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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不受宠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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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的错。”许昭昭说。
萧若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拿起剑,走回场中央。
背对着许昭昭,说了一句:“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许昭昭站起来,看着萧若的背影。那背影笔直,像一棵长在风里的树。但许昭昭觉得,那棵树快被风吹断了。
她转身走了。
走到演武场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萧姐姐,雁门关的士兵,不会怪你。”
萧若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许昭昭坐在窗前,把三根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沈蘅的裂缝,是一条人命。她要救那个宫女,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因为她做不到见死不救。萧若的裂缝,是雁门关。她恨自己不在那里,她需要的不是安慰,是有人告诉她——你还来得及。墨鸢的裂缝,是她的机关。许昭昭还没想好怎么帮她。
至于苏檀——许昭昭拿起笔,铺开一张纸。
她画了一条线。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她没有停,又画了一条。两条、三条、四条……纸上的线越来越多,歪歪扭扭,交缠在一起。她看着这团线,想起苏檀陪她画的那条线。不是帮她改,是陪她画。
她放下笔,把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和那封信、那团线放在一起。
明天,她要去看看苏檀。不是去学画画,是去看看她。看她最近在画什么,看她有没有什么“回不去”的地方。
许昭昭躺到床上,盯着帐顶。她的脑子很乱,但心里很定。她要留下来了。不是为了改变这个后宫,是为了不让那四个人被这个后宫改变。
沈蘅的药、墨鸢的机关、萧若的剑、苏檀的画。
她要帮她们守住这些东西。
内心笃定,睡眠也不一样。
许昭昭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醒来,她决定去看看李嫔。
不是因为她想去看,是因为青禾无意间说了一句话——“李嫔自从上次跳湖之后,身子一直没好利索。太医说是寒气入骨,以后怕是难有身孕了。”
许昭昭愣了一瞬。
寒气入骨。难有身孕。为了陷害她,李嫔搭上了自己一辈子的健康。
而李嫔恨她,只是因为皇帝多看了她一眼。不,皇帝根本没有多看她。皇帝只是在她受伤后派了太医,赏了药材。仅此而已。李嫔就因为这个,赌上了自己的命。
“青禾,备点补品。去看看李嫔。”
青禾一脸不解:“娘娘,她上次陷害您——”
“我知道。”
李嫔住在偏殿,屋子不大,但很冷。不是温度低,是没有人气。
许昭昭进去的时候,李嫔正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看见许昭昭,她的眼神先是意外,然后是恐惧,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许昭昭后来想了很久,觉得那可能是“羞耻”。
“你来做什么?”李嫔的声音很哑,偶尔咳嗽,“来看我笑话?”
许昭昭把补品放在桌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不是。来问问你,为什么要跳湖。”
李嫔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你不知道?”
“不知道。”
李嫔的笑容僵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瘦骨嶙峋的手,沉默了很久。
“因为陛下已经三个月没来我这儿了。三个月。你刚受伤,他就派太医去看你,赏药材。我呢?我病了这么久,他连问都没问过一句。”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以为我想跳?腊月的湖水,零下的温度,你以为我不怕冷?我不怕死吗?”
许昭昭没有回答。
“我怕。”李嫔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但我更怕被忘掉。这个后宫,没有宠就是死。不是真的死,是活着跟死了一样。没人理你,没人看你,没人记得你叫什么。”
许昭昭心里被什么撞了一下。
这个后宫,没有宠就是死。不是真的死,是活着跟死了一样。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时的那一周——青禾说过,不受宠的妃子不会被克扣生活用品,能好好活着。她以为“好好活着”就够了。
但现在她明白了。
对李嫔来说,活着不是吃饭睡觉有地方住。是被看见。是被人知道“这后宫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所以你宁可跳湖,宁可生病,宁可躺在这里起不来床,也要让陛下看你一眼?”
