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交汇时》北境圣使

6、多元宇宙 ［

　　［无法感知存在的时空］

　　刘璇洺落入虚空，靠着Dovi的防护服勉强保住了性命。

　　那个小家伙给的石子早已粉碎。

　　四周尽是涡流，她却依然不断下坠。

　　发不出声音，也抓不住任何实物……或许自己注定要埋葬于此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然出现，轻轻接住了她。

　　是一位少女。

　　“你来啦。”少女的气质与气息，莫名让刘璇洺感到亲切。

　　她看起来比刘璇洺个子高不少，穿着那种“科幻”服，还戴个口罩、耳机。

　　好像在掩饰什么。

　　“气味信号，收到了吗？”少女的话让她一头雾水，却又隐约触动什么。

　　刘璇洺注意到，对方留着和自己相似的美甲，是她从前常涂的那款。

　　她的睫毛很长。

　　“收到了……可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刘璇洺仍是不解。

　　少女解释：“我被困在这里，再也出不去了。之前我也想……但我不能陪你一直走下去。之后，我会让你忘记这里的一切。”

　　“协议？”

　　刘璇洺目光朦胧，仿佛从那张脸上看出了什么。

　　四周开始涌现各种扭曲的生物，像被辐射浸染过的变异体。

　　“到时候你就会明白。”少女本想将她安稳送回罗意海身边，却不受控地推开了她。

　　“难道你是——？”刘璇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快走！”少女抓了抓头发，“你一定要和他……彻底打破这个循环！”

　　话音未落，脚下的空间骤然裂开一道缝隙，像是某种“通道”在自行坍缩。

　　刘璇洺来不及反应，便被一道骤然出现的洞口吸入。

　　四周的光景疯狂流转，像从瓶口挤出来一样——她整个人“啵”的一声，落入一个陌生的空间。

　　这里光线昏暗，到处堆着废弃的仪器和金属碎片。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正蹲在地上摆弄什么。

　　罗子龙。

　　刘璇洺心里一紧：他怎么也在这儿？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很快压住恐惧。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需要回去，需要救罗意海。

　　“你……”她开口。

　　罗子龙转过身，看见她，表情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成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跟上来。”他说，语气不像邀请，更像命令。

　　刘璇洺咬了咬唇，跟在他身后。或许，他能帮她找到回去的路。

　　但愿……他别是另一个人假扮。只愿……罗意海没事。

　　……

　　［当前时间线］

　　一只手从虚空中探出，抓住了那只指向罗意海的手。

　　光芒中心，一个身影由虚转实。

　　“什么玩意！不好好去睡大觉，还想跑出来乱玩！”

　　那是一位宛如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少女，中短发流淌着星云的光泽，眼眸里沉淀着星团的生灭。

　　她轻轻挥手，缠住罗意海的触手便如遇骄阳的冰雪般消融。

　　“呼——”她长出一口气，像是刚跑完八百米，“还好赶上了。刚才感应到这边有个异常的123信号，要不然……”

　　她没说完，只是摇摇头，发间的星辉随之轻轻晃动。

　　“终于……想起你，原来是……”几只怪物的声音回荡于空间，紧接着化为一串乱码，好像从未存在过。

　　“这种力量，一定不是人类”

　　罗意海心中泛开刺激的浪花，那些书本上的“力”此刻充满色彩，肉眼可见。

　　他侥幸摆脱怪物，在逐渐恢复的空间里失了魂。

　　“你好呀，”她声音清脆，却带着跨越维度的空灵，“我叫伊莉丝。”

　　罗意海呼吸粗重，目光仍死死盯着刘璇洺消失的虚空：“谢谢……但我得去救她！”

　　“救？”伊莉丝偏了偏头，发间光华流转，“别白费力气啦。拽走她的，可不是那只小宠物。我们管那玩意儿叫……算了，说了你也记不住。”

　　“至于你的小女友，”伊莉丝的语气轻了些，“她可能已经‘死了’。”

　　罗意海身形一震。

　　“你得明白，在这种地方，‘死亡’不过是状态的一种。”伊莉丝在原地，静静看着惊魂未定的罗意海。

　　见罗意海依旧沉默，她谈起一段往事：“我有位朋友，她曾备份宇宙……救了所有人。”

　　罗意海手指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头：“你是说……灵魂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让我像她一样，去复制一个宇宙？和‘克隆人’重逢？”

　　伊莉丝轻轻点头，又摇头，周身能量如呼吸般明灭。

　　远处，马头星云的暗影与创生之柱的流光成为她的背景。

　　“现在的你，还做不到那种事。”

　　她指向那片仍在扭曲的空间，“既然无法沿着时间线追索，那不如……换个方向。”

　　她望向罗意海，笑容里带着鼓舞人心的光芒：

　　“冲破维度本身。”

　　在伊莉丝的指引下，他们穿过一片由无数宇宙气泡构成的迷离之海。

　　罗意海的目光突然被其中一个宇宙吸引。

　　那里透出的频率，有一种令他心头发紧的熟悉感。

　　没等伊莉丝出言警告，他已纵身跃入那片光膜。

　　“别！”伊莉丝的劝阻迟了半拍，她看着荡漾开的空间涟漪，无奈地摇头。

　　罗意海进去后，他没有寻找另一个自己。

　　他的视野里，出现一个自称“Ai”的工具，正将无数平行宇宙的镜像投射在空气中。

　　几乎每一个“罗意海”都在以截然不同的方式生存、挣扎、或沉沦。

　　只有其中一个，被“打码”，看得不清楚。

　　他攥紧拳头。

　　“咯咯咯咯……”Ai的诡异笑声再度响起，“这些，都是你。一个不完美人格衍生出的……无数可能。”

