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雾》兔兔福子

5、冬日 不身处黑暗

　　11月天气算不上很冷，南城没有彻底进入冬天，有了一丝秋季的清爽，小测成绩已经出来，陈槐跟着一群外班的人跑去办公室偷窥，温雾枝并没有选择跟着去，可能是因为早上吃坏东西的原因，肚子疼了有一阵，直到上课才完全消失，王老师阴沉着脸走进教室，将一沓试卷啪的摔到桌上，目光锐利的扫过全班人，心情十分差。

　　很多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呆愣愣的看着台上发脾气的老师，紧接着那道威严沉稳的声音便响起：“还有心思玩，你看你们这次小测的成绩多差，某些姑娘整天看着挺文静，连最基础的题都能做错，就说你们越上越比不过男生。”话里的语言差点就要传入耳朵里，陈槐一脸怨恨的收拾书，在心里吐槽着这位老师可真会偏心，紧接着念试卷的声音便堵住同学们心中的怨恨。

　　“张乐悠，这次怎么才考128分？”张乐悠是这位王老师的心头宝，是唯一一个虽然是女生但很讨他欢心的人，念出这个分数他脸上的皱纹都松散了些，紧接着下一个便让他眉头皱的能夹死一个苍蝇。“温雾枝，119分，那道陷阱题都快贴你脸上了，都不知道怎么做！”

　　温雾枝脸一热，死死咬住下唇，慢吞吞的上台将试卷捡起，面对台下不断传来的好奇目光，温雾枝只觉羞耻感在心里蔓延，在分析完所有错误后，温雾枝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这副模样应该也会被他看见，一种无处遁形的感觉在四周蔓延开，温雾枝不敢去面对他投来的目光，头低的似乎想把自己埋下去。

　　直到正式开始讲题那股感觉才渐渐散去，可这位王老师似乎没有要放过自己的样子，在讲到最后一个大题，也就是温雾枝不小心错的那道陷阱题，王老师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精准锁定靠窗的那个位置，嗓音在此刻显得有些刺耳：“第5排那个靠窗的女生，上来讲一下这道题，”陈槐茫然的看向自己的同桌，心里是止不住的焦急，偏偏这道题她也错了，也就只能在一旁看着同桌受罚。

　　温雾枝被逼无奈也只能抓起一旁的试卷慢吞吞朝台上走去,目光又重新聚集到她身上，连带着昏昏欲睡的周逢宴，也忍不住朝台上的女生投去视线，就发觉女生似乎格外窘迫，本来嫩白的小脸上出现薄红，黑棕色的发丝茂密，规矩的披在肩上，水手服搭配上长靴很违和，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胆小，四肢纤细修长，存在感很低，长得却比寻常他见到过的女生要好看。

　　“用89页的公式……”温雾枝本来还想试着提高声音，可能是心中的恐惧与自身原因，她根本没勇气提高声音，偏偏这时一旁的王老师还要煽风点火：“声音这么小，是怕我们都听着吗？老师累了，想让别人来讲一下，你就非要让老师多费些口舌吗？”王老师的说教劈头盖脸，把一个青春期的小女生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温雾枝攥着试卷的手微微泛白，脸上的羞耻藏都藏不住，论这种困境，是谁看了都忍不住摇头。

　　周逢宴再也忍不下去，拍桌而起，眼神懒散，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老师，你这都听不见的话，不如我上来帮她传达？”众人的目光又重新转移，温雾枝顿时感觉压在肩膀上的重物一松，捏着试卷的力气也松了几分，想下意识抬头去看帮助自己的人，却对上少年那双含着笑的眸子，呼吸一滞，心脏似乎要超负荷运动，在此刻又大又快，少年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被记录在视线中，可能真的要终身难忘了。

　　在此刻，小时候不愿承认的童话王子，似乎真的出现在现实，不需要多贵的身世，在此刻有他的话，那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童话，冬日里不会再有烈日，但此刻似乎真的有阳光为他整个身子镀上金边，黑色浓密的碎发盖在眼前，有了一丝金棕色的幻觉，穿着简约单纯的白衬衫，黑色束腿裤，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吊儿郎当的感觉，却在此刻十分可靠。

　　“我还需要你传达不成？！”王老师嘴上说着，身体却很实诚的让开位置，周逢宴挤开旁边的人，面色沉稳上台，温雾枝本以为他会往这边注视，却没料到周逢宴一个眼神都没给，目光专注落在卷子上，温雾枝本来还有些失落，视线触及到少年身上，又没那么失落了。刚要开口，便被一旁的王老师阻止：“让你看卷子上的答案，你不就会了吗，给我拿她的。”周逢宴嗯了声，动作自然的向温雾枝那面凑近一些，修长冷白的手即将触及到少女的试卷时，却又倏然停住。

