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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残杀 决不能让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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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青城弟子抢上前来,一左一右把血迹斑斑的李知三从雪地里搀了起来:“你没事吧?”
李知三借着几人力道站起,抹了一把嘴角的残血,正要开口说句“无妨”,便见身侧,宋怀远忽然倒了下去。
陈九大惊失色,正要松开李知三的胳膊,往那边冲去,脚下忽然踩空,眼看要撞向石壁。
李知三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他后襟。
不过几息之间,还站着的已不足十人。
瘴毒来势之猛,比方才那阵谷底瘴气更烈了十倍不止。
李知三立刻反应过来,暗门打开之后,深处的瘴气失去了阻隔,正沿着暗道源源不断地往外涌,等到人发觉时,半数以上的人已经吸入了足量的毒气。
她来不及多想,一把松开陈九的后襟,让他倚着石壁坐好,自己蹲下身去,双掌分按在宋怀远和他的背心大椎穴上,绵长的真气顺着掌心渡入。
瘴毒她方才已经领教过一回,此刻再度运功逼毒,一丝一丝地渗入肺腑,喉间那股苦涩味道愈发浓重。
“掌门,”刘琮强撑着从雪地上站起来,面色蜡黄,显然方才那阵瘴毒已伤及经脉,“不能再留了。兄弟们一半以上都已中毒,再待下去,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宋怀远也撑着石壁站了起来:“是啊掌门,这条暗道一时半会儿探不明白,不如先撤出谷去,待解了毒再作打算。”
“林师弟方才吸了那两口瘴气,现在说话都喘不匀了……”
几个还站得住的弟子纷纷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急与惶恐。
王广面上的神情几度变幻,那双老迈的眼睛合了一瞬,不甘的锋芒似乎消退,语气竟然涌出一似苍凉:
“……撤吧。”
那几个青城弟子如蒙大赦,各自撑着伤体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陈九也扶石壁起身,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黑血的痰。
撤出辟剑谷的队列走得狼狈。
来时三十余人,此刻能自己走路的不过半数,其余都要靠人搀扶。
出了谷口,夜色又深了一层,风从山坳间灌进来,带着松柏的清苦气息,众人贪婪地大口呼吸,像是要将肺腑里残余的瘴气尽数换出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杨长老和公孙少侠不见了!”
王广闻言脚步一顿,猛地回头,雪光里,几个尚能动弹的青城弟子,正茫然四顾,方才瘴气弥漫、众人急于撤出,兵荒马乱之间竟无人留意杨井春和公孙坼的动向。
那二人一个伤了经脉一个身中掌力,按理说应当最先想着逃生,难道会为了摆脱他们,故意停留?
刘琮急道:“莫不是趁乱从暗道另一头跑了?”
“绝不可能!”宋怀远立刻道:“她杨井春受了伤,怎敢往那死路里闯?八成是趁着咱们撤出栈桥的时候,往松林绕小道下山去了。”
王广面色骤沉,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的崖壁与松林,压着怒气: “她左臂经脉已震伤三成,公孙坼更是连内力都没有,他二人的状况,莫说施展轻功,便是快步行走都已勉强……”
“掌门,如果杨井春逃出后山,势必会去神剑前院告密!”
陈九心下担忧,急急开口道:“她与公孙坼本就与神剑有些交情,若让她把今夜之事捅到武林众人耳中,咱们一定会前功尽弃!”
王广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望向后山深处积雪覆盖的羊肠小径,雪光落在脸上,花白的眉梢森然发亮,眸色如刀:“传我令,陈九带一路人马从西面截人,刘琮绕道鹧鸪天方向断其后路,余下的人随老夫沿主道追击,决不能让此二人活着走出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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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下了整整一夜,到此刻仍未有歇止的意思。
公孙坼伏在她背上,呼出的热气喷在她颈侧,时有时无,仿佛随时会消失。
她的耳廓被他的呼吸熏得发烫,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只有一种彻骨的凉。
他抬了抬眼皮,望见杨井春紧抿的唇角,望见她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每走一步都微微发颤,喉咙里梗了一下:“放……放我下来吧。你先走,去前院报信……”
杨井春忍着泪,故意没看他:“少说废话,省着点力气。”
公孙坼被她半拖半拽着又走了十几步,实在撑不住了,杨井春猝不及防,被他带得一个踉跄,两人一起跌坐在积雪中,公孙坼费力地喘息着:“你……你一个人走,还能走快些。带上我,只会拖累你……”
杨井春别过脸,眼眶已经红了,抬起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哽咽道:“你是因为我才来神剑的。若你不是放心不下我,怎会孤身一人闯到后山来?!”
声音里那股懒散与锐利都散了,只余下一种不像她的鼻音:“若不是我执意要查葛长老的死因,我们本不该卷进这些事里。王广、白二、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哪一个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你若不跟来,便不会挨那一扇子!”
公孙坼闷声咳了两下,缓缓抬起了头,清俊的面孔此刻苍白得像一尊玉雕,可眼睛还是亮的,费力地侧过头来,看着杨井春:“……你这话说得没道理。”
他喘了一口气,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我即便……不是从你这里听说的,单是知道神剑山庄出了这样的事,我也不会坐视不理。我公孙坼虽不算什么人物,但总不至于看着……看着……”
他说不下去,又闷咳起来。
杨井春伸手去拍他的背,才发觉他那件道袍冰凉刺骨,连忙把自己的大氅解下来裹他身上,把他从雪地里半扶半抱地拉起。
“别说了。”她声音发紧,“歇一歇,我们再走。”
又走了一程。
雪越下越密,松林里的路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能凭着大致方向往前摸。
望着黑沉沉的天,杨井春想到了什么,若不是因为过去的那件事,若不是他那个失踪多年的故人,她不会一直都不敢提:“……公孙坼,你……什么时候娶我?”
这句话落进风雪中,像是一声叹息。
望着前方茫茫的雪幕,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迈,肩头那个人没有应声,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松枝上的积雪被风吹落,还是没有回答。
“公孙坼?”
她脚步一顿,侧头看去,才发觉靠在她肩上人已经歪了下去,他眼闭着,睫毛上凝了一层薄霜。
杨井春浑身一僵,慌忙将他放下来,平躺在雪地里,伸手探鼻息,竟觉不到一丝热气。
“公孙坼!你给我醒过来!”她拍着他的脸,双掌交叠按在他胸口膻中穴上,将残存的真气一股脑儿地渡进去。
“你要是敢在这里睡过去,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你师父的墓挖了!”
真气穿过她被震伤的经脉,像是刀割一般,疼得她额上青筋暴起,只能咬牙将内力源源不断地推入他体内。
风雪灌进松林,呜呜地响。
她的视野模糊了,眼前越来越湿,越来越花。
想起这些年两个人一路走过来的日子,洞庭湖畔初遇时,这个武当弟子便总在她出没的地方出现,有时候是替她挡了一刀,有时候是给她送来一壶热酒。再后来,连丐帮的兄弟都打趣,说杨长老身后跟了一条甩不掉的尾巴。她嘴上骂他烦人,可每年入冬,也盼着他从武当山下来,带她最爱喝的桂花酿,坐在屋檐下等她。
那些年岁,平淡得像一碗白水,可如今想起来,每一口都是甜的。
此刻他躺在这漫天大雪里,面无人色,生死一线,恨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了。
王广、青城弟子、还有那个两面三刀的外门弟子白二——若不是那一扇子打在他的胸口,他何至于伤成这个样子?心头恨意像淬了火的刀,烧得她浑身发抖,恨不得此刻就折返回去,把那个人从雪地里揪出来,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