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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呃,这位岛花   哼,花 ...

  •   王妈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这辈子没来过这种地方。年轻时候在纺织厂上班,车间里全是女工,连男同事都没有。后来进了黎家,整天围着太太转,出门最多去菜市场买个菜。她这一辈子,规规矩矩的,本本分分的,连舞厅都没进过。

      这地方,从进门开始她就浑身不得劲。

      那香水味,熏得她脑仁疼。那灯光,昏黄黄暗戳戳的,看什么都像隔层纱。那些穿西装的小年轻,一个个笑得跟花似的,看人的眼神跟钩子似的,她都不敢跟他们对视。

      刚才太太说走,她心里那个高兴啊,腿都迈出去了。结果回头一看,太太又坐下了。

      王妈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欣喜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无奈。

      她叹了口气,走回沙发边,贴着最边边坐下。坐也不敢好好坐,就搭了半边屁股,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王妈悄悄地瞪了那个叫阿赫的男人一眼。

      哼,花蝴蝶!把太太缠得都帕金森了。看太太那手抖的!

      哪知阿赫旁边还站着另一个男生,看着二十出头,长着一张讨喜的娃娃脸。他看见王妈立刻凑上来,笑得像朵向日葵:

      “哟,茹姐今天还带了新姐姐来呢!”

      那声音又甜又脆,像刚出炉的蜂蜜小面包:“新姐姐好面生啊,第一次来咱们这儿吧?我叫小夏,姐姐怎么称呼?”

      王妈穿着黎家的工作服,虽然款式低调,但料子挺括,剪裁合身,一看就不是普通保姆穿的。在夜场混的男人眼睛都毒,知道能来这地方的非富即贵,哪肯放过。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搭王妈的肩。

      王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噌的一下跳起来,往后连退三步,差点撞翻茶几上的果盘。

      “别别别——”她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我、我就是陪太太来的,我不、不用招呼!”

      小夏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姐姐害羞了!”

      王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赶紧往湜宜身边靠,疯狂使眼色:太太!您倒是说句话啊!

      湜宜接收到了。但她也很绝望啊。

      她一个二十八年的良家妇女,从小到大最出格的事就是偷偷在上班时间摸鱼写小说,连早恋都没有过,现在让她处理这种场面?

      但王妈那眼神实在太可怜了,像一只被大灰狼盯上的老母鸡。

      湜宜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女主人的姿态。

      “这位男模……”她开口。

      阿赫的笑容顿了一下。

      旁边那几个男生也愣住了。

      然后小夏噗嗤一声笑出来:“姐,您叫赫哥什么?”

      湜宜:“……男模啊。”

      小夏笑得直不起腰:“茹姐,赫哥可是我们半岛夜色的岛花,您怎么能叫他男模呢?”

      岛花?

      湜宜看了看阿赫,又看了看那几个笑得前仰后合的男生。

      行吧。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说法:“那请……呃,这位岛花,和各位小帅哥,先出去一下,我想单独休息一会儿。”

      几个男生识趣地起身。小夏走之前还不忘朝王妈挥挥手:“好吧,姐姐下次再来啊,我等你!”

      王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等男生们都出去了,王妈如获大赦,也跟着往外溜。她走得飞快,鞋底都快擦出火星子了,生怕小夏杀个回马枪。

      但岛花没动。

      他稳稳地坐在沙发上,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湜宜:“你怎么不出去?”

      阿赫愣了一下,笑了:“茹姐还是这么喜欢逗我。”

      湜宜扶额。逗个屁,她是真不知道该做什么啊!

      她坐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在开员工大会。

      阿赫给她倒酒,精俊的手微微转动,酒瓶抬起的时候顿一下,把最后那滴酒顺着瓶口引回去,然后用桌上的方巾按了按瓶嘴。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练过八百遍。

      他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笑得温柔:“茹姐,尝尝这个,您上次说喜欢的。”

      湜宜看着那杯酒,像看一杯毒药。

      “谢谢不用,”她说,声音干巴巴的,“我开车。”

      阿赫愣了一下,笑容不变:“茹姐,您太幽默了。”

      幽什么默啊,开个车还幽默?她又不是来搞笑的!

      阿赫没勉强,把那杯酒放在她手边,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他喝酒的时候看着她,眼睛从杯沿上方露出来。

      “茹姐最近怎么样?”他问。

      “还行,”湜宜说,“就是生活压力有点大。”

      生活压力有点大?嗯,这像是一个来点男模的富婆说的话。

      “压力?”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玩味,“茹姐还会有压力?”

      湜宜干笑两声:“谁还没点压力呢。”

      阿赫点点头,往她这边挪了挪。

      湜宜往后缩一寸。

      阿赫顿了顿,又往前挪了挪。

      这次挪的时候,他抬手理了理衬衫领口,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那本就敞着两颗扣子的领口,又松了一颗。

      湜宜的目光扫过去。

      她往后缩了一大缩,后背直接贴上沙发扶手,在心里喊了一声: Oh My God!真是男人的手段!