　　下一秒，流畅低沉带着微微沙哑的质感的声音便传入耳朵，带来一丝酥酥麻麻的感觉。“可以拿吗？”温雾枝瞳孔微微收缩，一时间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直到听见王老师有些不耐烦的声音，才下意识低下头，声音有些闷闷的：“嗯……”他修长的手指一捏，将试卷拿走，动作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温雾枝反应慢半拍的感受到手中一空，这才缓缓抬起头，没想到手中又被塞了一张试卷。

　　温雾枝罕见的愣了一瞬，拧着眉观察，余光突然扫到一个干净利落又不失潇洒的字体，试卷的眉头上写了三个字“周逢宴”温雾枝这才察觉出手中的试卷是谁的，心中顿时涌上来一丝欣喜，但身旁那位高挺的少年已经开口讲着解题思路，温雾枝也无暇顾及别的，专注听着身旁少年的解析，所有思路讲完后，温雾枝又利用最后的几秒钟仔仔细细看完了整张试卷，这才有些恋恋不舍的将手中的试卷递了回去。

　　接过少年递来的试卷，温雾枝神情还有些恍惚，有些巧的是，周逢宴捏住试卷的地方，刚好是写名字的那一块，温雾枝下意识摸向干净秀气有些小的漂亮字体，看来这张试卷有必要好好珍藏，明明不处于黑暗，他却是她青春里唯一的光，那束光十分耀眼，耀眼到想让人退缩。

　　也许周逢宴对这件事毫无印象，温雾枝却真真切切记到现在，有了前车之鉴，温雾枝这次审题和分析都格外仔细，明明已经会了这道题，还是不敢有所放松，写题之前还不忘瞟了眼第1排的那个少年，意识到什么又迅速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烫。

　　这次小测的题不用老师修改，而是要到周五最后一节课上，让同学随机修改，温雾枝也在心中期盼自己的试卷还能落到少年身上，这样假装有个题扣分不够严谨，也许就能和他搭上话。

　　也许是少女心中的祈祷太虔诚，周五下午第1节课要批改试卷，当天是个好天气，南城气温已经渐渐回转，稳定在十几摄氏度，只不过每天都在阴天，今年南城的冬季似乎格外长，温雾枝却十分喜欢冬天，当然夏天也挺喜欢，至于剩下两个结季根本看不到影子，所以谈不上多喜欢。

　　温雾枝班上一个透明人的，成绩总是排在中等，温雾枝与这个人相似的，同样是在班上不出名的人，这样好心多给对了几道题，最后交试卷的时候还心虚的望了眼台上的老师，这才灰溜溜的回到自己的位置。

　　等拿到试卷已经是第2节课，陈槐这次小测考的成绩不怎么理想，正趴在桌上无聊的往嘴里机械般递着口香糖，见她动作温吞，陈槐朝她递过去一个被折成四方形的口香糖，兴致冲冲的挑了挑眉：“不错哦，这次居然能考138分！”温雾枝从小到大都经不住邻居朋友的调侃，被这么一说，脸突然烫起来，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别这么说啦……”

　　陈槐勾了勾唇，没再继续调侃些什么，许多人已经争先恐后的上台抢试卷，她知道这位同桌不会争着去挤，便在宣布下课的那一瞬间上去拿走了试卷，顺便将几个室友的试卷也给拿下来，这才没有导致几人要争破头去讲试卷。

　　温雾枝仔细翻看完错题，不免的有些失落，打勾的字迹根本看不出是谁改的，还有一道大题被故意改错，心里面不禁冒起酸泡泡，可思绪翻涌之际，就听教室门口传来谈话声，那道熟悉清冷又带着一丝散漫的声音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温雾枝？你惹上人家了？”有一道并不熟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刚才传试卷的时候非要扔给我，改错了不是正常！”

　　为首的少年似乎刚运动过，冷白的皮肤上一颗又一颗细密小汗珠砸下，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卫衣领口被拉低，能清晰可见看到精致的锁骨，手上那道细微的疤痕被很快掩去，又不显刻意。周逢宴眉眼稍稍有些烦躁，将手中喝到一半的矿泉水随意往后一扔，身后的男生勤快的接住，小心翼翼又问了些什么，就见前方的男生心情似乎好了些许，本来绷得很紧的，下颌线也松了些许，嘴角微微上扬了几个弧度。

