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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下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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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味饵:沈蘅。
“青禾,”许昭昭说,“下午我去御药房换药。”
“娘娘,您的伤还没好透——”
“就是没好透才去。”
青禾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下午,许昭昭站在御药房门口,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去。沈蘅正在捣药,抬头看见她,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悦,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换药?”
“换药。”许昭昭坐下,把手臂伸过去,看着沈蘅拆纱布、检查、换药、缠纱布,全程没有说话。
就在沈蘅快要缠完的时候,许昭昭突然开口了。
“沈姐姐,你配的安神丸,能治失眠吗?”
沈蘅的手停了一下:“能。你也失眠?”
“昨天晚上失眠了。”许昭昭说,“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
“在想,这个后宫,有没有正常人。”
沈蘅的手继续缠纱布,缠完,剪断,系好。她抬起头看着许昭昭,那一眼很长。长到许昭昭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不是被审视,是被确认。
“有。”沈蘅说,“不多。但有几个。”
“比如?”
沈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低下头收拾药箱,把用过的纱布叠好,把药罐摆正,每一件东西都放回该放的位置。然后她说了一句让许昭昭记了很久的话:“你不是来换药的。”
许昭昭笑了:“我确实是来换药的。顺便,认识一下。”
沈蘅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但许昭昭注意到,她收拾药箱的动作慢了一点。
饵下了,钩子没咬,但鱼已经注意到了。
第二味饵:墨鸢。
直接去找墨鸢不行,她的冷跟沈蘅不一样——沈蘅是不主动,墨鸢是别烦我。
许昭昭换了个思路。
她想到一个办法。那天在赏梅宴上,她注意到墨鸢做的那只狗虽然只是玩具,但机关设计很精密,齿轮咬合、发条传动都很讲究。这个人缺的不是技术,是材料和图纸。
她先派青禾打听墨鸢最近在做什么,打听到她正在做会走路的小人,她找到了一些打磨好的磁石给她送了去。
第三味饵:萧若。
萧若的饵不需要设计。
许昭昭只是选了一个她练剑的时间,“路过”演武场。萧若看见她,没打招呼,继续练。
许昭昭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直到萧若练完收剑,许昭昭才开口:“你这是杀人的剑法,不是表演的剑法。”
萧若的动作顿住了。
她转过身,盯着许昭昭看了好几秒。那眼神里有意外,有审视,还有别的什么——像是一直在黑暗中独行的人,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你是第一个看出来的人。”萧若说。
许昭昭没接话,转身走了。
饵下了。她不需要萧若回报什么,只需要她知道——这个后宫里,有人能看懂她。
第四味饵:苏檀。
苏檀的饵最简单。
许昭昭铺开一张纸,拿起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字——“画很好。谢。”
然后让人送去苏檀宫里。字丑得她自己都不忍心看。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字丑,才真。不装,不讨好。
她想让苏檀知道:我不懂画,但我收到了你想说的话。
四味饵都下了。接下来,等。
许昭昭从御药房回来后,没有再去。她等了三天。
青禾急得要命:“娘娘,您不是说要跟沈美人交朋友吗?怎么不去了?”许昭昭说:“朋友不是追出来的。是吸引过来的。”
第三天下午,青禾来报:“娘娘,沈美人来了。”
许昭昭嘴角弯了一下。
她知道沈蘅会来。不是因为许昭昭多有魅力,是因为沈蘅是一个认真的人——她看过许昭昭的伤,她想知道恢复得怎么样。
这是她的职业习惯,也是她表达关心的唯一方式。
沈蘅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药包。她看见许昭昭,没有寒暄,直接说:“你的手,该换药了。”
许昭昭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一酸。这个人,连表达关心都要找一个“工作”的借口。
她不是不会亲近人,是不敢。怕被人当成讨好,怕被人误解,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墙被人推倒后又没人进来。
沈蘅拆开纱布,检查,换药,动作比上次更轻。
许昭昭注意到她的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手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洗不掉的那种。这是常年捣药留下的印记,是她在这个后宫里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
“沈姐姐,”许昭昭轻声说,“你每天在御药房待多久?”
