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亦难》小猫西瓜瓤

7、陪伴 竟然有了保

　　赤飒对那个人的印象很差，旋即张开了嘴，露出了只剩下最后一颗的獠牙，不停地哈气以示威胁。

　　她不敢说话，她担心会因为自己，给蕙再次扣上“妖孽”的罪名，她一身威风凛凛的毛发，发起怒来，大概率能吓住别人的……

　　可惜她想错了。

　　栅栏外的少年愣愣地看着赤飒，而后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缺牙小猫！我今天都没发现，这小猫怎么缺了一个牙齿啊，哈哈哈哈……”

　　……缺牙小猫？

　　赤飒顿时如同点了炮仗一样，下意识弓起了背，龇牙咧嘴地盯着少年看，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撕碎。

　　而蕙此时已然拢起了自己的长发，冷着脸替赤飒教训起少年：

　　“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眼睛！偷偷摸摸跟到别人家里来，还来偷看别人家的院子？”

　　“我……我没想偷看！就是、就是你做的糕点太好吃了！西瓜瓤也好看！所以我就，我就想来和你交个朋友……我也不知道……你在家会把束胸脱掉……”少年涨红了脸，再也说不下去，片刻后，突然爆发出一声，“我对你负责！你嫁给我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和西瓜瓤的！”

　　……？

　　赤飒还没来得及跳起来狠狠咬少年一口，少年就当即转身，一溜烟没了影。

　　不过蕙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收拾了材料回了屋子，一边关门一边对赤飒说：“东西都准备好了，你来帮我一起做糕点吧。”

　　赤飒此时早没了要用美貌取得蕙的信任的心思，她化完人形，一边往蕙的身边走，一边没好气道：“你就这么放他走了？要我说，就该咬烂他的舌头，看他还敢不敢乱说。”

　　蕙没回应她。

　　赤飒更生气了，提高了些音调：“我知道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可是他已经看出你女扮男装了，要是明天去集市上一吆喝，不就又给你惹麻烦了吗？”

　　蕙还是没说话，赤飒抬起眼，正好对上了蕙怔愣的双眸。

　　她正牢牢盯着自己，连揉面团的手都停住了，眼里毫不掩饰的、是满满的惊艳。

　　赤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下意识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向蕙做了个鬼脸：“小小年纪，这么颜控。”

　　“你也太漂亮了……算了，你还是用小猫的样子帮我吸引顾客吧，不然我真有点舍不得。”蕙笑嘻嘻回应她，一边给赤飒让出位置，一边很自然地接上她之前的话头，“你别担心，就算集市上的人知道我女扮男装又怎么样，最多是多一些闲言碎语，减少一点进账而已。”

　　她顿了顿，又笑眯眯盯着蕙看：“有你这么可爱的小猫坐镇，那一点点小损失就别计较啦。”

　　赤飒被她笑得心头火起，刚想批评她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蕙却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继续道：“再说了，不是有你这个妖怪保护我吗？”

　　怒气瞬间转变成了无奈和愧怍。

　　赤飒沉默下去，低下眸光，慢慢搓着手里的面团，面团被她揉捏得愈来愈小，也正如她此时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得险些喘不上气来。

　　自己来保护蕙？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自己也不会追了蕙两世都没有追到牙齿。

　　蕙当然不知道赤飒的心思，只看着赤飒突然不说话了，以为是因为提到交易的事情，于是展开右手的手掌，主动伸到赤飒的面前来：

　　“当然了，作为交换，我肯定会想办法把你的牙还给你的。”

　　白皙而带着薄茧的手掌摊开在赤飒的眼前，赤飒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却不是蕙的话，而是那个牙齿印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不知不觉间，好像又加深了一些。

　　这是为什么呢？

　　赤飒觉得答案几乎就在嘴边，但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迟疑着想问问蕙，可蕙早就转移了注意力，一边督促着她干活，一边哼起了小曲儿。

　　时光转眼就到了第二天，赤飒化为小猫形态跟着蕙去出摊的时候，那位置上已经围了一圈的人了。

　　领头的人赤飒很熟悉，就是那绸缎庄小少爷。

　　蕙稳稳走过去，面色平常地铺开摊子，问少年：“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少年一身玉冠锦袍，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被蕙这么一问，突然就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我是来……我是来买糕点的。”

　　话头一开，他的声音愈发坚定起来：“是的，你的糕点很好吃，我带我的朋友们一起来买。”

　　蕙数了数人头，熟练地开始包起糕点来，还不忘招呼赤飒：“西瓜瓤，来贵客了，你让贵客摸个尽兴去。”

　　赤飒当然很不情愿，慢吞吞地走到少年面前，却没低下头，只牢牢盯着少年看，很不好惹的样子。

　　少年立刻又结巴了：“我……我不是来摸猫的。”

