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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堂姑姐也来…玩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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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浑身脏兮兮的,跟个叫花子似的,”阿赫说着,自己笑了,“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小房间,给我拿了身干净衣服,后来我才知道,是茹姐您吩咐的。”
湜宜听得有点愣。原主还有这善心?
“当然,那天还让人检查了,确认我没别的问题。”阿赫说得稀松平常。
湜宜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什么善心啊,分明是色心。
阿赫看她那表情,又笑了:“茹姐想什么呢?就是让医生看了看,量量体温听听心肺什么的。那会儿我瘦得跟麻秆似的,他们怕我有传染病,怕我死在里头。”
湜宜:“……”有点囧。
但转念一想,原主后来干的事,她想歪也不能全怪她。
“后来呢?”她问。
“后来您又来了几次,每次都让人给我带吃的。有时候是热饭,有时候是点心,还有一次是好多好看的厚衣服,说天冷了让我穿上。”
他顿了顿:“再后来,您问我想不想留在这儿。”
……
那天,茹姐在他面前停下来的时候,他两只手垂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茹姐看了看他身后那扇门:“那后门晚上关不关门?”
他愣了一下,眼皮抬起来,看她一眼:“十二点就关。”
“关了你去哪儿?”
他下巴往巷子口那边偏了偏:“旁边有个银行,门口有灯,能亮一宿。”
她点点头:“你多大了?”
“不知道。”他回答。
她挑了挑眉。
他解释:“没人给我记。大概十八九吧。”
风从巷子里吹过来,他身上的外套是新换的,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缩了缩脖子。脑袋往下埋,缩到一半才想起来身上穿着厚衣服,又慢慢松开。脖子梗在那儿,不上不下的。
她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这衣服还行吗?”
“还行。挺暖和的。”
“吃的呢?”
“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他说。
过了会儿,她又开口了:“以后想干点什么?”
他愣了一下。想干点什么?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他能想什么?今天有饭吃就行,今晚有地方睡觉就行。明天的事儿他都不多想,更别说以后了。
他想了想,老老实实说:“没想过。能活着就行。”
她又问:“那你想不想留在这儿?”
“这儿?”
她朝那扇门扬了扬下巴:“有地方住,有饭吃,不用在外面蹲着。”
他顺着看过去。那扇门他蹲了小半个月,每天晚上看着它关上,每天早上看着它打开。里面是什么样,他不知道。只记得每次门开的时候,会漏出一点光,一点暖烘烘的热气,还有女人的笑声。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有什么条件?”
她笑了一下,没说话。他等了一会儿,见她不答,又问了一句:“能干多久?”
她想了想,说:“干到你不想干为止。”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行。”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后来经理把他叫过去,说以后就留在这儿吧,不用再出去了。每个月有工资,住的地方在后院那排平房里,吃饭去食堂。像是知道他惦记什么,多叮嘱了一句:“早饭七点到八点,中午十一点半到一点,晚上五点半到七点,过时不候。”
“你在这地方还没有名字吧,”后来有一次,她坐在包厢里,他站在旁边,她突然说。
这地方的人都不用真名,经理让他自己想一个。
“我给你起一个。”她想了想,“叫阿赫吧。”
“哪个赫?”
“赫赫有名的赫。”
他那时候不知道“赫赫有名”是什么意思,回去查了字典。赫,红如火烧,亦显耀盛大之意。他对着那个字看了很久,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就没赫赫有名过。”
湜宜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讲完这些,这段记忆就涌上脑海。真实得让她分不清这到底是原主的回忆,还是自己的回忆。
说话间,阿赫问:“茹姐姐,您给我起这名字,有没有什么说法?”