沈蘅没有抬头:“两三个时辰。”
“不无聊吗?”
“不无聊。”沈蘅说,“药不会骗人。”
许昭昭心里又酸了一下。药不会骗人。那谁会骗人?皇帝?妃子?这个后宫里的每一个人?她说的不是药,是她的人生——她被太多东西骗过了,所以只信药。
“那我以后可以常去找你吗?”许昭昭问。
沈蘅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犹豫。那是许昭昭第一次在沈蘅脸上看到犹豫——她这个人似乎从来不在不重要的事情上犹豫。
“随便你。”
沈蘅说完,低下头继续缠纱布。
缠完,收拾药箱,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安神丸。你要的话,我配好了。”
然后走了。
青禾看着门口愣了半天:“娘娘,沈美人这是……”
许昭昭笑了,眼眶有点热。“她是说,她把我当朋友了。”
怎么继续接近墨鸢?
第一次送礼,许昭昭就做好了铺垫。
第一次墨鸢那边没有任何反应,但一定会在她的心里激起涟漪。这一次,她要让她惊涛骇浪。
许昭昭让青禾去找了一套绘图工具——炭笔、尺规、宣纸,她亲自手绘了一本《基础机械制图入门》。
如果说其它事情难办,她这么一个985物理博士,这事小菜一碟。
“送到墨嫔宫里,什么也不要多说。”青禾照办了。
第二天早上,青禾回来说墨嫔寝宫的灯亮了一夜,她捧着你送去了那本书看了一夜。
许昭昭知道,鱼真正咬饵。
演武场,许昭昭又“路过”了。
她知道萧若每天这个时辰在这里练剑,她不是来偶遇的,是来看看。萧若看见她,没有打招呼,继续练。许昭昭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准备走。
“等一下。”
萧若收了剑,走过来。
“你上次说,我的剑是杀人的剑。你懂剑?”
许昭昭摇头:“我不懂剑。但我知道杀人的东西和表演的东西不一样。”
萧若看着她,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好奇。
“你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陛下让我舞剑,我说身体不适。不是因为真的不适,是因为不想让人看。”
许昭昭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看着萧若,看着她满头大汗、站姿笔挺、像一棵长在风里的树。
这个人在战场上杀过敌,保过家,卫过国。现在她被关在这个精致的笼子里,每天练剑给空气看。
“你不想留在宫里,对吧?”许昭昭问。
萧若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把剑插回鞘里,动作很慢。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说了一句:“雁门关的天,比这里高。”
许昭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能看到高高的宫墙。
萧若不是在回答她。
她是在说给自己听。
苏檀那边,许昭昭送出去的那四个丑字,一直没有回音。
她以为苏檀生气了,或者觉得她粗鄙,不屑于回。
她不在意。她只是有点遗憾。
第五天,青禾拿来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许昭仪亲启”,字迹清秀,是苏檀的字。
许昭昭拆开,里面只有两行字:“字丑没关系。心到了就行。苏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下次来,我教你画画。”
许昭昭把这封信看了三遍。然后她对青禾说:“这位苏才人,我要亲自去见她。”
夜深了,许昭昭躺在床上,把那四个人的样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沈蘅来送药,说“药不会骗人”,走的时候说“安神丸配好了”。她的防线在松动。墨鸢收到图纸,在灯下坐了一整夜。她没有来找许昭昭,但她在看。萧若说“雁门关的天比这里高”。她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苏檀回信了,说“心到了就行”。
她们都在笼子里。许昭昭想:我不是来救她们的。我没那个本事。我只是想让她们知道——笼子的门没锁。只要想飞出去,就一定能够飞出去。
愿力大于一切。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嘴角是弯的。
“一个一个来。”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