　　温雾枝淡定收回视线，强压下心里那抹乱糟糟的思绪，本以为几个男生就会这么过去，就见刚才说话的男生竟从第1组的过道走过去，微微俯身，连带着那股独有的清冷气质带着一丝浓重的檀木香，却不显浓的刺鼻。温雾枝以现在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男生的衣摆晃动，心里稍稍升上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一种慌乱否认的情绪盖过，周逢宴手中的一颗随意包装的糖块一滑，落在课桌上发出啪嗒的声响，在吵闹的教室氛围中显得并不突兀。

　　这会儿所有的好友都齐齐结伴去办公室，这幅容易让人误会的场面并没有人看见，而是他们那群兄弟呢？周逢宴是最受欢迎的个人，要是看见他与其中一个女生凑得很近的话应该会立即起哄吧，而现在却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望着两人，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温雾枝内心的猜测渐渐蔓延，同时也有一种服从的不安与焦急随之而上，就这么惴惴不安的等了几秒，面前的人终于开口。

　　“我有个朋友，好像把你一道题改错了……”周逢宴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和女生交流过，平日里那么大方随性的样子全无，反而多了丝局促不安，他顿了顿，终于肯在面前怯懦的女生身上停留几秒。女生身上穿的很干净，淡黄色的羊毛衫搭配上冷白的皮肤显得十分柔和，没扎起的头发微卷，黑棕色的头发显得整个人安静乖巧，正巧符合了在班上并不出眼，正规正矩的女神模样。

　　女生垂着头，也不知是因为温度渐渐回升的原因，白嫩的小脸上粉扑扑的，让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气色，微卷的睫毛轻颤，那双眼光微转的明亮眼眸在此刻根本不肯抬一起眼一看，捏着试卷的手微微发紧，就在想走的时候，周逢宴才终于听到了一道温暖又带着一丝紧张的软糯声音。“谢谢。”

　　周逢宴冷淡又疏离的嗯了声，那块方方正正的糖依然斜放在桌上，他不由得多停留了几秒，又想起来已不熟的情况下根本不适合多说什么，就在停留几秒后，转身便走了。

　　温雾枝还沉浸在刚才那股甜蜜之中，根本不舍得抽离出来，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上课时间，那个少年也早已回到本该坐的位置，一切都归于平静，好像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她定了定神，这才注意到桌角处有一颗摆放斜歪的糖块，仔细回忆了刚才那副场景，这才模模糊糊记得似乎那只修长冷白的手曾捏着那个糖块，任由糖块滑落到桌子上，每个动作都带着一丝独有的漫不经心。

　　陈槐回来的时候就见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同桌似乎格外开心，整个人都将身旁的人弄得心软软。“今天周五，可以待到9点回家吗？”陈槐耐着性子重复了最后一遍，温雾枝这才慢吞吞将那块糖给塞到口袋里最深处的地方，乖巧的应了声：“可以，但是我要赶末班车。”陈槐掰了掰手指，正巧躲过老师巡查的目光，说话时尾音拖长了些：“我算算啊——到时候坐401号就行，末班车是9:30，你十五再回去吧！”

　　再一次被冯老师的眼神给压制住，陈槐勉强补了个口红便盖上，整节课都没有再多说话，温雾枝本想撕下一个小纸条传过去，但碍于冯老师是几个科目老师中最严厉的一个，便只能等到放学的时候再说。

　　高二学生休掉了周五晚自习，临近高三，学校在放松与抓紧之间来回抉择，最终准备在期中考后再增添周五晚自习的决定，让不少人都抓紧了玩闹的时间，老师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高二学生享受完最后的悠闲时间，复习的时候再弄那种狂魔式的学习方式，各种题型试卷在办公室已经堆了一大堆，小测的题就是其中之一。

　　“冯老师，那是唇釉，你还给我呗！”陈槐嗲着嗓子追在冯老师屁股后面喊，将身旁的一个学习委员恶心的直接往后退了几步，肩膀直直挨到温雾枝，学习委员叫林伟，正经时刻十分可靠，但幽默与冲浪可是一个也没落下，他先是跟后面那个安静的女生说了声抱歉，这才有些愤恨的指了指前面的女生：“我都服了，能夹成这样。”

　　温雾枝一直在关注漫步走在自己身后的那个男生，此刻才从恍惚的神情中抽离，配合的弯了弯唇，望着天边的薄雾，带着夕阳搅匀天空的温度，原来青春是这样的感觉，永远肆意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