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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流氓罪 警卫员同志 ...

  •   龚燕往后缩了一步,把宁宁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

      她嘴唇在抖,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副样子被人看见,像被扒光了衣裳站在大街上。

      青年看出她的戒备,连忙摆手,声音放低了:“嫂子别怕,我是李团长身边的警卫员吴伯南,您叫我小吴就好。是顾副团长派我来接您的。”

      顾副团长。顾长柏。

      龚燕耳朵里嗡了一下。

      随军的电报发过去一个星期了,她想着这两天就应该有消息,也许是人的消息,也许是信。

      偏偏是今天,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冠不整头发蓬松,刚刚的意外让她还没来得及收拾。

      地上趴着个皮带解了一半的男人,血淌了一摊。

      这要怎么说得清。

      吴伯南的眼神已经从地上男人的身上转了几转。他是个明白人,这场面什么情况,大概也能猜出来。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只是把目光移开,看向别处,像是要给她留出整理的时间。

      等到龚燕匆匆忙收拾好,跟吴伯南说:“同志,你进来吧。”

      吴伯南才开口:“嫂子,这位是?”

      龚燕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人掐住了。

      吴伯南于是蹲下身,拿手指探了探顾胜利的鼻息,又翻看了一下他的身体。

      “死不了。”他站起来,就像在检查战场上的尸体。

      龚燕的眼泪却一下子落了下来。她更加搂紧了宁宁,指甲掐进自己的胳膊里,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没死,情况不是最差的,要是把人弄死了...

      但眼下这种情况,部队的警卫员也在这里,顾长柏务必要知道,到时候随军,又会有哪些风言风语。

      原本,她差点就可以摆脱这种境地里,如今,却像是抓了现行一样。

      “嫂子,你先别慌,你跟我讲一下发生了什么。”

      龚燕断断续续讲了始末,掩盖掉自己梦见的内容,讲述自祭祖以来,顾胜利来长河村的企图。

      在讲述中,她的思路渐渐清晰,内心更加坚定。

      她是一定要离开长河村这个地方的,她的家庭、她的处境都不允许自己再待在这个地方了。

      至于将来,至少先跟着小吴去随军,看顾长柏的态度。

      如果顾长柏真的介意,那就离婚。

      虽说这十里八乡没见有人离过婚,也只是她偶然读过婚姻法,可她不怕。

      她知道法律赋予公民权力,到时候离开这里,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她龚燕不靠谁也能活。

      “...就在他转过去想要去对宁宁动手的时候,我看见了门后面的秤砣,拿起秤砣砸在他的头上,他就这样了。警卫员同志,我读过法律,这属于自卫,但是我也不知道顾胜利的情况怎么样,我会承认错误的。”

      怀里的宁宁似乎对妈妈很维护,他更加抱紧了龚燕,龚燕也轻轻拍着宁宁的背。

      “我的儿子还小,村里风言风语也多。我只和顾胜利的父母谈赔偿和负责的问题,不想把事情闹大。”

      听着龚燕的叙述,小吴已经从开始的震惊、变成怜悯、最后变成敬佩了。

      之前,他听说顾副团长娶了同村的村姑,那个童养媳不好看而且不识字,难以沟通,拿不出手。

      刚刚见面的时候,甚至已经忘了这种调侃,只觉得眼下情况棘手。

      到现在,听龚燕一番叙述下来,只觉得这个嫂子不仅长得漂亮、思路清晰、意志坚定,一点都不像个不读书不看报的村姑。

      小吴点点头,“没问题,嫂子,我之前的战友现在在淮县的警察局,今天和我一起开车来的长河村。

      本来是想着接嫂子去淮县坐火车,现在看来,可以直接把这位顾胜利送到医院,先看伤势,再看管起来。”

      他说着就去门口找战友周鑫。吴伯南接嫂子,心想万一嫂子有很多行李,于是托战友周鑫开车带他来长河村,到时候也好拿行李。

      周鑫正好要来长河村巡逻,想着来军属面前转转,转个脸熟,没想到遇到了流氓罪现场。

      当他看见顾胜利的那一刻,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胜利在淮县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他爹是副厂长,他妈是钢铁厂里的会计,家里条件在县城数得着。

      在爹妈和别的领导面前,他装得比谁都乖,说话低声细气,见人先笑三分。可一出了家门,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吃喝嫖赌样样沾,正经事一样不干。

      整个警察局都知道他有好几个相好,但是你情我愿,又没有证据和苦主上门,因此警察局都是真一只眼闭一只眼。

      终日打雁,居然叫雁啄了眼。

      顾胜利横行惯了,没想到今天终于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这还是个不好惹的女人,周鑫看了一眼一边的女人,就算是形容狼狈也看得出面容姣好。

      这一路上,都在听战友吴伯南说部队里的事情,得知战友这次的任务是送军属去随军。

      这位军属还是副团长的妻子,副团长是长河村人,今年才28岁,年轻有为。

      周鑫咬了咬牙,想起来顾胜利作的孽,心里一万匹草泥马走过。

      他体格大,长得粗犷,力气大。把顾胜利扛到肩上,就朝着吴伯南点了点头,开着车走了。

      望着周鑫的车离去,吴伯南才转头劝龚燕。

      “嫂子,本来是准备带车运行李的,现在我们只能先把他送到医院,看他的后续情况。随军的行李,我们再另想办法运吧。”

      龚燕点点头,抹了把泪,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泪和汗糊在一起,自己像是个吓破了胆的怂货。

      她拿毛巾擦了擦脸,然后朝吴伯南露出感激神色:“谢谢你。”

