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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夷陵故道 陆君实感到 ...

  •   陆君实感到她的表情中有一种风轻云淡般的凄寒,看过一眼只觉倍感生疏,但他忆起琴声,却又觉几分熟悉。
      眼神划过少女额间的月玉,他微微一怔,随后答道:“渔,渔舟唱晚。”
      少女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些许欣喜,随后又低头继续拨弦。
      “你是李见雪。”陆君实只觉脸颊一烫,偏头不言,缠满布条的左手拧成拳,微微发抖。
      少女拨弦的手指略一停顿,嘴角咧起一抹轻盈的笑。
      “是的赵昺,我还活着。”
      那一笑,柔情万千,却又带几分凉意,令他一时难以捉摸。
      “还记得吗,这是在十年前的竹雾海,你告诉我的名字。”李见雪轻声道。
      这个名字,更是让他久违了。
      宋末帝赵昺,本应与丞相陆秀夫投海自尽。但不知为何,他重新醒来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将他拉回岸边的师父元道雁。
      并且,从那一刻起,他意识到根本没有什么宋,现世是距离宋末五百年前的大唐开元年间。
      当元道雁问及他名字时,他脱口而出的第一个名字,是战至最后一刻背着自己跳海殉国的陆秀夫丞相,而君实正是陆秀夫的字。
      陆君实分神之余,觉察到这琴声将他全身的阴寒剑气全部激发,一股通透的冰凉与刺骨的阴寒扩散四周,甚至不断蔓延的火势也一直没能波及到他。
      那双拨着琴弦的手似乎因这寒冬而冻得发紫,紫痂痕从指隙间蔓延而出,遍布指间。
      陆君实听着琴声看着这双手陷入短暂的分神之中,直到船厢内的支柱被烧断的瞬间,方才恍然回归眼前情形的他,迅速挥剑将之劈断,随后挽起李见雪的手,稍有些焦急的眼神和对方那双清风霁月的眼眸相碰,后者仍是带着笑意,轻声说:“等一下。”
      “呃?什么?”陆君实愣了一下。
      “那么。”李见雪兀自站起,
      清净眼眸带过那只温热挽起自己的手,随后凝视着他,不紧不慢。“你想久别重逢,还是想重新开始?”她弯下的眼角似乎也带笑,左眼角与鼻梁间那颗泪痣也分外夺目。

      江面之上,陆君实所乘之船即将沉没。
      “是的。”陆君实看着李见雪的眼睛,平静地点点头。

      “轰!”船厢上部结构已经被烧塌,几块大木梁砸落,只见外面有一道金色剑气掠来,顿时被切成数十条碎木落地。“徒弟,整条船马上要沉了,怎么还在这里。”火海中传来云潋辰责备的声音,但显得很远。
      “师兄,那你……”陆君实还想追问,却听“咚”得一声,云潋辰把剑棺抛了过来,砸在地板上。
      “吾要追查逐月令一事,剑棺交你处理了。”云潋辰的声音越来越远。
      陆君实拎起剑棺,却是心头一沉。
      “这东西太沉了,背着不好追人,哈哈哈哈哈……”云潋辰此时的笑声已经远到几乎听不清。

      话音刚落,他们所处位置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仿佛有一把开山斧将这艘船一劈为二。四周皆是火,二人已退无可退,落向水面。
      爆裂的剑气扩散了船上熊熊烈火,一瞬间将四周的江月楼蒙冲小船全数震碎,一众江月楼之辈纷纷落水。
      “你认识,叶风庭吗?”李见雪落水之前,忽然轻声说。
      “什么?……”陆君实一愣,还想追问,却不得不一头扎入了冰冷的江水中。

