外风声喧嚣，烈日阳光，青春被无限延长，或许他一辈子也不知道，就在这么肆意的时刻，有个女生惦记了一辈子，也许只是想换来片刻的跟随，他衣角被卷起，连同她的裙角也是，少年肆意，少女小心，这大概是最不可能的关系，好像从来没有妄想过。

　　周逢宴那种嚣张的气焰，在有人小心翼翼跟在身后时却有些消散，也说不清为什么，这种感觉让即将面对的腥风血雨竟然也毫无压力，但教学楼一空，这种感觉便瞬间将他吞没，最终还是等到近六点才慢吞吞往校门外走。

　　校门外停着一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宾利，司机李叔已经在车门边等候，恭维的鞠了个躬，周逢宴微微敛眸，无视掉车门边尖叫的女生。修长的手指勾住车把，微微一拉，半边身子朝车门内探去，还好这次周夫人没有亲自来接，不然这场巨大的压力可能从上车时就开始。

　　窗外灯火琉璃，闪烁着繁华星光，霓虹灯刺的有些刺眼，车流喧嚣，城市的热闹在此刻竟显得有些孤寂，周逢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把手，一种无可言说的抗拒在心中蔓延，等缓过神来，已经驶入富人别墅区，停在三层别墅前，这便是周家大宅，每逢节假日都会聚餐在此刻。

　　李叔先一步替他拉开车门，恭敬的退到一边，周逢宴长腿一迈，抬眼便看见装扮豪华休闲优雅的女人靠在门边，似乎早已等待许久，故作亲热的将包递给手边的女仆，故意将腕间的表给露出来，语气带着假意的亲热：”小宴回来了，你妈等你许久了，快进来坐。”

　　周逢宴客套的喊了句姑妈。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就朝大门走去，已经经历过千百次这种感觉，但每次走到这来还是会浑身战栗。

　　别墅内灯光华丽，辉煌的场面让人有一种幻觉，周夫人许艳荣是个女强人，整个周家似乎都要靠她支撑起来，但对儿女也是有强烈的要求，只不过周家大儿子是个意外，格外疼惜，对周逢宴的态度反而像一个继子，平日里冷淡不顾就算了，真到要求的时候，那可都是狂魔系。

　　女人淡淡朝这边投来一个眼神，周逢宴瞬间明白，将屋内所有人的名字都喊了个遍，周江辰却有些不满的敲了敲桌。“你哥呢？”周逢宴心里猛然刺痛一下，攥紧拳头，最终还是无奈的泄了口气。“周熵……”周江海又冷笑一声，朝四周瞧了瞧，阴阳怪气的询问：“你叫的人哪个不理你？难道就你哥不愿意理你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明白白，当年的事都让每个周家人都心痛不已，周熵是所有人疼在心里的宝贝，周逢宴十四岁那年发生的意外却让所有人都改变了态度，周逢宴显然不想陷入回忆的潮海之中，将袖口处的衣服拉开，露出手臂上那条并不明显但还是很长的伤疤，声音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那我呢……我为你们受的伤就不算伤是吗？”

　　周江辰显然不为所动，指着那条伤疤一脸不屑：“伤疤早就愈合了，到现在谁看出来你受伤啊！”许艳荣也在这时拍了拍桌，周家人所有说的话在她眼里最算数，她冷眼睨着这个自己瞧不起的儿子，最终勾起一个冷到极致的笑：”你受的那点伤算什么？我们小熵呢？他都死了，你还要这样争宠是吗？”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周逢晏攥了攥手，强忍住那股想打人的冲动，最终还是泄了气，冰冷的声音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抖：“知道了，先吃饭吧。”几人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的豪华女人便拍了拍他的肩，也示意众人适可而止，并没有再延续后面发生的一切，饭桌上的气氛依然僵硬，周逢晏一刻也不想在这个虚伪的家里待，吃了没几口，便匆匆找了个理由逃回房间，这个家令人格外窒息，但他自己最该恨的也只能是自己。

　　也许有些话真的应该这么说，14岁那年哥哥救了他，他侥幸活下来，想要还他一次，就受了这条永远不可能愈合的疤，可现在又有什么用？还是得不到家人的青睐，反而导致自己越来越被厌恶，学校里遭受来的虚伪感情也让他想吐，这就是为什么一直以来没有女生能进一步发展关系，甚至只要做出过于分寸的举动都会让他感觉到强烈的不适，周逢晏在哥哥死去过后的那些日子没少遭到区别对待，哥哥在生前对自己也不错，所以也没什么好怨恨的，何况本来就是他的错，要是院队只会被说是周家人常惯的那一套说辞，他在这个家本来就是多余的。

　　周逢晏烦躁的闭了闭眼，偏偏明天还要怀着满心愧疚给哥哥扫墓，到时候周家人无可避免的，要说闲话，思绪搅成一团，周逢晏思索着到时候该如何面对学校里那些只为了他颜值和身段而追求他的女生，脑海中却不自觉想到了另一个清瘦的背影，那个女生向来就是如此，不争不抢，就站在一边默默注视，似乎让人看不到一点心思，对自己也是可避就避，学校里半的女生是不恋爱主义，还有一大半便是冲着他而来，而她呢？是不是从来不会有这种想法？

　　什么鬼啊，明明见都没见过几次面，只是偶尔会好心帮助几次，根本用不着在意这么多，周逢晏缓缓眨了下眼，打算就这么应付一下明天的扫墓，还有学校那群一大堆围上来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