湜宜哪知道什么说法。她只能含糊地应一声:“好听呗。希望你以后过得暖和点吧。”
从那以后,他就只接她一个人的单。别人点他,他不去。经理骂过他几回,他就一句话:我只陪茹姐。
茹姐倒是每次都把钱付够,还私下多给他点生活费,说是让他攒着,以后有用。他说不要,她就硬塞给他。
听到这,湜宜算是明白过来了。
原主这是在剧情外头养了个独立的男宠啊。
而且因为这段不受剧情限制,毕竟小说里没写过,原主就可以有自己的欲望、善良和惦记。不用演恶毒继母,不用按剧本走。
这恐怕是原主仅有的自由了。
湜宜靠在沙发上,看着阿赫那张笑脸,突然有点替原主难过。
这一趟也不算白来,起码知道原主名字里有个“茹”字。
……聊了半个多小时,湜宜头疼早就消停了,但她试了两次想离开,刚站起身,脑仁就开始突突跳。她明白过来,这一时半会儿还是出不去的。
“茹姐是想去洗手间?”阿赫问,“在走廊走到头左转。”
湜宜正好想透口气,就起身出去了。
走廊很长,灯光比包厢里亮一些。走到转角处,她顿住了。
远处几个人走过,为首的是个女人,五十来岁,穿一身墨绿色的旗袍,盘着头发,耳朵上两颗翡翠坠子晃来晃去。她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笑得花枝乱颤。
湜宜不认识她,肯定不认识,她穿书以来还没认识几个人。但她记忆中却对这人有些隐隐的熟悉。
她顿了顿脚步,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在转角后面,只露出半边脸往外看。
那群人越走越近。墨绿旗袍的女人边走边说话,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上回那个小谁……他可真是……”尾音往下降,一听就是在聊什么不能大声说的事。
湜宜盯着那张脸,原主的记忆浮上来了。
这人叫黎敏,是她那亡夫的堂姐,她的堂姑姐。
原主记忆中,这位堂姑姐一开始很不待见她。刚嫁进黎家那会儿,这些亲戚明面上客气,背地里不知道嚼多少舌根。后来老公死了,她手里握着巨额遗产,这些人面上尊重了,一口一个“黎太太”叫得亲热,但私底下说什么,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再后来黎承野接手公司,把股权一点一点收回去,关键岗位全换上了自己的人。这些远方亲戚有了共同的敌人,那个不把他们当回事的侄子,反倒对她这个外人没那么大恶意了。
不管怎么说,被她知道自己来这,总归不太好。
湜宜看着那抹墨绿色的旗袍从走廊那头走过,拐进另一条岔道。
她想起来了!这是之前被她弃用的角色,早就跟着废稿一起丢进垃圾桶了。
这怎么还复活了……
不仅复活了,这堂姑姐……也来这种地方玩啊?
她搜刮原主的记忆,对这个黎敏印象不深。当年写这本小说的时候,这种旁支亲戚就是工具人,大概只在顾念念被群嘲的场合出现过几次,充其量算个小反派,扔进垃圾桶之前,连台词都没几句。
但有一条信息浮上来了:黎敏是联姻,老公虽然不是权贵人家,但是家里有钱。她开销大,每个月伸手跟老公要钱,买包买衣服买首饰,老公给是给,但每次都要念叨几句。要是让她老公知道她来这种地方……
那可不得了。
湜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大概是死了太多次,对什么都好奇了。又可能是原主残留的记忆在作祟,让她对这个人多看了一眼。
等那群人走远了,她从转角后面出来,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转过走廊,远远看见那几个人进了一间包厢。门关上的时候,她看清了门牌号:888。
她往前走两步,想靠近一点,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保镖。
那人穿黑西装,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冷冷地扫过走廊。
走过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大概是别的包厢的客人,路过时候脚步慢了一点,眼睛往门上瞟了一眼。
保镖就用目光把那人瞪走了:“这边是私密包厢。”
湜宜站在走廊这头站了几秒,看着这一幕,识趣地走了。
湜宜消化了一下这个事。往回走的路上,她发现头不疼了。
从刚才追过去到现在,少说也有十来分钟。搁平时,早该突突好几轮了。可这会儿,安安稳稳的,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所以……原主让她今晚来半岛夜色,不只是为了点阿赫,还为了让她看见黎敏?