      阿赫见她这副反应,动作停住了,忍不住笑出声:“茹姐,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湜宜立刻抓住台阶:“对对对,不舒服,头疼得厉害。我们改天再约吧?”

      头又疼了。这还让不让人走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今晚这局,不待到点儿是出不去的。剧情节点在那儿卡着,她就是想跑都跑不了。

      行吧。既然走不了,不如破罐子破摔,套点信息。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那杯酒,抿了一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常客。

      虽然她也不知道常客应该是什么样。

      “那个……你刚刚叫我什么来着?茹姐姐?”她问。

      阿赫点点头,笑得温柔:“对呀,茹姐姐让我这么叫的,还说除了我,谁都不许叫。”

      “那我全名叫什么?”

      阿赫看着她,眼神突然变了。目光扫过她的表情,像在辨认什么。

      湜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看出来了?看出她不是原主了?

      没想到,阿赫看了她一会儿,笑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茹姐姐没有告诉我。”

      湜宜愣住。

      阿赫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温柔:“认识您的那天,您说不用知道。我问是哪个茹,您说是草字头加一个如。”他笑得眼睛弯弯的,“我记的清楚吧?”

      湜宜愣愣地点点头:“那你知道我住哪儿?做什么的?”

      阿赫摇头:“不知道。你每次来都是自己开车,从不让人送。我们聊聊天,喝喝酒,你就走了。你不多说,我就不多问。”

      湜宜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原主虽然来点男模,但保密工作做得极好。连真实姓名都没透露,更别说“黎太太”的身份了。

      “那你就不怕我是坏人?”湜宜忍不住问。

      阿赫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带着点痞气:“茹姐,做我们这行的,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知道的不想知道。”

      “再说了,”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阿赫的命是茹姐姐给的,不管是陪您开心,还是陪您……”他低低笑了一声,继续道,“您让做什么,阿赫都愿意。”

      湜宜:“……”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啊。

      什么叫命是她给的?原主救过他的命?

      她张了张嘴想问,但又忍住了,问太多容易露馅。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谁还没点那方面的需求呢?原主丧夫多年,继子又不待见她,找个知冷知热的人说说话,排解排解寂寞,也可以理解。

      阿赫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茹姐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考考你。”湜宜随口胡诌。

      “考我做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真心记得我啊。”

      阿赫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茹姐这话说的,阿赫什么时候不真心了?”

      湜宜心想: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你茹姐。

      阿赫见她神色缓和,又给她倒了杯酒。这次湜宜没拒绝,端起来又抿了一口。

      “茹姐今天遇到什么事了?”阿赫问,“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湜宜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家里有点事,有点烦。”

      阿赫点点头,没追问,陪她坐着,偶尔说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

      湜宜没敢多说,毕竟她也不知道多少,说多错多。只能让阿赫带着话题走。

      好在阿赫今晚话挺多的,也不知道是看出她心不在焉,还是攒了一个月的话等着说。他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从前。

      “茹姐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他问。

      湜宜哪记得。但她不能说她不记得,只好含糊地点点头。

      阿赫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

      他说他小时候爸妈就走了,他都快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样了。从那以后他就一个人,今天在这家蹭顿饭,明天在那家屋檐底下睡一觉。再大一点就开始自己讨生活。捡过瓶子,发过传单,在赌场后门卖过茶叶蛋。

      “赌场后门?”湜宜忍不住问。

      阿赫笑:“那种地方,赌客饿了要吃东西,赢了钱不心疼,几块钱的茶叶蛋随手就买了。我一天能卖一铁桶呢。”

      那年秋天,特别冷,还没入冬就跟腊月似的。他穿一件单外套,缩在半岛夜色后门的台阶上,抱着膝盖取暖。会所的人出来赶他,让他滚远点,别碍着客人进出。

      他不想滚,也没地方滚,就缩在那儿不动。

      那人又要骂,正巧台阶下停了一辆车。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她穿得很贵,裹着大衣,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哒哒响。她路过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光着的小腿从大衣下摆里露出来,从他面前跨过去。

      他缩在那儿,看着那双腿消失在门后,心想:这么冷的天,她怎么不穿裤子?

      总不至于是跟他一样,没钱买厚衣服穿吧。

      后来他才知道,那玩意儿叫光腿神器。也是后来才知道,富人的冬天,哪怕看着穿得再少,也是不冷的。

      他又缩回台阶上继续团着。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是个穿制服的男人,走到他面前:“进来。”

      他愣了一下。

      “让你进来,愣着干什么?”

      他跟着进去了。里面暖得他打了个哆嗦,像从冰窖一下子掉进温泉里。那人把他带到一个小房间,让他洗澡,还拿了身干净衣服过来。

      “换上,在这里等着。”那人看他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算你小子走运,长得有几分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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