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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匕见 只可惜,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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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三惊觉被他认出,下意识摸了一把脸,绢帕不知何时掉落,这张脸鼻梁较浅,下颌圆润,竟然是“白二”的面容。
原来她方才帮那几名弟子疗伤,一连渡气给数人,体内真气耗损过甚,竟在不知不觉间变回了这个样子。
念头在脑海中翻涌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气,铁骨扇不露痕迹地收入袖中:“杨长老!弟子有要事禀报!”
此言一出,松林间那几道逼视的目光齐齐一滞。
杨井春眼皮跳了一下,知道白二是想借她脱身,心中迟疑,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破绽,嘴角微微一扯,随即顺着话头道:
“不必慌张,此人是我安排在神剑的暗桩。”
王广眼神微怔,他是个老江湖了,场面上的话要讲却也从不全信,杨井春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在神剑山庄安插个把暗桩也并非不可能,可偏偏这个“暗桩”方才窥听了他们的对话那么久,如果是自己人,为何不早露行藏。
他沉吟片刻,目光冷冷望着李知三,却道:“既然是你的人,那便罢了。只是——”他话锋一转,“你方才说有要事禀报,是什么事?”
另外几人也纷纷看了过来,各人的目光在月色里起起伏伏。
李知三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若不拿出一个叫对方信服的理由,今晚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脑中念头急转,略一拱手道:“弟子近日奉杨长老之命在神剑四处打探,此刻辟剑谷外的守山大阵,弟子已经找到了破解之法。”
这话一出,松林间那几道目光齐齐一凝。
王广像是被这个答案惊到了,不禁转头看了杨井春一眼:“杨长老调教出来的人,果然不同凡响。”
杨井春只是笑了笑,也不知道这个白二打的什么主意,区区外门弟子,即便入了戒律堂,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获悉守山大阵的破阵之法。
王广转头又看向李知三,目光闪烁:“今夜,若你所言非虚,老夫记你一功,可若有半句假话,你知道后果。”
李知三躬身一揖:“弟子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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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纷纷,将群山染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李知三随王广一行人踏雪入山,走在队伍中后段,将自己藏在几个青城弟子之中,袖中的铁骨扇早已收起。
前路是后山深处,雪愈下愈密,四野茫茫,只余脚踩积雪,众人还刻意压低了呼吸。
行至半途,忽听破空声起。
几柄飞刀从左侧松林间激射而出,刀身哑光,竟是淬了暗色的精铁。
几枚铁莲子紧随其后,打向队伍前列几人面门。
众人脚步一滞,几名青城弟子纷纷拔剑格挡,刀与莲子被磕得叮当作响,落入雪地。
松林深处一道人影闪过,脚步极快。
王广负手而立,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淡淡道:“来人内力平平,不足为惧,走吧。”
杨井春却忽然停住了脚步,拄着青竹长棍立在雪中,环顾四周的松林,眉头渐渐蹙起,像是想到了什么。
李知三离她不过几步,借着雪光看见她神色中的担忧,心下了然。
论内力深厚,她如今早不在王广之下,方才屏息凝神,春秋蝉的真气沉入丹田,耳力便在一瞬间暴涨。
风声、落雪、远处崖壁上的碎冰,还有东南方向约莫三十丈外,一个人正竭力收敛气息,脚步踩在积雪上,虽然极轻,却仍泄出几分急促。
李知三已经认出了他是谁,心狠狠揪了一下。
下一瞬,一道长剑破空之声自松林间炸响,如白虹贯日,直取队伍中段。
剑光未至,剑气已割面生寒。
王广冷笑一声,右掌抬起,掌风聚而未发,那股浑厚的内力在掌心蓄势待发,若这一掌打实了,来人不死也要重伤。
李知三瞳孔一缩,沉下眉眼,身形一晃已挡在了王广面前:“此等小事,岂劳您亲自动手,还是弟子代劳吧。”
话音未落,她左手探出,快如闪电,从旁边一名青城弟子腰间扯过一柄折扇——寻常竹骨,扇面还是半旧的素白,但腕间一抖,竹骨折扇“唰”地展开,迎向那道刺来的剑光。
扇剑相接,金铁交鸣。
李知三留了力,春秋蝉的真气只放出三成,但仅仅这三成已经够了。
扇面传来的力道刚猛而决绝,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握剑的手有多用力。
竹骨折扇与长剑相触,剑势被生生压了回去。
那人闷哼一声,身形在半空中一滞,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向后跌出丈余,重重摔在雪地上,张口便喷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珠洒在白雪之上,刺目惊心。
松林中安静了一瞬。
李知三收扇立定,面色如常,心里却已经翻涌起来,她早已认出了那柄剑,认出了那张被血染红的脸。
公孙坼。
他倒在雪地里,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一双眼睛却仍死死盯着王广身后的杨井春。
杨井春站在青石旁,面白如纸。
看着如此情形,她转头漠然看了李知三一眼,目光冷得像结了冰,没有想到,此人为了趋炎附势讨好王广,竟会这么快调转枪头,出手狠辣。
李知三知道她误会了,方才她若不抢先出手,王广那一掌打下去,公孙坼此刻怕是连吐血的力气都没有了,可当前情形,无法解释,只能将扇子合拢,站在王广身侧。
王广负手踱到公孙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武当公孙坼?你不在前院带弟子杀入堂中,竟然半夜三更跑来后山行刺老夫,胆子倒是不小。”
他俯下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公孙坼:“说吧,你是为了什么?”
公孙坼撑着一只手臂从雪地上坐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只看着他身后的杨井春。
“放了杨长老,你们要做什么,我不管。让她走。”
王广闻言倒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公孙少侠这话说的,老夫不过是邀杨长老同行走一趟后山,又不是绑票掳人,何必这般以命相搏?”
公孙坼不答,只是望着杨井春,那双眼睛里带着血丝,神情却毫不退让。
杨井春站在几步开外,青竹棍拄在雪地里,看着公孙坼嘴角那一道血痕,眼底翻涌着心疼,攥着竹棍的手紧了又松,终于走上前去,俯身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雪地上半搀半扶地拉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向王广:“既然他不放心,那就带上他一起走。”
王广看了看杨井春,又看了看满身血迹的公孙坼,眉头微微一挑:“也好。省得这位少侠再闹出什么乱子来。不过杨长老,你的人可要看好了——若再有人从暗处扔飞刀,老夫就忍不住亲自出手了。”
杨井春深望了他一眼,只扶着公孙坼走在队伍中段。
李知三隔着几层人影,望着雪里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目光黯然。
原来世上有人,可以不问对错、不计后果,只是为了确保另一个人平安,便可孤身闯入这满是虎狼的大雪深山。
只可惜,沧海桑田,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