　　赤飒眼睛更圆了几分：好啊，她当然知道了，你不是来摸猫的，你是来讨好蕙嫁给你的！

　　蕙却没吭声，只将糕点递了过去：“不摸的话，就把糕点拿走吧。”

　　少年的脸立刻涨得更红了，一把把赤飒抱起来，放在怀里使劲抱住了，连声说：“我摸，我摸的。”

　　可恶！干嘛抱她这么紧！

　　赤飒当即展开四肢，狠狠地蹬起脚来，少年被吓了一跳，刚松开怀抱想看看情况，赤飒却趁他不被，直接踹到了少年的脸，亮出爪子，故意在他的脸上划了好几道。

　　蕙吓了一跳，当即喊道：“西瓜瓤，你干什么！”

　　赤飒浑身都炸开了毛，被蕙这么一喊才回过神来，侧眼看到少年身后的随从纷纷黑了脸要抓她，脑筋一转，突然呆滞了面容。

　　她直勾勾地盯着少年看，而后故意摇摇摆摆起来，如同喝醉了酒一样，在少年的手心里前前后后地绕了起来——

　　只要装成是因为发狂才抓挠的原因，这群家伙应该就不会为难蕙了吧……

　　少年刚想要把赤飒摔到地上去，见此情形，又迷惑起来：“西瓜瓤这是怎么了？”

　　蕙当然也不知道，但她看见赤飒绕着圈，好像越来越往少年的香囊那里靠近了，突然福至心灵，道了一声：“我家西瓜瓤是只乡下猫，是不是没闻过您身上的香味，一下子发了狂不成？”

　　她急忙解释着，伸手要把赤飒抱回来：“就和……就和人吃了不合适的东西起疹子一样。”

　　少年当即点头，作势要将腰间的香囊扯下来，而赤飒等的就是少年分神的时候，只见她用身子猛的滚落了下去，而后不动声色地又踹了少年一脚。

　　少年一个站立不稳，竟然直接往后一坐，牢牢摔了个屁股墩。

　　这样子实在是太狼狈了，就连跟着少年而来的朋友们都忍不住偷偷笑起来，只留下尴尬得无以复加的少年，都来不得和蕙说再见，直接就跑了个干净。

　　计谋得逞，赤飒得意地趴在地面上，等着蕙来夸自己。

　　可没想到，蕙一边把她拽起来，一边数落道：“你这个小猫，怎么脾气这么坏？怎么能真把人挠伤了呢？”

　　这不还是为了你？结果她好心没好报，你反倒关心起那个讨厌家伙来了！

　　赤飒很是不高兴，她抖了抖身上的灰，没好气道：“你要是觉得我不好，你就把牙还给我，我走就是了！”

　　蕙也来了气，直接把手一伸：“给你就给你，你拿走啊。”

　　赤飒低头一看，突然没再说话——

　　比昨晚来看，蕙手心的牙印更加深了许多。

　　原因当然不言而喻，是她闲得没事干，竟然对这个蠢丫头起了保护欲。

　　赤飒决定采取一些行动。

　　于是，之后的日子里，蕙发现赤飒不再闹脾气了。

　　白日化为猫形替她招揽顾客，晚上变回人类替她准备材料，干得勤勤恳恳，无可挑剔。

　　终于，在这一日晚上，蕙将明天的糕点全部准备好后，突然喊住了刚要转身回去的赤飒：“西瓜瓤，你等等。”

　　赤飒转头看她：“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蕙“嘿嘿”笑了两声，从身后突然递出一个盘子，其上热气腾腾，蔓延出醉人的香味来：

　　“来吃，这是我留给你的。”

　　赤飒往后退了一步：“我是妖怪，不用吃东西的。”

　　蕙盯着赤飒打量了一会儿，端着盘子又走近了些：

　　“西瓜瓤，你最近怎么啦？

　　“你是不是以为我为了那小少爷，不喜欢你了？”

　　赤飒一顿，而后摇了摇头：“不是的。”

　　她抬头看蕙，表情很平静：“我帮你干活，你还给我牙齿，交易就是这样，不需要有别的牵扯。”

　　蕙端着盘子的手一僵。

　　最近西瓜瓤突然对她冷淡，她还以为是因为那个小少爷的原因……

　　可她明明解释了，为什么西瓜瓤还是很不开心的样子……

　　赤飒已经掉头往回走了，蕙没忍住，追上去继续想解释：“真的，我不会跟他走的。他好歹是个小少爷，我只是，我只是想利用他多赚点钱而已。”

