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落降临之际》麦新新

7、海落 海落会在这

　　沈知握紧了方向盘，斜着撇了眼副驾驶的郭新智，他从上车起就一言不发，只沉默着看着笔记本，时不时敲敲打打。

　　他们也沉默着结束了剩下的路程。

　　车辆停在医院停车场，魏枝没有直奔叶棠病房，而是先去找了桑落。

　　沈知也跟在魏枝后面。

　　“医生说后天就可以去疗养院，这期间也得小心照顾……”桑落向魏枝一一汇报目前的情况。

　　他们大致说了些进一步的打算，医生建议把叶棠安排到医院后方的疗养院，魏枝也表示等她彻底恢复再接回西城。

　　沈知在后面静静听着，在听到他们自说自话要把叶棠带回西城时，终于忍不住道：
　　“叶棠她不想去西城。”

　　魏枝和桑落同时扭头看他。

　　沈知摸了摸鼻子，被看得有些泄气，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她说她不喜欢西城的环境，还是更想回东城定居。”

　　魏枝没有如沈知预想的那样直接指责他或者阴阳怪气什么的，他还是那样随和，说的话显得更加善解人意。

　　“我自然会遵从叶棠自己的意愿，不过……针对即将面临的危险，为了她的安全，还是暂住在西城后海街更放心。”

　　海落会的地盘也在西城，往西城去哪是更安全，不是更危险吗？

　　沈知费解他的话，正要说什么，魏枝却打断他。

　　“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叶棠吧，正好和她商量一下这事。”

　　叶棠今天蔫蔫的，看到魏枝来了，也没什么表现，只是呆呆地卧在病床里。

　　沈知看她那样子，知道她是心烦，可能是魏枝来了的缘故。

　　魏枝坐在病床前，他看向叶棠的眼神简直能柔软到化出水来，他的大手握住叶棠的手嘘寒问暖，叶棠时不时回应一下，很是敷衍，眼神时不时看向魏枝背后站着的沈知。

　　桑落则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病房里只有魏枝的温言软语，气氛很是僵硬。

　　魏枝终于说到正事了。

　　叶棠果然如沈知说的那样，她低着头，闷闷道：“我不想再去西城了。”

　　魏枝无奈笑了笑，轻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地方，你想回东城，回你原本的家。”

　　“叶棠，这些我都可以满足你，但不是现在。”

　　魏枝目光扫视过病房内其他三人，一字一句道：“你们还不知道吗？就在昨天，西城总调查局联合气象台宣布，他们在南海处发现大量裸露的岛群。”

　　“海平面又下降了，而且根据往年的数据经验推算，他们预估，新的海落就要来了。”

　　这个消息同时刺穿了三人的耳朵。

　　桑落端坐在沙发上，已经面如铁色。
　　叶棠不可置信地看向魏枝，无数可怕的记忆涌入脑海，她控制不住地身体微微发抖。

　　沈知稍显迟钝，他感觉到一种恐怖的未知，但是很模糊。

　　魏枝轻轻拍了拍叶棠的背以作安慰，他低头就能看到叶棠有着柔软发旋的头顶，乌黑的头发随着主人身体发抖也轻轻颤动，没有人注意到，魏枝的眼底映着一种黑暗的愉悦感和满足感。

　　魏枝轻咳一声，正色道：

　　“海落会一直以来想要找到海落的克隆体来应对暴雨灾难。平时岁月静好，他们还不急不慢处理这项工作。可是海落在即，会里的人可都要疯了一般寻找这个实体。”

　　他又怜爱地看向叶棠：“我曾经在海落会工作过，我的人都了解他们的手段。有我在西城的庇护，我能保证海落会的人绝不会找到你。”

　　“可若是回了东城，离了我的保护，现在这种情况，他们无孔不入，你怕是难保自身。”

　　意思很明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魏枝又自顾自安排起来：“照往年的记录，从海水消失到暴雨降临，至多两个月，过了两个月还不出现海落就是误判。”

　　“这段时间，海落会着急忙慌也难免露出马脚，我会掺合其中，将他们整个推倒。”

　　“所以，你在西城待上两个月，时间一到，只要海落会覆灭，你是想回东城或是去哪，随便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
　　“现在你在医院的行踪，也是花了很大功夫才抹除，不被海落会的人发现。但时间长了风险还是大，等你伤好了，我就把你送到后海街的房子，在那里，只要有我，别说海落会，就是一只虫子也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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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没有见过海落，他听过长辈口中滔滔不绝海落降临时是多么惊天动地。

