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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满月,皇帝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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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穿成女婴皇帝,还只有一天体验卡
李平安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死在秋天。
那天下午车间里光线贼好,刨花堆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楠木特有的酸香味儿——这是他最爱的味道,比什么香水都好闻。他蹲在地上给大徒弟讲榫头的余量,手里捏着一块红木料,拇指按在榫肩上,正在输出今天的第三波说教。
“这个面不能再动了啊。再动一丝,榫头就废了。什么叫一丝?就是一根头发丝的厚度。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榫卯这个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们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总想一口吃个胖子……”
大徒弟弯腰凑过来看,脸上写满了“师傅又开始了我耳朵起茧子了但我不敢说”。
李平安正要继续输出第四波,膝盖忽然一软。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后背。
不对,这个视角不对。
他听见大徒弟的尖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隔了一层湿棉花:“师傅!师傅你怎么了!快叫救护车!”
他想说:慌什么,我兜里有速效救心丸,左边口袋,你手别抖,一抖就掉地上了。
但嘴巴已经不是他的了。
他最后看见的东西,是车间天花板上那盏用了八年的LED灯管。其中一节已经发黑,正有气无力地一闪一闪,像在给他打摩斯密码。
闪。闪。灭。
他最后的念头是:这破灯,我说了八百遍要换,愣是没人换。我一走,更没人换了。
一群不省心的玩意儿。
再睁眼的时候,李平安以为自己被人塞进了快递箱。
手脚蜷着。后背硌得慌。全身被什么东西裹得紧紧的,活像个端午节的粽子。他试图伸个懒腰,未遂。试图翻个身,未遂。试图骂一句脏话——
“哇啊——”
不对。
这动静不对。
这动静怎么听着像……婴儿?
他大脑当机了零点三秒。然后开始疯狂运转。
冷静。李平安,你冷静。你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你修过三座明代古建,复原过两种失传的榫卯,带过八个徒弟,什么场面没见过。
好,现在分析现状。
第一,他的身体很小。非常小。小到他的拳头大概只有一颗核桃那么大。他试着把手举到眼前,举了三秒钟,胳膊酸了。那只手白白嫩嫩,五根手指头胖得像五截小香肠,指甲盖薄得跟纸似的。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应该是虎口全是老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木屑的一双糙手。那是双难看但好用的手,跟了他四十八年,从来没跟他闹过脾气。
现在这双崭新的、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胖手,正举在他面前,五根手指头张牙舞爪地伸着,像一个还没学会怎么用的新工具。
他不认识这双手。
第二,空气里有股味儿。不是楠木的酸香,是蜡烛燃烧的油烟味,混着一种老木头的气味。那种老木头的气味他熟悉——上百年的老料子,从骨子里往外散发,干燥,微微发甜。这东西在市面上已经找不到了,他上辈子只在故宫的维修仓库里闻到过。
第三,有人在看他。
他努力转动眼珠——这大概是目前全身唯一能由他自主控制的部件了。视线慢慢对焦,先看到一片暖黄色的光,然后光的后面出现了一个人的轮廓,轮廓渐渐清晰——
一张脸。
一张离他不到十厘米的脸。
铅粉厚得能刮下来当腻子用,眉心画了一朵梅花,眉毛又细又长,尾端快飞到后脑勺去了。嘴唇涂的是那种暗沉沉的红色,像凝固的血。
整张脸的配置都在释放同一个信号:老娘不好惹。
但此刻这张脸正冲他笑着。嘴角往上挑,眼角的纹路没怎么动。笑容停留在脸上,像有人把她两边的脸皮扯开钉在那儿了。
李平安在工地上见过这种人。包工头的老婆,每天笑眯眯地来收账,笑眯眯地说“不着急慢慢还”,笑眯眯地把不还钱的人送进医院。
“好孩子,”那个女人说,声音不大,但屋子空,有回声,嗡嗡的,“你是皇帝了。”
李平安大脑再次当机。
皇帝?
他?
一个刚满月、连脖子都挺不直、拉尿都在□□里解决的婴儿?
是这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他想说话。他想说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李平安,木工,四十八岁,男的,家住城东建材市场后面那个巷子往里走第三个门。他调动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去指挥声带,声带振动了,空气从喉咙里冲出去——
出来的是一个奶嗝。
短促。响亮。还带一股子酸奶味儿。
那个女人愣了零点五秒。笑容僵在脸上。李平安看见她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这次是真笑,露出一排齐整但不怎么白的牙齿。笑了大约两秒,又收回去,变回那个专业的微笑。
“陛下即位。”她说。
这话不是对他说的。她转过身,面对屋子的另一头。李平安顺着方向看过去——
好家伙。
那一边黑压压地跪着一大片人。烛光照不到他们的脸,只能看见轮廓。高高低低,宽宽窄窄,像码在架子上的木料。少说也得有好几百口子。
几百个人齐刷刷跪在那儿,大气不敢出。
李平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在手机上刷到过一条冷知识。就一条,吃了五秒钟饭,扫完了。北魏有个女婴,当了不到一天皇帝就被废了。史书上没名字,叫她元姑娘。结局没记载。
没记载的意思就是,大概率没好下场。
所以他现在是——
那个女婴?
好家伙。
老天爷,您老人家这是让我体验一把“皇帝一日游”啊?团购价多少?能退款不?七天无理由也行啊。
“万岁——!”
那几百个人忽然一起喊起来了。声音从最前面的人嘴里冲出来,一波接一波,撞到屋顶又弹回来,汇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震得李平安耳朵嗡嗡直响。
他想捂耳朵。手动不了。
他想翻白眼。眼珠子倒是能转,但翻了也没人看得见。
万岁喊了三遍。三遍结束,那几百个人又齐刷刷站起来了。膝盖骨咔咔响,像几百个人同时掰关节,那动静能把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送走。
李平安躺在那里,裹着一块明黄色的绸布——他后来才知道那玩意儿叫襁褓,做工倒是挺好,就是把他裹得像个粽子,两条小腿蜷着动弹不了,后背还硌得慌——看着这一大群人给他磕头,喊万岁,磕完头站起来,膝盖咔咔响,然后继续磕。
他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上辈子人家叫他“李师傅”,叫了三十年,也没见他多高兴。这辈子倒好,开局就是“万岁”。
升职升得也太快了。
而且还没给涨工资。