她一边想着一边往回走,推开包厢门。
阿赫抬起头,看她进来,眼睛弯了一下:“茹姐姐回来啦。”
湜宜没应声,坐回沙发上,还在想黎敏那事儿。
阿赫等了两秒,见她没动静,歪着头看她。又等了两秒,还是没动静。他往前探了探身,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茹姐?”他喊了一声,“怎么了?去趟洗手间把魂丢里头了?”
湜宜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阿赫啊。”
“嗯?”
“茹姐可以相信你吗?”
阿赫愣了一下,笑得酒窝深深的:“瞧您问的。是您让我在这地方活得像个人。别人拿多少钱点我,经理骂我很多回,我都不去。我就是为每个月这天,能坐这儿跟您说说话。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这世上我就信您一人。”
忠诚得让人想落泪。
湜宜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阿赫乖,那你帮茹姐查一个人。”
“谁?”
“888包厢,叫得最欢的那个。”
阿赫一愣,嘴角的笑变了味:“茹姐这是……看上别的小伙子了?”
湜宜愣住……啥,说啥呢?
阿赫往她这边凑了凑,一脸委屈:“是因为我不够好?只要您说了,我可以改。是要我话少点,还是话多点?是要我穿黑色还是穿白色?”
“……还是要我叫得更大声一点?我都可以学。”
湜宜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话,什么虎狼之词!
“不是!”湜宜慌得差点从沙发摔下来,“你说什么呢!我是要你打探那个穿墨绿色旗袍的女人。帮我查查她在这都见什么人,干什么事。”
阿赫的委屈僵在脸上。
“……查客人?”
“嗯。”
阿赫沉默了几秒:“茹姐,我们查她干嘛?”
见她没反应,又往她这边挪了挪:“是那人惹您不高兴了?还是她欠您钱?您跟我说,我帮您出气。犯法的事咱不干,但吓唬吓唬人,我还是会的。”
他眨眨眼,一脸真诚。
湜宜看着他:“阿赫,你乖不乖?”
“乖啊。”
“乖那就不问。”
“……”
阿赫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行吧,不问就不问。”
湜宜看着他那副委屈的样子,宽慰道:“阿赫乖,等你查到了,茹姐再告诉你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查黎敏?可能真是死太多次了,死出职业病了,现在看见什么不对劲的人,就想摸清楚底细。这人要是原书里埋的雷怎么办?
原主记忆里,黎敏这个人嘴巴不严,喜欢嚼舌根,跟黎家那些远房亲戚走得很近。万一哪天她在会所撞见自己,回去一说,传到黎承野耳朵里……
她想到黎承野拿刀子捅她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先让阿赫查,查出来没问题最好,查出来有问题,那就要提前准备着拿她的把柄。
她需要一个帮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就在脑子里把身边的人都过了一遍。
王妈太老实,藏不住事。让她去打听消息,估计刚打听两句,脸上就写明白了。
黎承野是仇人,恨不得捅死她,不指望。
顾念念是闺女,但闺女需要保护,不能拖下水。
老谭是个司机,忠心是忠心,但他那个闷葫芦样,让他去打听消息,估计得打听半年。
只有阿赫。他在夜场混了八年,见过各色各样的人,知道怎么套话,怎么不被人发现。他有资源,有经验,有理由出现在任何包厢门口。又对原主死心塌地的。
而且他在剧情之外,不受人设影响,可以做剧情外的事。不会像王妈那样,突然端出一碗有毒的燕窝……
万一他真的发现了自己不是原主……那就发现了吧。
大不了回溯回来,反正她连死都不怕了,还怕被一个男模看穿?
她这样想着,心里突然轻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