　　大雨肆虐孤零零的小岛，即使基础设施和防御设备从未有今天这样先进的东城，也不大能招架住。

　　而西城则更惨，他在书本上看到，接连不断的暴雨凶涌浇灌，狂风生生逼的民众住宅被毁，只是富贵子弟的建筑固若金汤，家毁人亡的绝叫被隔在高层墙壁之外。

　　除了议会按人道主义施予的微薄补偿，没有人理会灾难下失去一切的可怜人。

　　上一次海落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但是受过摧残的人有不少依然整日惶恐不安。

　　于是，海落会横空出世。

　　海落会成员很杂，老幼青壮妇孺都有，学历职业也五花八门，因此海落会的活动也很丰富多样，从获取的资料来看，这是一个人数庞大且影响力不小的团体。

　　沈知从内网上获得的海落会资料实在太过局限，他打眼一瞧，很轻易看出信息存在太多遮掩虚假成分，对于魏枝表示的海落会更疯狂的举动，他不敢对此心存侥幸。

　　这样细想，沈知只恨自己太弱小无能，他只是一个刚毕业初入工作场的青年，而面对年长不少的魏枝，他表现出来的从容与稳重，包括对信息精准及时的把握，都让他艳羡。

　　但事到如今，他懊恼也没办法，只能依着自己最大力量去保护叶棠，对于魏枝这个半真半假阴晴不明的可疑人员，只能摸着石头过河，随机应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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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考这些时，沈知一个人坐在医院病房外的大厅，魏枝和桑落在病房里和叶棠谈话。

　　沈知烦躁地抓了抓头，又想到尾款的事。

　　得联系一趟杨文升，把钱交给他。
　　如今他要蹚的浑水太凶险，钱给了杨文升，就让他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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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你会赶沈知走。”叶棠坐在床上，看着魏枝，有些疲惫。

　　魏枝看了一眼桑落，桑落会意上前，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
　　这是刚才郭新智交给她的。

　　魏枝接过箱子，一边打开一边说：
　　“怎么会？桑落之前已经和我说了，有他在身边，你的心情会稳定很多，有利于你疗伤。”

　　叶棠奇怪地看向桑落，桑落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转身回到沙发上坐着了。

　　叶棠看着魏枝，眼底神色复杂。

　　魏枝泰若自然地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玻璃罩，里面是一白一红两支玫瑰。

　　叶棠眼神一下亮了，魏枝看着她的反应笑了笑，把东西递给叶棠。

　　“你把它们带来了。”叶棠小心翼翼捧着花，心情明显畅快了不少。
　　她抬头，看到了魏枝温柔的注视，于是又有点不好意思，转而正了正神色。

　　该谈的事不能忘。

　　“我前两年为什么会和你结婚？”

　　魏枝被她问地一愣，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又听叶棠继续道。

　　“这三年来我觉得自己浑浑噩噩，我好像有很多事想不起来，包括这件事，魏枝，我为什么会和你结婚？”

　　魏枝叹道：“我知道，是海落会那些实验和药物对你的影响，它导致你的意识经常处于混沌的状态。”

　　“我也知道，你现在问我这个问题，大抵是沈知的缘故的？”

　　“我……”

　　“叶棠。”魏枝打断她，“那我现在告诉你，你当初在西城没有身份，没有庇护，海落会才会肆无忌惮对你出手，我痛恨海落会那些卑鄙的手段，我也知道你的珍贵，所以我要保护你。”

　　“我有必要给你安排一个假身份，那段时间海落会那边的人像疯了一样找你，时间紧迫，妻子这个身份是落实最快的，只需要一纸结婚证，再敷衍一下手续，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庇护你了。”

　　魏枝想了想，又笑道：“其实当初最开始是想以妹妹的身份给你办理的，但那样需要伪造一些亲子鉴定和上一辈的信息，比较麻烦，就选择了最快的方式。”

　　所以，只是名义上的妻子。

　　这下说得通了，难怪自己记忆里找不到和魏枝有感情的证明，魏枝也没有给她所谓“丈夫”的感觉。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对沈知做什么。我都无所谓，只要你愿意，大大方方地继续做他女朋友便是。”

　　叶棠这时对魏枝的态度改观了，多么大度无私的一位绅士，同时幸好他没有对自己有男女情分。

　　这下事情简单多了。

　　不过还有一个疑问。

　　叶棠问道：“那你为什么帮我？”

　　魏枝哑然失笑：“看来你真的忘了不少事。”

　　魏枝扭头示意，桑落又上前，把一同带进来的公文包递给他。

　　魏枝从包里翻出来两份文件。

　　“还记得这个吗？”

　　“这是什么？”叶棠摇摇头。

　　魏枝翻开文件：“这是两份全基因测序报告，这一份是你的，这一份…”

　　魏枝把两份报告最后一页交叠起来展示给叶棠：“是海落的。”

　　“海落不是一种自然灾害吗，为什么会有…基因。”

　　“几十年前东城成立过一个专门针对海落的研究所，里面的人研究出了一种仿生人，她的外形和生理机能与常人无异，但是她和海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听不懂。”

　　魏枝想了想：“虽然很抽象，但是经过多次试验证明，海落降临之际，这个仿生人体内激素等会出现很大的波动，很多其他方面也会出现变化。”

　　“而通过特定的变量，当年的研究者得出结论，仿生人可以一定程度上减弱海落的强度，也就是暴雨的强度，对抵御海落有很大的作用。”

　　“所以学术界多认为她就是海落灾害的实体。”

　　叶棠理解了一部分：
　　“所以这份海落的报告就是仿生人的报告，可这和我的基因结果有什么关系？”

　　“叶棠，”魏枝严肃起来，“三年前我为你做过基因检测报告，结果显示，你和海落仿生人的DNA相似度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