      江边滩涂,刀光剑影依旧不绝,云潋辰与沈晏从水面上一直打到岸边。但沈晏已逐渐落于下风,黑色劲装被对方的剑风割出多道裂痕。
      在平原号爆炸的瞬间,云潋辰、沈晏皆顿下了手中的攻势,不约而同朝那边望去。
      尽管二人仍旧敌视,但眼神交流之间,云潋辰意会地说:“刚才的爆裂,是有一道极强的剑气击中的船上火势最旺之处。”
      “哼。”沈晏冷冷一哼,并不反驳。
      “去救你的手下吧。”云潋辰收起长剑,“你不是我的对手。”
      沈晏没有吭声,迅速踏水跃起,向江面上的残骸而去。
      “那么。”云潋辰走向岸内,长剑指向岸旁灌木丛,“人已走远,是否该现身了?”
      日影横斜,一阵凉风扫过,一名身着漆黑直裾,外披苋红半臂之人出现在阴影中。
      “死者不能复生。”那人嘶哑的声音回荡着,他一袭玄色宽袍外罩苋红半臂,暗纹如游蛇般在衣料间隐现,随风微动时,竟无端翻出几分噬人的戾气。
      乌发以玉冠高束,几缕银白长发如霜丝垂落肩背,本该是清雅出尘的模样,落在眼里,却只觉遍体生寒。
      那双眼,沉得像化不开的寒潭,眼底里翻涌的,是草芥人命的漠然,与运筹帷幄的凉薄。
      红衣衬得他肤色愈白,仿若敛去利爪、假意温良的乱世修罗,弹指间能将周遭一切拖入不见底的深渊。
      “那我自然是要现身的,否则云大剑师的剑,一定会多折去几棵树吧?”对方嘶哑的嗓音使得云潋辰不禁皱眉。
      “不光是树,你也一并。”云潋辰毫不客气地说,“你是何人?”
      “叶风庭。”此言一出,云潋辰脸色瞬间剧变,但立即又恢复了原状,“不可能。你虽然与叶风庭长得很相似,但他亡于十年前是不争事实。就算他真的没死,十年岁月也不可能不在脸上留下痕迹。”
      “呵呵呵呵。”嘶哑的笑意似在有意嘲弄云潋辰,自称叶风庭的人眯着眼说,“那只能说明你鼠目寸光。”
      云潋辰眉间一动随即长剑已架在叶风庭的脖颈处,“无论你是谁,先把嘴巴放干净点。”
      “看来,你确实记得不少有关叶风庭的往事。”叶星影倒是无所谓自己被挟,淡淡地说。“吾名叶星影,名义上是江月楼副楼主,实际为江北星府令旗师。有关叶风庭之事,下回再找你详谈。总之我想提醒你,尽管南北武林纷争不再,但仍然有人盼望着争端的到来。”
      云潋辰提防地说:“是么,你就是那位府师大人?可是在我看来,企望矛盾的人,除了你们江月楼,我不作二想。”
      “你认为我也是江月楼的人?”叶星影不慌不忙反问道。
      云潋辰按住手中剑,“难道不是么?尽管我并未在你身上觉察到心剑意,但是不至于无法辨别是敌是友。”
      “你的身上倒是充斥着极剑意的腐败之气。哼,我和那些唯利是图的江月楼之辈可不一样。”叶星影端起手,直言道:“江月楼分为南楼、北府,也就是江南月楼与江北星府。江北府主为慕承安,是李陵北的舅父。自从南北武林和解,南楼的生意并不景气,北府却因盐铁居间贸易而逐渐扩大,如今北府虽然名义上仍属于江月楼,李陵北甚至把慕府主和我皆纳为副楼主,但实际上北府已经完全具备了脱离江月楼的能力。而江淮派作为武林联盟中位置最接近北府的门派,楼主李陵北正准备借江淮派之手除掉北府势力,由江月楼本部彻底接手。”
      “所以你想说,你是江北星府的人。”云潋辰放下剑,开始仔仔细细打量叶星影。“众所周知,江月楼都是一群为了利益而信口雌黄之徒,我又如何信得了你。除非,告诉我逐月令一事的来龙去脉。”
      叶星影背过身去,“我说了我是在提醒你,我可不需要你的信任。更何况,就算我告诉你逐月令就是你们云玄门内的某人发起的,你也不会信。”
      云潋辰确实迟疑了片刻,最后说道,“算了……你走吧。”语罢,他对着江面扬起长剑。
      “哼。”叶星影转身离去,“若是还有疑问,可以去问砚三小姐。”
      云潋辰一剑入江,只见一道冻气自剑尖冲出,在奔流不息的江面上形成七尺宽、数丈远的冰面,直通爆破的残骸之处。
      随即冰面又迅速破裂,似乎有什么东西破水而出,云潋辰凝神静气,收剑入鞘,“咚!”那副沉重的剑棺自水下被剑气卷起,回旋两周后砸在他身侧。
      “这是……”没想到的是,与剑棺一同卷出水面的,还有一张深蓝纹路的白色瑶琴。
      琴正静静地躺在剑棺之上,周身散发着淡淡寒气。
      “剑棺只会吸引剑而不会吸引琴,这把琴却能与之贴合,似乎有些古怪。”云潋辰抚过白琴。
      “看来他们已经脱险离去。嗯……夷陵谷,是个不错的地方。”他望着江对岸的密林,若有所思着。

      隆冬的夷陵深谷,终日呼啸着凛冽阴风,从枯木林中蹒跚走出一名灰青衣袍少年,在他身后还背着一位紫衣裙的少女。

      他们彼此状态截然相反,但同时也都虚弱不堪,少女浅闭双眸,脸色黯然无色、唇间发白,周身散发着与肃冬无二的寒气,表情却是平静依旧。
      陆君实虽然未消耗多少体力,即使昨夜睡眠不足,理论上背一名少女走路也应是轻而易举之事。但由于先前落水之后支离破碎的船体突然遭受一道强劲剑气袭击,为保护李见雪,他右臂被划出一道口子,泡在水里许久,已然化脓。

      “我很重吗?”李见雪低声说,她身上有一股清新的艾草香气,很是醒神。
      陆君实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前走。穿过夷陵谷,到达流云渡口就有村落可以休息,他必须节约体力。
      “我知道你一路上不和我说话只是想省些力气。但是你现在该放开我了。”李见雪惨淡一笑。
      “我说了,我不会……”陆君实用无奈的语气试图搪塞过去,却不得不面对眼前的突发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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