　　赤飒侧过脸，神色淡淡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正在盯着蕙那欲伸未伸的手掌——

　　牙齿印记依旧在，依旧是那个深度，哪怕她这些日子刻意的疏远，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到底怎么才能把牙齿拿回来啊！

　　赤飒在心底叹了口气，有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更多的，却有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雀跃。

　　她转头看蕙，板着脸问：“真的吗？”

　　蕙连连点头，把盘子往前一递：“吃一口吧，我新研究的，还不知道口味怎么样哩。”

　　赤飒停了停，依旧拉着脸，拿了一块过来——

　　入口即化，很好吃。

　　好吃到差点要冒出耳朵尖尖了……不行！

　　有些许的毛茸茸在赤飒的头顶一闪而过，赤飒赶紧清了清嗓子，转回头去：“还行吧，估计那群少爷们应该也挺喜欢吃的。”

　　她继续往前走：“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蕙终于没再追上去，笑眯眯地喊她：“西瓜瓤，今天回来睡行不行？”

　　蕙的家里并不大，做糕点的器具已经占了一大半，如果再给赤飒搭一张床就会显得拥挤。

　　所以赤飒主动提出，睡觉的时候会变成小猫的形状，只需要有一个猫窝就可以了。

　　本来，蕙会把赤飒的猫窝放到自己的床边，但自从赤飒决心要刻意远离之后，她就主动把猫窝叼到了外面，所以两人已经很久没有睡在一个屋子里了。

　　赤飒绷着脸，不肯立刻答应，蕙已经一蹦一跳地开始搬起了猫窝。

　　……

　　是夜，月光皎洁，照亮了蕙的卧房。赤飒窝在猫窝里，听着熟悉的蕙的呼吸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胀满了一样酸涩。

　　她闭上眼睛，下一刻，听见蕙轻轻叫她：“西瓜瓤，你睡了吗？”

　　赤飒想装睡不理她，蕙又接着喊：“我知道你没睡着，我和你说话呢。”

　　……笨丫头，在这种事情上倒是挺聪明的。

　　赤飒转回身子，抬眼看她，却见蕙往后退了退，拉平了靠近赤飒这边的床褥，向她招手：“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发什么神经？

　　赤飒闭上眼睛，不理她，蕙却笑嘻嘻地把脸凑过来：

　　“西瓜瓤，我听隔壁摊子的大娘说，她家孩子捡了一只小狗，那小狗可黏着主人了，还天天想着上床。

　　“你想不想上床啊？”

　　赤飒转回身，决心不再理她。

　　……

　　夜逐渐深了，蕙的呼吸声变得绵长而均匀，万籁俱寂之中，忽而听见“啪嗒”一声。

　　赤飒慢吞吞坐起来回头看，果然，笨丫头又把被子踢掉了。

　　她像无数个深夜一样，伸嘴叼起被子，往蕙的身上拉了拉。

　　不过被子太重，没办法，赤飒只好先跳上床，继续使劲——

　　被子终于拉了上来，与此同时，自己也突然被人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赤飒抬头，就见刚刚还睡着的蕙睁开眼睛看她，忽闪忽闪的眼睛里满是狡黠的笑意：“西瓜瓤，我抓到你啦。”

　　……无聊。

　　赤飒松开叼着被子的嘴，转身便要往回跳，蕙却越抱越紧，拖长了音调撒娇：“西瓜瓤，西瓜瓤最好啦，就让我抱一抱，我不抱着你根本睡不着。”

　　赤飒懒得理她，伸出爪子扒拉着蕙的手，特意收起爪尖的肉垫很是温暖，压在蕙的手上不仅没让她松开，甚至还让她抱得更紧了。

　　而后，却见蕙突然松开手，掀开了被子的一角，边把赤飒往里面塞进去边念叨着：“西瓜瓤也盖好肚肚，别着凉了。”

　　月光清晰地映照着蕙手掌心里的那个牙印，赤飒却已然认了命，刚想闭眼睡觉，身子却突然被蕙转了过来。

　　蕙望着她，笑容比那月光更显温柔：“我答应你，西瓜瓤，我会和你一起好好经营铺子，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

　　夜依旧是那个温柔的夜，赤飒看着蕙，看着那双她无比熟悉的眼睛，她曾在低矮的草丛里仰视过，也曾在床帷外对视过，如今，却是被她牢牢拢在怀里，认真许诺着。

　　赤飒一时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她只知道，剩下的时光里，她只想好好守着蕙。

　　而后这一世，赤飒也终于安安稳稳守了蕙一个轮回。

　　再然后，沧海桑田，千年轮转，赤飒追随着不断转世的蕙，度过一个一个不同的年代，见过无数女子的挣扎与不屈——

　　时代是完全不同的，可她的任务却依旧只有一个——

　　找到蕙，保护她，像千千万万次那样，永远陪在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