      “嫂子别说这些,也是我今天来得巧,不然您一个人,带个孩子在家里,确实挺危险的。”吴伯南想起自己在部队里,听顾长柏说媳妇来电报说来随军,立马会意。

      这么着急,一定是之前这位嫂子就意识到了别人的图谋不轨。

      一个女人,跟着部队随军也不容易;没想到在自己的家里,周围全是邻居,也不容易。

      吴伯南又跟龚燕解释。“嫂子,我们现在在饱安县附近的宝卫岛上,从淮县到饱安县差不多要3天的时间。一路上都是断的,要过长江大桥,到了饱安县还要坐船到岛上。李团长给了我最多7天的时间。我已经用了三天过来,所以,我们明天就得把这个事情解决好,后天我们就得离开淮县。”

      龚燕点点头,她知道这个是任务,不能违背,就问,“不惊动族里面、公社和大队,我们真的能解决这件事情嘛?”

      “听说那家伙家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他爹妈都是体面人,最怕的就是名声坏了。这事儿闹大了,身上背个流氓罪,丢人的可不是嫂子你,是他们家。嫂子你就放心吧。”

      吴伯南顿了顿,又压低了些声音:“实在不行,我就打个电话给李团长。虽说我们李团只是个团长,可他在年轻的时候可是老首长身边的兵,走到哪儿,老关系都在。这点小事,他一句话就能压住。”

      心里想着刚刚龚燕还一副冷静的样子,但是到底还是个没遇过大事的,碰上那种坏东西。

      想起刚刚那个趴在地上的顾胜利,语气里带了点不以为然:“这种人,也就是在家里惯着。真要是对上头的人,他爹那个副厂长,连句话都递不上。”

      龚燕的心略微放下了一点,但她心里清楚,团长的警卫员遇到这种事,不可能瞒着不报。

      部队的规矩摆在那里,她不敢挑战,也没那个本事。

      她抿了抿嘴,看着小周说:“谢谢你了。到时候……请你如实汇报就行。”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头翻来覆去,还是堵得慌。这种事,不管怎么说都丢人,她张不开嘴,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可她也明白,瞒是瞒不住的。

      部队有自己的纪律,吴伯南虽说是来接她随军,但也是执行任务。

      吴伯南看出她的难堪,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院子里站着,“嫂子,您收拾一下,我们今晚去淮县住,明天把事情解决了直接就出发。”

      龚燕开始收拾东西,她的东西不多,这个家大部分都是结婚的时候顾长柏添置的。

      她结婚的时候娘家要了200块钱彩礼钱和一个缝纫机,她却只从娘家带回来一个花被子,彩礼钱和缝纫机全都留在了娘家。

      顾长柏表面上什么都没说,但是龚燕知道顾长柏肯定也是介意的。

      200块钱,在乡下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可以供一家三口吃整整两年了。

      顾长柏在部队里出生入死,又省吃俭用,才拿到这么多工资,在她娘手里就是卖女儿的嫁资,最后成为她家两个弟弟娶媳妇的媳妇本。

      龚燕每每想起心里就跟针扎了似的,只觉得抬不起头。

      顾长柏对她其实算是不错,他们相处不多,他的爹娘都是懒货,结婚是万事不管,甚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天天全村宣扬两个日子懂事,结婚娶媳妇没要两口子一分钱。

      因此这家里面每一个碗、瓷缸子,几乎都是顾长柏买来的。

      那些锅碗瓢盆,她确实不可能留下。留下来,不是被娘家拿走,就是被婆家那边的人盯上。

      她太清楚那些人的嘴脸了。拿了她的东西,嘴上还不会念她一句好,反倒像是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背地里还要说她几句不是。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龚燕心里就堵得慌。她的东西,凭什么让他们用得那么心安理得?

      她先安慰宁宁,“妈妈要收拾东西,你在旁边乖乖的好不好。”

      宁宁指着门口刚刚晒的红薯干,龚燕叹了一口气,肯定有红薯干被顾胜利踩过,这一批晒的红薯干全都得扔掉了。

      她麻利地收拾了东西,屋子里很快就空了,“我的东西有点多,可以分两次来搬嘛?”

      吴伯南惊诧于这位嫂子的执行力,但是还是点头,“我们先搬一些东西去招待所,等明天事情解决了再找我战友来拿一趟。他开车,拿得快。”

      龚燕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被子,抿抿嘴,跟吴伯南说,“这个我先带走,这个是我结婚的时候的被子,我自己来背吧。那边有几个重一点的包,就得麻烦你帮我拎着了。”

      吴伯南看龚燕这么宝贝结婚时候的被子,不给外人碰的样子,心里犯起了嘀咕,猜想淮县是不是有什么习俗,结婚被子不能外人沾手呢?

      各地的风俗不一样也正常,他们部队还有个嫂子常年披着头巾出门呢。

      不过,一个被子能有多重,嫂子愿意背着就让她背着,也就没注意。

      宁宁也乖巧,拿了一点东西,跟在后面往外走。

      他一手抱着自己的麦乳精罐子,一手搂着个灰扑扑的小狗玩偶。那玩偶毛都快磨没了,可他抱得紧紧的。

      这小狗是宁宁出生那年龚燕给他买的。宁宁属狗,当妈的就记在心里,特意找了个小狗样子的布玩具,让他抱着睡觉。

      从出生开始,宁宁每晚都要搂着小狗才肯闭眼,算是儿子的阿贝贝。

      正当龚燕锁上门之后,一个踉踉跄跄的脚步走了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流氓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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