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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杀局 “瞒得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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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声已换了三折,唢呐从《龙凤呈祥》吹到了《凤阳花鼓》,回廊下的丝竹班子吹得腮帮子都酸了,堂前阶上的热闹却一分未减。
赵西湖立在人群中,笑着接过酒,仰头饮尽,喉结上下滚动,心里却焦虑不已。
怎么还不来。
他在后山安排的人,理应在拜堂时就到,少说也有半个时辰了,到现在竟然还一切如常。
“西湖啊,来,再饮一杯!”长老端着酒壶凑上来,满脸通红,大约是喝了不少,脚步都有些踉跄,“今日庄主大喜,你怎的站在角落里发呆?”
赵西湖回过神来,接过酒盏,嘴边挂上三分笑意:“年岁大了,怕喝酒误事。”说着,目光却往山门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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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此刻早已天翻地覆。
刀光如雪片般从四面八方压来,李知三肩上的刀口正往外渗血,棉袍洇开一片暗红,每动一下都牵得生疼。
“如果我没猜错,”她忽然笑道,嘴角扯出一丝血迹,“阁下是朝廷的人。”
青袍客的眼神有一瞬的凝滞。
李知三心头一沉,果真是六扇门的暗桩。
“将死之人,”青袍客不再多言,横刀自腰侧翻起,“哪儿那么多废话。”
李知三侧身又躲过一击,风雪迷了眼。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脚下骤然发力,直向崖壁上掠去。
衣袂破空,风声在山谷间激荡,她在冰岩上连踏七步,身形快得只留残影。
“追!”为首那青袍客一声低喝,踩着崖壁石棱紧追不舍。
山风从两壁之间刮过来,穿过隘口,李知三翻上崖顶,来不及喘息,回头便见几道人影已经从崖壁下翻了上来,短刀在雪光里亮得刺眼。
她来不及多想,踩着结冰的石面向下疾奔,身后那几十人脚程奇快,短刀的尖啸声越来越近。
冰湖面上覆着一层薄雪,李知三踏上湖面,身子微晃。
还未站稳,刀锋从斜上方斩落,直取锁骨,干净得像刽子手的铡刀。
李知三横扇格挡。
“咔嚓——”
竹骨折扇在横刀之下碎成数截,竹片崩飞,扇面残片飘散如碎蝶。
她虎口一震,整条右臂都麻了半息,连退三步。
冷风刮面,李知三眸中犹有泪光,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藏的,假使要死,也不能以“白二”的姓名无声无息地死。
如此一想,积了太久的郁气从胸腹间翻涌上来,从渡口那夜到今日的隐忍与步步退让,像熔岩一样冲破了冰壳。
她不再犹豫,右手直探腰后暗袋。
铁骨扇出袖。
精钢铸就的扇骨在风雪中展开,“哗”的一声脆响,十八片钢骨每一片都淬了黯光,扇缘薄如蝉翼,开合之间带起一股凛冽破风声。
这才是她真正的兵器,这二十年来流落四方未尝一败的旧物。
寒光乍现,众人都看见了那面扇子。
湖上风雪也蓦然变了一副气象。
铁骨扇在她掌中旋开,一道银光横扫而出,离得最近的两个玄衣人举刀格挡,刀面与扇骨相撞,铁骨竟将刀锋绞出了缺口。
李知三没有停,铁扇收拢为刺,直抵咽喉,杀气从她身上溢出来。
那是积攒了太久的、被压制到极限之后释放的杀意,宛如困兽出笼。
前后不过十息,已有五人倒地。
青袍客站在包围圈外,目光终于变了,方才那个被逼得只逃不攻的年轻弟子,此刻仿佛换了个人,铁扇翻飞间带着一种凌厉得近乎残忍的美感,每一招都不留余地,分明是刀口舔血多年的老江湖。
“你果然——”他沉声踏前,横刀自腰间斜斩而出,“藏得很深。”
这一刀比方才又重了三分。
刀风凛冽,横刀划破雪幕,李知三横扇接刀,金铁交鸣声震得冰面嗡嗡作响,她脚下一沉,冰面又裂开数道纹路。
青袍客的刀势连绵不绝,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砍在同一处扇骨上。
十几个人重新围拢上来,刀光交错成一道网。
她深吸一口气,冷风灌入肺腑,激得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今天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意外地平静。