李嫔没有回答。
她不需要回答。她的眼泪已经替她回答了。
许昭昭从李嫔那里出来,走得很慢。
御花园里,赵美人正在赏花。不,不是在赏花,是在等皇帝路过。她穿着一件簇新的鹅黄色纱裙,脸上的妆画得精致,嘴唇涂了胭脂,两颊抹了腮红。远远看去,像一朵开得正艳的花。
但许昭昭走近了,看见她的手在发抖。腊月的风,吹在她单薄的纱裙上,她冷。但她不敢走。怕一走,皇帝正好路过,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赵姐姐。”许昭昭走过去。
赵美人转过头,看见是她,脸上挤出一个笑:“许昭仪。你也来赏花?”
许昭昭看着她脸上的笑——那笑没有到眼睛。不是不想,是不会了。在后宫待久了,笑变成了一种表情,不是一种心情。
“太冷了,回去吧。”许昭昭说。
赵美人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万一陛下来了……”
“他不会来的。”
赵美人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许昭昭,眼神里有愤怒、有委屈、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冻得发红的手指,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他不会来。但我不能不来。万一呢?”
万一呢。
这三个字,让许昭昭心里像被人扎了一针。
万一呢。不是因为有可能,是因为不敢赌那个“万一”。她们的人生,就系在这个“万一”上。
许昭昭在御药房找到沈蘅的时候,她正在看小荷的脉案。医书摊了一桌,药罐摆了一排,她的眉头皱得像打了死结。
许昭昭在旁边坐了一会儿,沈蘅才抬起头。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小荷的病。”许昭昭说,“有起色吗?”
沈蘅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翻医书。翻了几页,又合上。又翻开,又合上。许昭昭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看见她这样。沈蘅从来不是犹豫的人。她抓药不犹豫,开方不犹豫,说什么不说什么都不犹豫。但现在她在犹豫。
“沈姐姐。”
“我救不了她。”沈蘅的声音很平,但许昭昭看见她的手在发抖。
“你试了多少种方子了?”
“十一种。”
“都不行?”
沈蘅没有回答。她把桌上的医书一本一本地摞起来,摞得很整齐,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摞完,她看着那摞书,沉默了很久。
“她的肺已经坏了。我能做的都做了。没有用。”沈蘅的声音开始变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我今天去看她,她咳血更厉害了。她抓着我的手,说‘我不想死’。”
沈蘅停了下来。
许昭昭没有催她。
“我说‘不会的,我会救你’。”沈蘅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我救不了她。我不知道怎么救。我翻遍了所有医书,试遍了所有方子,都不行。”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学了这么多年医,到头来,还是救不了想救的人。”
许昭昭没有说话。她知道沈蘅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是一个人听着。
肺痨现代能救,只是许昭昭不懂医。
就算能救,估计也要上现代仪器。
但时光机在她穿越时候失去了下落,她爱莫能助。
许昭昭心里默默叹气,青禾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娘娘!娘娘!”青禾的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冷宫……冷宫那边……有鬼!”
许昭昭心里一动。“什么鬼?”
青禾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奴婢去冷宫旁边的小库房找东西,路过那个废弃的偏殿……里面有光……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奴婢往里看了一眼,墙上……墙上有会动的画……有好多人在走……穿的衣服好奇怪……还有会跑的铁盒子……”
沈蘅皱起眉头:“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许昭昭的心跳加速了。
蓝色的光,会动的画,会跑的铁盒子。是时空机。
她跟着她过来了。
“在哪?”许昭昭站起来,“带我去。”
“娘娘,不能去啊,那里面有鬼——”
“带我去。”
许昭昭的语气不容置疑。青禾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吓得不敢再劝,转身带路。沈蘅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冷宫边上的废弃偏殿,门虚掩着。青禾躲在许昭昭身后,手指发抖地指着里面:“就……就在里面……”
许昭昭推开门。
那道光,青色的,很淡,从屋子正中央的地面上发出来。
不是鬼火,不是幻觉,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东西——一片薄薄的水滴形晶片,悬浮在离地半尺的地方,发出幽幽的青光。光不刺眼,但很稳,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墙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许昭昭看清楚了。是一个画面。不,不是画面,是——一扇窗户。一扇通往现代世界的窗户。她看见高楼,看见车流,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走廊里快步走过。画面很清晰,清晰到像是有人站在那边,正在往这边看。
沈蘅也看见了。她死死盯着墙上那扇“窗户”,嘴唇在发抖。
“那是……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