　　“滚开！！”罗意海一拳挥向那些摇曳的幻影，空间泛起涟漪，影像应声碎裂。

　　他站在原地，喘息着，突然一个激灵：“这个世界，是不是也有一个刘璇洺？”

　　虚空中，Ai的声音冰冷地飘来：“连平行宇宙的壁垒都难以跨越，你还妄想……修改时间线？你，确定要这么做？”

　　罗意海对着空气怒吼：“我管你是什么东西！别挡我的路！”

　　“咯咯……连悖论都没想过吗？”Ai的嘲弄如影随形，“在闭环形成之前，你每一次蛮横的介入，都会让时间结构愈发脆弱……”

　　罗意海几乎按捺不住，想一拳砸碎这浮动的光影。

　　最后，Ai发出一阵高频变调的咯咯笑声，合成音里透着冰冷的戏谑。

　　罗意海浑身一冷，再回神时，那声音已彻底消失，只余一片死寂。

　　他又待了不知多长时间，起身想去寻找这个世界的刘璇洺。

　　他有“私心”：我能来这个世界，我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罗意海，全宇宙的刘璇洺只能有一个罗意海。

　　一道炽烈的光痕撕裂天空，一艘燃烧着日珥般光焰的梭形飞行器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快到空气来不及让路，发出撕裂般的尖啸。

　　它悬停在罗意海上方，尾焰蒸腾起漫天水雾。

　　舱门打开，一个人影走出来。

　　银发，面容看不出年纪，穿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像星图织成的长袍。

　　他脚下没有踩任何东西，却稳稳站在平面上，涟漪从靴底一圈圈荡开。

　　那人的目光落在罗意海身上。

　　声音不大，却像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你不属于这里。”

　　罗意海还没从要打架的状态里回过神，喘着粗气：“你谁啊？”

　　那人没有回答。

　　他抬手，指尖划过空气。一道弧光闪过，罗意海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不是坠落，是被“拎”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坐在那艘船的副驾驶座上。

　　窗外，那个世界已经缩成一个点。

　　“你是谁？”罗意海又问了一遍，声音发紧。

　　那人推动操控杆，船身轻震，跃入星海。

　　舷窗外的星辰被拉成细长的光丝，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了一把。

　　“普罗维斯。”他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一个比你早很多年离开地球的人。”

　　他顿了顿，侧过脸看了罗意海一眼，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你那个世界，有个叫牛顿的人吧？他后来怎么样了？”

　　罗意海愣住：“你怎么知道牛顿？”

　　“我离开地球的时候，”普罗维斯的目光穿过舷窗，落在远方某颗暗淡的蓝色星球上，“他还没出生。”

　　飞船在星海中穿行。罗意海靠在椅背上，盯着舷窗外发呆。

　　那些星辰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见它们表面的等离子体翻滚，像沸腾的橙色海洋。

　　“你刚才……”他开口，又顿住，“你能读心？”

　　普罗维斯没否认。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又指向罗意海：“你思考时，脑中的粒子闪频像灯塔。我能捕捉，并‘翻译’。”

　　罗意海下意识绷紧神经，试图什么都不想。可越是这样，念头越像野草一样往外冒。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为什么要帮我？

　　那支笔……

　　“别费劲了。”

　　普罗维斯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支笔上，“你越紧张，闪频越亮。”

　　罗意海僵住，下意识用手护住那支笔。

　　普罗维斯看见他的动作，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见过太多世面之后的、近乎怜悯的温和。

　　“我想要它。”他说，“用一个稳定的星系跟你换，如何？”

　　罗意海的手攥得更紧了。他说不清为什么，但一个念头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不能给。

　　“不换。”他听见自己说。

　　普罗维斯看了他几秒，没有强求。

　　他只是重新看向舷窗，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罢了。高等文明未必都以毁灭低等为乐。”

　　沉默。

　　飞船穿过一片稀薄的星云，舷窗被染成淡紫色。

　　“你……到底为什么离开地球？”罗意海问。

　　普罗维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罗意海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寻找……”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存在的意义。”

　　他转过头，看着罗意海：“你现在的处境，比那复杂得多。”

　　罗意海还想追问什么，一阵剧烈的眩晕感忽然击中了他——不是飞船的颠簸，是来自认知层面的、某种更深处的抽离。

　　舷窗外的星辰开始融化、拉长，汇入一片光的漩涡。

　　“你要去哪——”罗意海的声音被撕碎在光芒里。

　　他最后听见的，是普罗维斯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的认知维度已在旅程中拓展。想要真正与她并肩，乃至将她寻回，你需要超越的，不仅是空间的距离。”

　　疼痛褪去。

　　罗意海发现自己漂浮在宇宙虚空之中。

　　四周，无数瑰丽而寂静的宇宙气泡缓缓沉浮，每一个都倒映着微缩的星河。

　　伊莉丝静静飘浮在他身侧，周身流转的星云光泽似乎黯淡了些许。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罗意海张了张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刘璇洺，你到底在哪！

　　伊莉丝望着罗意海恍然又坚毅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混杂着欣慰与一丝复杂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