她握紧扇骨,目光扫过那几十张面孔,青袍客被她一击震得脸色发白,其余人眼神里都多了一分忌惮。
也好。
临死前拖几个垫背的,不算亏。
“来吧。”她说。
扇面再次展开,墨梅在风雪中无声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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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湖上,风雪与刀光绞在一起。
李知三已经过了数十招,铁骨扇在掌中震颤,身前横着六具黑衣人的尸体,还有十七人围过来,刀锋指着她,却迟迟不敢再上前。
便在这时,北面崖壁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知三侧目望去,只见一道灰影从松林间穿出,是赵西湖。
他面色沉如铁,手中无剑,负手立在冰湖边的雪坡上,居高临下地望过来。
李知三心头振奋,赵西湖最厌恶公门走狗,来得正好。
“赵师叔!”她高声喊道,“这些人——是六扇门的暗桩!你我联手,先——”
“乾梅游风。”赵西湖没听她说完,目光越过层层人影,落在她掌中那面展开的精钢折扇上,缓缓抬起了眼,“原来是你。”
李知三愣了一下,掌中的扇子往回收了半分。
赵西湖静静看着那张年轻而陌生的脸,与柳牧全然对不上,但眼底没有丝毫犹疑,仿佛已经透过这张皮囊看见了后面那个人。
“瞒得真好啊,”他说,“柳长老。”
李知三心中一凉,来不及解释,赵西湖并指作剑,一道凌厉的劲风直取咽喉。
劲力不比真正的剑锋弱半分,破开雪幕,到了面前。
她横扇格挡,指尖剑气与精钢扇骨相撞,连退两步,脚下冰面咔嚓裂开。
“赵师叔!你听我——”李知三试图让他认清眼下真正的对手是谁,话未说完,侧方一道刀光已至。
那青袍客像是等待这一刻等了许久,赵西湖出手的刹那,他就领着剩下的十几名黑衣人合围过来。
刀光如网,从三个方向收拢,与赵西湖的剑气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知三终于恍然,看着赵西湖那双向来透着疲惫的眼睛,此刻沉如深潭,几乎倒映不出任何光。
这些人竟然是他带来的。
怎么会到这一步?
一向对朝廷痛恨至极的赵西湖,竟然忽然转了性。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李知三目光一凛,后背贴上了崖壁的冻石,扯了扯嘴角,“跟官府的人合作,在大婚之日伏杀,是将神剑安危置于何地?!”
赵西湖没有答话,指上剑气已凝聚成形。
李知三不再多言,整个人向后翻去。
后背擦过崖壁,棉袍“嗤”地裂开一道长口,碎冰与枯藤落下。
她没有往下坠,踩着崖壁上方岩石猛然发力,如一只夜鸟般腾空,直往前院的方向掠去。
身后风声呼啸。
赵西湖显然没料到她逃得如此果决,随即踏步追出。
但李知三的轻功本就比他高出半筹,这半筹在追逐中,足以变成几十步的差距。
风雪迷眼,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松林、角楼,前院的锣鼓声越来越近,唢呐正吹到欢快处,人声喧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响。
李知三落在聚义正堂侧面那排乌压压的人后。
甫一落地,她将铁骨扇拢进袖中,一掌拍向自己肩上那道已裂的伤口,血立刻涌了出来,在袍上洇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她踉跄前冲了三步,在人群中找准了一个方向,倒了下去。
有人惊呼起来:“有人受伤了!”
围在前院看热闹的各路人马纷纷回头,李知三倒下去的地方,恰在戒律堂弟子列队的侧前方,张华正站在那里。
她倒下去时,已经闻到了他身上的檀香。
不消片刻,一只手臂托住了她的后背,李知三顺势靠进他怀里,脸色惨白,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人群哗然。
“出了什么事?”张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冷意里多了一丝极细微的绷紧。
李知三抬起头,正要开口。
“让开。”
赵西湖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围观众人纷纷回头,见他面色铁青,衣袍上沾着碎雪和枯枝划痕,一步一步走来,目光死死盯着李知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